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城從江一冉手裏接過雨傘遮在二人頭頂,轉身和她一同朝周家小院走去。

黃永忠,黃永信也都跟在後麵一同進了院子。

他們身後的巷子裏剛才還站滿了人,轉眼間就隻剩下一地被踩得稀爛的泥濘。

一進廊下,張元教授就擔心地走上前,“小江,現在外麵還在下雨,你一個女孩子下水太危險了。”

“就算你有潛水證,但咱們還是最好等到文管局的潛水員到了再說。”

江一冉對他微微一笑。

“不用等了教授,我可以的。”

要知道今天就是九月的最後一天,和之前的“93事件”是同一天,她實在再等不起。

這時,廖進來臉色難看地從客廳裏小跑出來。

“教授,剛才文管局來電話,他們派出來的兩輛車都壞在路上,天黑前可能都趕不過來。”

江一冉與周南城對望一眼,抬手瞄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經11點48分了,大清早的一場鬧劇竟白白耽誤了他們寶貴的三個多小時。

“教授,有人在故意拖延我們下水的時間,要是再等下去很可能‘魂瓶’就保不住了,吃完中飯我們準備好就出發吧。”

“張教授你放心,有我在,小冉不會有事。”周南城說著朝身後的黃永忠,黃永信淡淡掃了一眼,接著補充,“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打我們周家村的主意。”

2個小時後,江一冉,周南城,張元教授,老張,老廖還有黃永信總共六人,一同走上了“萬壽橋”。

而黃永忠則留守周家小院,既為看著周家村的動靜,防止再生事端。也為方便他清理門戶,底下的小輩被豬油蒙了心,長輩們再不管,黃家就要另改他姓了。

此時,雨勢漸小,風也像轉了性子般,溫和了許多。六人都穿著雨衣,默默走到橋腳邊。

被衝垮的大橋墩子前兩三天還能看到上半部分,現在幾乎已經被暈黃的水流吞沒,隻能憑大概的印象初步確定位置。

老張和老廖身上各背了一捆近兩百多米的長繩,本想將它們綁在湖邊的大石塊上。

但眼下它們早被洪水吞沒,隻得將繩子的一端係在“萬壽橋”的欄杆上,另一端分別係在江一冉和周南城的腰間。

他們兩人都已穿上了潛水服,這原本是周南城為自已準備的兩套,沒想到這次倒派上了用場。

下水前,張元教授再次走到江一冉麵前,仍是十分不放心地叮囑她。

“小江,文物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不管怎樣,一定要保護好自已,撈不上來咱們就不要了。”

這些話,張元教授在出發前就跟她說了無數遍,臨下水前他又嘮叨地重複了一遍,江一冉隻得再次點頭,對他身後的老張和老廖說。

“兩位師兄,教授就交給你們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絕對不能讓教授下水。”

老張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小江同學,有我在就不會讓教授下水,那絕對不合適。”

廖進來也說道。

“你不信老張還不信你廖師兄嗎,再說比起教授,我們更擔心你。”

江一冉拍拍他的肩膀,這才放心地轉身往周南城那邊走,此時,他正將一個獨木舟推入水中。

江一冉對張元教授三人揮揮手,就跳上船。

小船十分輕便,此時水流也不算湍急,不過四五分鍾,周南城便劃到橋墩大概的位置。

橋上的黃永信手持一根七、八米長的竹竿,一直盯著獨木船的位置,見它停下,便將竹竿伸進水裏,在船身周圍插了幾下,直到碰到硬物才停下。

坐在船上的江一冉在下麵接過竹竿,在硬物周圍點了一圈,再次確定就是橋墩,便與上麵的黃永信同時發力,猛地往水底插下去。

見竹竿在水裏立穩了,黃永信便飛快地抓起備在腳邊的粗繩綁在竹竿上,繩子的另一端再固定在欄杆上,這就算完成了一個簡單的水底定位。

與此同此,他又舉起一根同樣長度的竹竿,插在旁邊,下麵的江一冉便將係在船頭的繩索套在第二根竹竿上。

做完這些,她對周南城點了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個向下的姿勢,二人便同時自船上往下跳。

水下仍是渾黃不清,唯一可見的,隻有二人的頭燈在漆黑的水底照出來的兩道錐形光區。

粗壯的橋墩很快就出現在他們眼中,沿著底部,一路往上就是橋墩破損的口子。

在橋上看起來隻有鐵鍋大小的洞口,實際上竟有井口一般大,不過這個尺寸倒是很方便了二人行事。

周南城對江一冉比了比手勢,讓她在外麵等他。見她點頭,他便轉身將半子身子探進去。

才稍往下,恰好就看見三個“魂瓶”仍安靜地並排立在裏麵,他伸出雙手去握離他最近的一個,才發現它的底部竟然是嵌在了什麽東西裏麵。

這就難怪連著幾日暴雨下來,它都沒有被衝走。

周南城雙手握住瓶身,略使了些力氣向上一提。一隻“魂瓶”便被他起了出來。

他立即抱著魂瓶倒退出洞口,將完整的天青釉長頸“魂瓶”獻寶似的遞到她麵前。

江一冉沒想到一下水就有了收獲,不由高興地對他豎起大拇指,並摸摸他腦袋以示獎勵。

周南城似乎沒什麽反應似的,隻是淡淡地將“魂瓶”交到她手裏,又調頭回了洞口。

洞口外,江一冉接過“魂瓶”帶著它一路往上遊,很快她就浮出水麵,將“魂瓶”輕輕地平放在獨木舟上,並用早就備好的一疊報紙蓋住,又立即潛回水中。

張元教授,老張,老廖三人自江一冉入水後就一直趴在“萬壽橋”的欄杆上苦守,眼見第一個“魂瓶”出來得如此順利,直恨不得也下水幫忙。

與他們不同,黃永信站在三人不遠處,警惕地看著橋上來往的路人。此時雨仍未停,橋麵上人不多,但在他眼裏凡是往橋下多看一眼的人都很可疑。

而江一冉這頭再潛入水下時,周南城已在洞口外等她,手裏又舉著一個完整的“魂瓶”,她高興接過來再往水麵遊去。

如此往返數次,獨木舟就放滿了8個“魂瓶”。但根據七年後的經驗她非常清楚,橋墩最底下還有一個“魂瓶”,而且是最珍貴的青瓷“魂瓶”。

但就是這最後一次,當她返回水底,周南城卻是兩手空空的等在洞口。

她愣了一下,連忙打手勢問他,還有一個呢?

周南城無奈的對她攤開兩手,打手勢解釋說,橋墩的形狀是上大下小,最下麵一排空間太窄,他擠不進去。

江一冉點點頭,那就讓我進去試試。

周南城搖頭,兩手交叉在胸前,那意思是說不行,太危險了。

江一冉拍拍他的肩膀,對他比了OK,就遊過他麵前,小心地往洞口探進去。

一路向下,空間果然逐漸收縮,窄了許多,但她仗著身形靈巧整個身體都如魚兒般擺放,順利地遊了進去。

最後一個“魂瓶”就靜靜的立在橋墩底部,她伸手握住瓶頸要往上提,卻發現它像是生了根似的,竟怎麽拔也拔不出來。

接連試了好幾次,仍是不行。

於是她隻得放開那“魂瓶”,再往它下方遊,想要看清楚它到底是卡在那了。

然而當她橫在瓶底,略偏過腦袋往上看時,額前的頭燈卻突然照到一張黑色的人臉!

嚇得她頓時手忙腳亂地往後退,幾乎就要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