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色的睡眠中醒來時,還沒等睜開眼睛,江一冉就察覺到耳邊有“悉悉率率”的聲音。

她警覺地睜開雙眼,眸中已毫無睡意。

但腦袋轉向枕頭的左邊時,卻見傷員劉琪琪正抓著一根黃燦燦的大麻花,坐在對麵**邊看小說,邊啃得起勁。

隻看封麵上畫著的兩對年輕男女,不用問就知道,不是瓊瑤就是岑凱倫。

“師姐,早阿,幾點了?”江一冉轉回腦袋,放鬆地打了個哈欠,從毯子裏伸出手來。

劉琪琪從書後挪開眼晴,看了**的江一冉一眼,又啃了一口大麻花,閑閑的說。

“不早了妹妹,都11點半了。”

“啊?怎麽都這麽晚了!”江一冉一聽便急了,立即從**爬起來,穿上鞋上就要換衣服,“教授呢,他還在這嗎?”

“你急啥阿,”劉琪琪慢斯條理地說,“教授早帶著他們出門了,再過半個多小時就能回來吃飯了。”

趁著換衣服之際,江一冉拉開半遮的窗簾,飛快地瞟了一眼窗外,還好沒下雨,教授的安全應該問題不大。

“師姐,教授今天還是參觀周家村嗎?”

“是阿,”劉琪琪又翻了一頁,書後的腦袋動也沒動,“早上他們出門的時候,我叫了你好幾次,結果你愣是沒反應,睡得老沉了,他們就隻能先走了。”

“對了,靳師兄今天沒出門。”她說著從書後探出腦袋,一張清秀的小臉笑得比晨間盛放的花兒還甜,“他早上給我換過藥了,一會還要再來換一次。”

江一冉見她笑得這麽開心,也跟著笑起來,小傻瓜,靳東南以後可是天天都要給人開單換藥的。

她指著劉琪琪的嘴角逗她,“師姐,你流口水了。”

兩人打趣了一會,江一冉便端著臉盆,漱口杯出去洗漱。

但當她從一樓的衛生間出來時,卻發現周四方竟斜著腦袋,雙手插兜站在院裏等她。

一見是他,江一冉頓時沒好氣,在地上放下臉盆,擼起袖子就朝他走過去。她才睡醒還沒找他算帳,他倒是先來主動投案了。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先“殺”四方。

可還沒等她開腔,周四方居然有些心虛地盯著二樓的陽台問,“你……是怎麽出來的?”

“想知道嗎?”江一冉說罷一臉神秘地湊近他,周四方稍作遲疑,也略彎腰靠近,誰知就在這時,一股鑽心的疼痛自他的肩膀尖利地傳來。

他的整個右手臂竟然被江一冉折脫臼了!

“姓江的你瘋了你!”周四方白皙清秀的五官霎時扭曲成一團,他抱著自已無力下垂的手臂憤怒大罵,“你TM竟然敢對我對動手!!”

“這是周家村!你TM不想活了你!”

雖然滿嘴的髒話,但周四方的腳步卻因劇烈的疼痛,搖晃著頻頻後退。

江一冉輕鬆地拍了拍巴掌,卷下兩邊的袖子。

“很痛很生氣對吧,周四方?”

“非常好,我昨晚的心情比你現在還糟糕。”

她說話間,抱著雙臂步步緊逼,毫不在意身後看熱鬧的眾人越來越多。

“周四方,”江一冉看著比她高出大半個腦袋的大男孩,“第一次偷竊,我念你不過十四歲,年少無知。”

“可是第二次就不好意思了,既然你不想當小孩,那就要像成年人一樣付出代價!”

說話間她已變了臉了,冷冷地一把按住周四方的肩膀將他催到牆角,並緊握他脫位的右臂不斷拉伸。

這一連串的動作,疼得周四方瞬間冒出一頭的冷汗,起先還手腳並用,對著江一冉連踢帶打,罵罵咧咧。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你放開……”

但他話還沒說完。

江一冉就在他的腋下將脫臼的肱骨推送回關節孟,直聽得一聲響,複位成功。

“啊!!”

周四方殺豬般大吼了一聲,便死死地咬住牙關,緊繃的臉頰疼得一個勁抽搐。

可他仍倔強地不發出一丁點聲音,仇恨的雙眼緊緊盯住江一冉,卻又因無法承受的疼痛瞬間充血通紅,他無力地滑下,渾身發軟地坐在牆邊。

江一冉放開手。

推拿法是治療脫臼複位的一種常見方法,隻是在使用這種方法時,患者會產生劇烈疼痛,所以基本都是麻醉的狀態下進行複位的。

她小時候和靳東南一同練習武術時,常有個拉傷脫臼什麽的,都是師傅幫她們正骨。後來,靳東南做了骨科醫生,她就又跟著偷學了幾招。

手法雖然不能跟專業醫生比,但小小的推拿複位還是難不倒她。

“周四方,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恨我,但是沒關係,我也不喜歡你。”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劉琪琪拄著拐棍站在廊下,因過於吃驚,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另一手還牢牢地捂著嘴。

她身邊是靳東南。

見她回來了,淡淡問道,“解氣了嗎?”

江一冉誠實地對他點點頭。

“還行吧。”

“不過保不齊那孩子下次更欠揍。”

靳東南看了一眼牆角邊正掙紮著要起身的周四方,“他偷你什麽東西了?”

“別人送的身外之物,不過現在也算物歸原主了。”

“嗯,”靳東南點點頭,“第二次怎麽回事?”

他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就在這當口,周南城的院外已經聚集了一群周家村的人。他們對著江一冉和靳東南指指點點,忿忿不平,臉色都要為難看。

原本他們好心好意招待這些外村人,可他們居然敢在周家村鬧事,當眾打周家村的孩子!

江一冉瞟了一眼院外,臉上並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她要是擔心被人罵,就不會選在大白天動手了。

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眾目睽睽。

是以,她指著周四方,特意提高聲調。

“他,周四方,昨天晚上半夜不睡覺,跑來開我們一樓的窗戶,嚇得我還以為鬧小偷了。”

“師姐腳受傷,我不敢驚醒她,一個人出去後,才發現是周四方,他說有關於張教授的事要告訴我。我雖然不大相信,但這畢竟是周老太爺的家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而且事關教授,就跟他去了三樓。”

聽到江一冉提到“三樓”,院外原本議論紛紛的眾人突然都靜了下來。周南城家的三樓有什麽,周家村人人皆知。

但現在周四方居然大半夜帶一個外姓人去三樓?!

他們懷疑,責怪,惱怒的眼神都集中看向院子裏蹣跚走來的男孩。

江一冉輕咳一聲繼續說,“結果周四方一到三樓就對著周家的祖宗牌位指指點點,還趁我不注意,把我關在三樓,反鎖不讓我出來。”

她說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靳東南,又掃過院外的眾人。

“阿四怎麽能這樣阿?”

“就是,村長那麽好一個人,周四方這後生怎麽能帶外姓人去周家的‘祭堂’?”

“冤孽阿,這不是小事,叫村長來吧。”

院外的眾人正議論得熱烈,就聽見身後有人拚命咳嗽,“周老太爺來了,老太爺好!”

眾人一聽,都驚得轉頭,朝後紛紛齊口念道,“周老太爺。”

周南城平淡地“嗯”了一聲,朝他們微微點頭。

“你們吃飯了嗎?”

眾人相互看看,有此不解,“……吃了吃了。”

有個機靈地卻說,“不不不,我們還沒吃。”

眾人這下才反應過來,“老太爺來了,我們也該回去吃飯了。”

“老太爺好,老太爺再見。”

待周南城踩上院外的三層台階,走進院子,江一冉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周霜年。

她一定是聽到消息了,眼角閃著淚光,卻咬著下唇望著院子裏的弟弟,拚命忍住沒落下來。

而周四方原來進退兩難,杵在牆邊靠著一動不動,在聽到周老太爺出現後腦袋一直耷拉到胸前。但在發現姐姐也一同出現時,頭卻突然抬起來,又快速垂下去。

江一冉頓覺索然無味,明明她是受害者,明明那小屁孩現在疼痛也過得差不多了,自已現身討說法反倒成了壞人?

她上前幾步,扶著劉琪琪往房間走,經過靳東南身邊時,問他,“東南,師傅做好飯了嗎?”說完又對著劉琪琪說,“師姐,你那大麻花還有嗎,我餓了。”

"有阿,"劉琪琪對她暗暗比了兩個大拇指,“我就說你平時起床最積極,怎麽今天早上叫都叫不醒,原來昨天晚上抓賊去了。”

“我去廚房催催。”靳東南說著,就往一樓的廚房走,但沒走幾步,他又回頭瞄了一眼周南城。

“姓周的,你們周家什麽家法我不知道,但教授一會就回來了,別讓我們為難。”

周南城轉頭看他,帽沿下的半張臉麵無表情。

他冷冷地說。

“周家的事用不著你提醒。”

眼見江一冉,靳東南三人就要各自走進房門,周霜年突然從周南城身後走出來,幾步衝到周四方麵前。

周四方抬頭,但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下一刻,周霜年揚起巴掌在他的臉上狠狠扇去。

“啪――”

幾人的耳邊都響過清脆的一聲。

周霜年顫抖著放下手,又轉頭如風般地快步走到江一冉麵前,“江小姐,我弟弟對你多有冒犯,是我這做姐姐的管教不嚴,我現在代他向你道歉,請你原諒他。”

江一冉隻覺得有些好笑。

她沒想到周霜年會這麽做,這個表麵看起來柔柔軟軟的女孩,原來還麽潑辣的一麵。

她也不應下,隻是“哦”了一聲,就扶著劉琪琪走進房間。

周霜年沒想到她都做到這份上了,江一冉卻隻是“哦”了一聲,無奈間她又叫住她。

“江小姐……”

一直冷眼旁觀的周南城,朝她擺了擺手,對著一樓的東屋終於開口。

“江一冉,吃完中飯,我有話要和你說。”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