烏黑的青絲被風雨吹起,伴著如火的紅裙在夜中旋轉。

江一冉緩緩走到周漁麵前。

嫣然一笑。

抬高傘沿,將不算太大的紙傘遮在他的頭頂。

一對又大又圓的眼睛,帶著溫柔的笑意望著他。

“這麽大的雨,公子是不是沒有帶傘?”

“是阿,”周漁自已都不知道,自已說話時竟一直在笑,“我沒有帶傘。”

怎麽和第一次的版本不太一樣?

短暫的驚訝後,江一冉又問,“那,需不需要我送公子回府?”

“不用,家人很快便會找來。”

哦?

所以還是在拒絕她?

“既然如此,我就和你一起等吧。”

“多謝姑娘,”這一次,換周漁主動先問,“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嘛,”江一冉在周漁臉上認真打量過一圈,對他露出狡黠一笑,“我叫紅衣。”

“紅衣?”

這下換周漁愣住了,怎麽和第一次的名字不太一樣?

江一冉朝他眨眨眼睛,“不知道公子叫什麽呢?”

周漁道。

“鄙姓周,單名一個漁,字南城。”

周南城?

原來周漁的字就是“南城”。

這就難怪他之後會改叫“周南城”了。

江一冉繼續接著問,“那請問周公子,‘漁’是瑕不掩瑜,還是授人以漁呢?”

“授人以漁。”

“哦,是授人以漁阿,”江一冉點頭讚歎,“好名字。”

周漁淡笑,“我的名字哪有姑娘的好?”

“怎麽說?”江一冉側頭,以目光詢問他。

“姑娘想叫吳名便叫吳名,想叫紅衣便叫紅衣,有時候還叫小冉,姑娘的芳名真正可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周某,實在佩服。”

聽到周漁話語中明顯的抱怨,江一冉捂著嘴笑了好一會。

待終於停下來時,她扮作正經地幹咳一聲。

“好吧周漁,我承認名字的事呢我的確沒有對你說真話,但不說真話不是為了騙你,而是不想嚇著你,更是為了保護你。”

“吳名,我不怕。”周漁認地看著她,“我知道我們這次已經進入了第二輪循環,我還知道一切都已經重新開始了。”

江一冉抬頭看他,他怎麽會知道循環的事?

這家夥難道在循環中覺醒了?!

“你知道自已在說什麽嗎?”她問他。

“當然。”周漁道,“我聽靳大夫,和‘如意樓’的兩位樓主一起討論過循環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和姑娘的‘偶遇’或許並非隻是偶遇,你說是嗎,吳名?”周漁說這話時,一直兩眼不眨地看著她,似乎在向她求證一個答案。

江一冉也望向他,直視他的雙眼,並不說話。

若是有人經過,看見他們兩人四目相對、一動不動的模樣,一定會被以為這對男女正在“冷戰”。

但其實兩人看了一會,江一冉突然笑起來。

大晚上,還下著雨,好好的跟古人扮慪氣不是沒事找事嘛!

“周漁,你相信嗎,我來自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之所以出現在這,是專門來西洲城與你相遇。”

“上一次的循環裏,我因為被黑衣人推下溟河,沒有順利完成任務,自動進入了第二輪循環。”

“如果這一輪你覺醒了,也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那就最好不過。”

“我不需要再向解釋我的來意,我要對你說什麽,做什麽,你都還記得吧?”

“自然記得。”周漁才要掰起手指頭數,就見遠遠過來一頂深色的馬車。

他突然就想起花苒公主曾經說過,她曾在三月三女兒節當晚,喬裝出宮。並因此見到他手持竹葉紙傘,風度翩然地站在柳樹下。

一想到這些,他現在一看到馬車過來就緊張,第一時間趕緊拉著江一冉的手臂轉過身體,背對馬車。

就這樣他還是不放心。

壓下油紙傘的傘把,將傘麵遮在二人腦後,半點印象都不願給花苒公主留下。

既然想要在第二次循環裏徹底扭轉局勢,那麽就必須在根源上斷了她的念想。

這實在不是他過於自傲。

而是對於自已的外貌,他心裏十分有數。

江一冉突然被他牢牢包著一隻拳頭,又使勁按著一邊肩膀躲進傘下,不由眉頭皺得老高。

“你這是在幹什麽?”

周漁趕緊對她“噓”一聲,“別說話!”

“為什麽?”

“那馬車裏可能是花苒公主。”周漁的聲音壓得極低。

“所以呢?”江一冉還是不解。

“所以,咳,咳……”周漁幹咳了一聲,實在不好意思說,所以他怕公主見見到他的臉,“花苒公主曾經說過,他就是在今晚喬裝出門,並在此,在此見過我。”

“所以呢?”江一冉其實已經有些明白了,但還是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想法,“所以她看見你會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

身為周家最出色的二公子,他不僅文采出眾,博學多才,家裏還總是會隔三差五地來些王府的千金,李府的小姐,打的旗號都是找四妹。

但眼睛卻總往他的“玉笙居”瞟。

原本這些他都不大放在心上,畢竟她們再看也不可能隔牆視物,除了寧棋,她們連他的衣袍是什麽顏色都看不到。

但四月初九殿試那日,當花苒公主親口說出,她對一見鍾情的愛慕後,他便把這事牢牢記下了。

周漁盯著黑漆漆的溟河,認真道:“所以我,自然要從根上斷了她的念想。”

江一冉忍不住大笑起來。

“周漁,你是太過自戀,還是太過自信了?”

周漁毫不在意,“我就知道你會笑話我。”

“但無妨,自戀也好,自信也罷,隻要金尊玉貴的九公主看不上我這凡夫俗子便好。”

原來是經曆過真實的一幕,他害怕了。

江一冉看了他一眼,從傘下伸出腦袋往外瞧。

此時,雨夜裏深紅色的馬車已走過去很遠。

馬車不算大,但遮地嚴嚴實實,窗簾雖是被風雨吹開了一個角,但走的足夠遠,相信再看不清他們的模樣。

“好了,”江一冉轉回頭,幹脆把傘塞到周漁手裏,“公主走遠了,我也該走了。”

一聽到她就要走,周漁急了,“誒,吳名你別走,你不是還有話和我說嗎?”

“算算時間,你家人大概也要來找你了,至於要說的話,我明天會去周府見你。”

“等等,你今晚要住哪?”一想到第一次循環時江府鬧出的動靜,他就替她擔心,“又要去江府嗎?”

“不,”江一冉緩緩搖頭,“我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漁還是不放心,“可你一名未婚女子到底要去哪落腳,難不成……你要去如意樓?”

“別擔心,我今天晚上怕是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

“你到底要做什麽?”周漁更急了,怎麽她一個女兒家偏就要如此膽大,“就不能告訴我嗎??”

江一冉衝他神秘地笑笑。

“三月三,女兒節,但也是人間的鬼節。”

“今晚可是難得的好日子,絕對不能浪費。至於我住哪你不用擔心,反正我不會流落街頭。”

但周漁仍是不放心,換子法子追問她,“你明天一定會平安來周府嗎?”

“當然。關於循環的事,我還沒有給你解釋清楚,最重要的是,要和你說清楚我之後的計劃。”

“那你明天不必再入周府了,不如我去‘如意樓’見你?”

“如果是這樣,當然最好。”

“那麽,明日見。”周漁仍不舍得走。

“好。”

這時,周溶帶著好幾名下人焦急地在街邊尋人,眼看一群人撐著傘就要朝他們這邊過來。

江一冉趕緊提醒他。

“你三弟來找你了,你快回去吧周漁。”

“等一下,你……”

他說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江一冉。

“我什麽我……我,你是不是想問我的名字?”江一冉著急地看著他,周溶好像已經看到他們了。

“好吧,我的真名是江……”但她還沒有說完,周漁就搶下話頭,“我不是問你的真名,無論你叫什麽,你都是我認識的吳名。”

“靳大夫他們喊你的真名,但‘吳名’這個名字是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親口告訴我的。”

“從今以後,‘吳名’隻屬於我一人。”

咳……狀元郎說起土味情話,果然不在輸的。

江一冉連咳了好幾聲,都沒能止住耳朵瞬間發紅發燙。

“那個,我知道了,你怎麽還不走?”

“吳名,”周漁深情地凝視讓江一冉幾乎快要招架不住,“我們這一次會成功嗎?”

江一冉又幹咳一聲,為什麽這句話怎麽聽都感覺哪裏怪怪的,她暗暗做了深呼吸,強裝一本正經的樣子。

“周漁,隻有忘記以前的失敗才能輕鬆上路,勇敢點,或許再努力這一次,我們就能成功。”

“我信你。”

周漁話音未落,江一冉已轉身走入漆黑的雨夜。

“二哥,二哥是你嗎?”周溶持著紙傘遠遠跑過來,“二哥你怎麽了,為什麽不回答?”

“沒什麽,溶兒,我們走吧。”

“二哥,你剛才和誰在一塊?”周溶朝江一冉消失的方向伸長脖子望去,“剛才你身邊好像……還有一名紅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