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似乎想要的線索越來越多,但江一冉卻覺得腦子裏無頭的亂麻也被糾纏得越來越亂。

就快要撐爆她的腦袋。

她低頭端詳手裏的香囊,繡工十分精致,袋麵上繡著一串鈴鐺般的白色小花,在綠葉的襯托下顯得無比嬌嫩,雖然麵料看著很新,但不像是現代社會的流水化產物。

裏麵不知裝了什麽東西,托在掌中鼓囊囊的,有些沉,似乎是串鑰匙,又似乎還有枚印章。

黃靳濤見她盯著香囊出神,溫言開口道,“小冉,把香囊放進包裏,除你我二人,不要讓第三個人看見它。”

一聽這話,江一冉不由驚訝地抬頭看他,爾後又轉頭看車外的靳東南——他還在門邊守著,沒有離開。

黃靳濤說這話時,聲音壓得低了些,車外應該是聽不見的。

江一冉轉回頭,將手裏的香囊舉到二人麵前,想要再次驗證自已沒有聽錯,“靳叔叔,你是說連東南都不能知道?”

“不能。”

“而且不到危急關頭你也不要打開。”

他的回答很簡短,也很肯定,不容置疑。

有那麽短短一瞬,江一冉很想大聲說,你們雲裏霧裏的到底都在瞞著什麽,為什麽就不能一次性說個清楚,非要我打破了腦袋去找答案,你們明明都知道就是不吭氣。

可是她也清楚就是問了也沒有用。

於是點點頭,沉默地卸下背後的雙肩包,把香囊放進最裏層,拉上拉鏈。

心裏卻希望最好不要再看見它!

“靳叔叔,要是沒什麽別的事,我就先下車了。”她邊背回雙肩包,邊拉開車門準備下去。

包裏多了一個香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她的心裏窩了一團火,卻得立即出去散散風才行。

黃靳濤拿起身邊的那本書,稍點了點頭,說了句,“去吧,有些事別鑽年角尖。”就翻過一頁繼續看。

江一冉愣了一下,轉身對他說,“靳叔叔再見。”便推開車門。

下車時,靳東南認真打量她的表情,見她的臉色似乎有些壓著,就又關上車門,把她拉到一邊。

“我爸爸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難聽的話了,小冉?你的臉色不太好看,要是有什麽事你告訴我。”

“沒什麽,東南,”江一冉對他擠出些笑意,略微搖著頭說,“真的沒什麽,靳叔叔隻是談到我父親,你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每次再聽到都會有些傷感。”

“沒事就好,”靳東南輕撫她的頭頂,“快過去吧,教授在等你。”

見她點頭,他又補充了一句說,“要是沒什麽意外,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麵。”

……

走上“萬壽橋”沒多久,白色大眾就開上了國道,隨著繁忙的車流一同消失在遠處,仿佛從沒來過。

江一冉轉頭又看了一眼被國道前後貫穿的北山,加快腳步走到張元教授麵前。

“教授,我回來了,你們在看什麽呢?”

教授指著“萬壽橋”另一端的“龍台”說,“剛才張福澤同學的說法很有意思。”

聽到這話,江一冉轉頭問老張,“你說什麽了,老張。”

“害,”老張撓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說阿,本來‘萬壽橋’橋長百米,如果是在空中俯視本身就是一條長龍。”

“龍頭對著周家村的‘周家大宗祠’,龍尾接著北山的另一頭,兩端同時挾製,這樣也能算是‘潛龍在淵’。”

“但是後來開山建設,在周家村門前橫過一條路,多了‘車水馬龍’,原本兩‘龍’相遇必有一傷,但如果其中一條登上‘龍台’,可能就會直接騰雲起飛。”

江一冉對他眨眨眼睛,“喔,原來‘車水馬龍’還能這麽解釋,張師兄,你這風水學還真是活學活用。”

張元教授嗬嗬笑著道:“其實張福澤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我們剛剛測量過了,‘周家大宗祠堂’和‘萬壽橋’以及村口的‘鎖龍井’是在同一條中軸線上。”

“也就是說,當初在建設周家村初期,建設者就已經有了對後期的規劃意識。”

江一冉低頭思索了一會,問,“張教授,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周家村外圍的開發對水源的擾動極大,很有可能會因此引發‘白龍湖’水生生物,以及魚類的大規模遷徙?”

“可能性很大。”張元教授說,“這是全世界都要麵臨的問題,能做的隻能是在建設開發,和環境保護兩者之間盡量平衡。”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小白龍”乘暴雨摧毀“萬壽橋”之際,逃離“白龍湖”是冥冥早有注定,並非“93事件”的偶然意外,而文明演變的必然。

要將它留下來的確是難上加難,這就難怪周南城說要將他趕進暗河,等過了暴雨季再出來。

想到這,江一冉有些泄氣般的自言自語,“如果北山的改造工程能推遲,或是繞道周家村就好了。”

張元教授轉身眺望遠處被綠意覆蓋的北山,“保護傳統文化不是把它們圈養起來,一味地神秘,讓人敬仰,而是讓它回歸社會生活。”

“周家村風景秀美,但地處偏僻,開車修路,帶動村民致富,溝通外界對他們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也更符合社會進步的規律。”

這時,“龍台”附近突然響起了村民的高聲吆喝,聽上去極節奏,像是在船工拉纖時喊的“號子”,而原本圍觀的學生和村民們也都因此紛紛往後四散。

處於人群中心的“龍台”似乎工程已近結束,龍台頂端的裝飾都已完全拚裝完成。

五六名村民同時將外圍的藍色塑料板一一起開,層疊著搬到一邊。

見此情形,江一冉幾人忙和張元教授一同往村口走回去,近距離觀察“龍台”。

隻見“龍台”大致為外圓內方。

底部的圓形祭台高有2米左右,中間則是八卦形的塔樓,約有3米左右,可供兩三人在塔樓上巡邏,休息。

塔樓到塔頂之間有八根朱紅色的龍柱,按八卦方位排列支撐塔頂,而其中離位和坎位的兩根龍柱頂端,都分別嵌套有龍頭和龍尾。

另外六根龍柱看不太細致,似乎隻在柱身上描龍化雨,並沒有多餘的裝飾。

但奇特之處是八卦形的塔身過渡到塔頂,卻又變形為正方形,且在塔頂又立了一個麵南向北的龍頭。

而且該龍頭的形象和離位的龍頭竟然都是一模一樣,方位朝向也相同,這時,江一冉突然心有所悟。

會不會是和黃家老宅二樓一樣,八根龍柱,九條龍。

寓意長長久久,八方來財?

如果是這樣,倒是能理解周黃兩家的一派傳承了。

而且,整個祭台看上去和地下溶洞的祭台頗為相像,也是一切都有跡可循,隻是不知道關鍵的圓形祭台底部,會不會同樣也另有乾坤。

這時,有兩名身著深藍色古裝的村民,分別舉起高約3米的長竹竿,一左一右站在村口。

那竹竿頂上掛葡萄似的掛著長長的一串紅鞭炮,周村長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煙頭對準兩邊的鞭炮分別點上。

下一瞬,鞭炮便“劈裏啪啦”響起來,震得所有人都緊緊地捂住耳朵,瞪圓了眼睛往鋪開的紅毯深處瞧。

不過片刻,一對身著紅衣古裝的青年男女便在兩隊古裝帶刀侍衛的擁簇下,緩步從一處巷子裏拐出來。

江一冉不由有些緊張地看向張教授。

教授專門來周家村調查“龍潭祭”文化,應該早就知道“童男童女”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