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間靜室玄機不小。

思忖間,江一冉已抬起右腿往右側供桌的桌腿試探,那桌腿看上去像是鋼製,極為穩固,很有可能直接打進地麵。並與牆緊緊貼合,連為一體。

她在桌腿上迅速一蹬,趁著半個身子隨之上滑之際,雙手牢牢抵住蒲團頂部,將身體的重心全控製在蒲團上。

果然,隨著她身體重心的偏移,翹起來的靜室也找回了平衡。原本處於低處的半邊房間又緩緩地起來,左右兩邊接近水平。

她趕緊隨之調整姿勢,緊縮在蒲團上。

果然,蒲團就是“翹翹板”的中心點。這也幸虧房間狹小,中心點至四邊的牆麵都距離不過2米內。

很快,靜室重新恢複了平衡。

江一冉緩緩調整姿勢蹲在蒲團中間,這才算長籲了一口氣。門就在身後2米內,但要過去開門,房間就會再次向門邊傾斜,而前提條件是那周四方“小屁孩”沒在外麵反鎖。

但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誘她上來,絕不隻是為了看看牌位和畫。

江一冉慢慢站起身,凝視“花苒公主”的畫像,她本以為底部那一行小字是為悼念她而寫,但其實並非如此,那居然是一首詩——李商隱的《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鵑。”

蠅頭大小的小楷隻工整地寫了上半段,詩尾那千古名句“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似乎隻在“周漁”的不言中。

《錦瑟》是一首極晦澀難懂的名作,有說是悼念亡妻之詩。也有說,那不過是詩人對流年無情的感歎。

周家老祖宗“周漁”會選擇這首詩寫在亡妻的畫像上其實也不足為奇,畢竟他和明朝“花苒公主”的婚事至今都沒有一個真實的說法,非常離奇。

據說周漁年少博學,17歲中舉,23歲金榜題名,中狀元,入翰林,還曾為皇帝、太子講經讀史。

皇帝對其極為欣賞,欲將愛女“花苒公主”許配給他,但尚無婚約的他竟十分猶豫,最後更是當場婉拒。

有傳聞說“花苒公主”因此心生不滿,私下出宮見他,卻在當天不幸遭遇地震,因此香消玉殞。而周氏一族也在地震中幾乎滅族。

唯有周漁不但活著,還毫發無損。

皇帝痛失愛女,一怒之下直接下旨將“花苒公主”許配給周漁,命他與公主冥婚,成了公主的念想。

但也有說法是,周漁早在地震中英年早逝,周氏一族為免遭皇帝震怒帶來的滅族之災,主動請旨周漁與公主冥婚。

但不論是何種說法,周漁和“花苒公主”都是一對有緣無份的夫妻,隻是對周氏後代而言,周家老祖宗與公主的婚姻是一段風光的錦上添花。

眼下這兩副畫像估且不論是不是明朝真跡,既是掛在靜室,用意就是要讓周家後人靜心反醒,但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麽要把靜室設計成“翹翹板”形式,而不是正常的房間。

為了讓反醒之人不能心猿意馬,在蒲團上保持平衡,專心悔過嗎?

還是說不但要讓其悔過,還要讓悔過之人牢記教訓,不要踏足此地?

但就算兩者皆有,供桌,卷軸,這些東西又是怎麽搬進來,怎麽在不平衡的狀態下固定的呢?

想到這,江一冉從牛仔褲口袋裏抽出微型小手電筒,朝供桌照去。

供桌是極少見的雙層供桌,此時大概呈45度角傾斜,供桌下層擺放有三個供盤,裏麵各放有九個供果。

上層的最外側左右各有一瓶鮮花,鮮花旁邊為燭火,同樣一左一右各有一盞。燭台雖也在傾斜之中,但燭火仍奮力向上燃燒。

供桌的正中位置,則是地藏王菩薩。

傳說地藏王菩薩既能保佑活人安居樂業,同時也保佑死後的魂靈早登上西方極樂世界。為達此心願,他幾度轉世,曾立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

隨著手電筒的白光一一掃過上層的供桌,江一冉在心裏暗數,花瓶內有水,燭台火旺,地藏王菩薩代表的屬性是地。

有點意思。

佛教的“四大皆空”地、水、火都齊了,隻差一個風。

既然沒有風……那就一定是有地方漏風了。

她眯起眼睛往地藏王菩薩像的坐台處仔細照過去,果然,那有一個極淡的指紋印。

收回微型手電筒又塞進牛仔褲口袋,江一冉緩緩從蒲團上站起來,就如同一塊平平的板子似的往供桌前撲過去。

靜室的平衡再次被打破,房間隨即朝北麵傾斜,緊挨供桌的牆麵成了靜室的最低位,門後則成最高位。

江一冉整個人趴在供桌上,握住地藏王菩薩像的底位試著往左轉,聽到輕微地一聲“哢”之後,她便將地藏王菩薩像絲滑地轉動起來。

但轉過三圈後,藏王菩薩像就像再轉不動了。

起初房內還不見異樣。

但很快,她就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風從耳際飄過。

風的方向正來自於卷軸後麵。

牆上的兩副畫像原本一直紋絲不動地貼在牆上,現在卻好似有把鼓風機在它們後麵猛吹,畫上年輕男女的麵頰被吹得微微向外凸出。

比較之前的模樣,兩人竟像是活過來一般。

江一冉盯著畫像認真打量了一會,伸手在周漁畫像的紅色印章處輕輕按下。

還沒眨眼的瞬間,畫像就如同開自動門似的,迎麵朝她彈過來。

她驚地腦袋往裏一縮,身體迅速偏向右側,一陣幽幽的陰風自畫像後吹來,那裏漆黑一片,似乎有個極大的空間。

低頭看了一眼擋在身前的地藏王菩薩,江一冉伸手在“花苒公主”畫像的紅色印章處再次按下,隻聽“嚓”一聲悶響,周漁的畫像又自動關回去了,但同時房間西北角的牆上竟彈開一扇極細窄的暗門!

那門高有2米。

寬卻不及肩膀,隻能側身進入,一次一人。

江一冉雙手扶著供桌慢慢挪到桌子的盡頭,再撐到牆上,扶著牆移到門邊。

借著靜室內燭火的光亮,能看見門外有個水泥台階可以踩出去,但外麵深不見底,黑不可察。

她從牛仔褲口袋裏抽出微型手電筒,蹲在門邊往外照。

黑暗像是被什麽力量凝固住,手電筒的白光照不出多遠,這裏似乎無有盡頭,陰森得可怕。

於是,她幹脆扶著牆角趴在地上,往黑暗下方照去,剛開始還看不清什麽,但過了一會待她適應黑暗後,竟發現下方似有許多極小的小白點浮在黑暗裏。

耳邊也有細微的流水聲傳來。

既然周家村位於北山附近,那這裏很有可能也是地下溶洞的一部分。想到這,她起身去勾背後不遠的大手電筒。

被周四方推進靜室後,大手電筒也跟著一塊摔了進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撿了大手電筒回來,兩把手電筒一同往下照。

她終於看清,黑暗的深處有無數白色的小點,它們就像圓圓的白蘑菇,數量驚人得遍布底部。

地下溶洞常年低溫,也不是沒可能孕育出各類野生蘑菇,但江一冉總覺得不像。

她盯著自平台往下的台階。

這個暗門既然她能發現,周南城肯定也是早就知道了,那麽周家人從這個台階下去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