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個意……”

雖然周南城已立即補上一句,但仍是被江一冉推到門外,理由是她要換衣服準備出門。但其實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惹著她不高興了。

冷著臉把周南城趕出去後,她悶頭靠著牆呆站著。

其實她自已也不知道到底在生什麽氣,生的又是誰的氣。

自從他們第一次見麵,她就察覺到他待她很不同。

對別人都冷言冷語,對自已卻無限包容。

原本她一直的想法是,以為自已的母親也是周家村人的緣故,所以長輩們之前有她不知道的交情。

後來,相處的次數多了,她又感覺到兩人在一起時的氣氛漸漸有所變化,她也並不討厭這樣的化學反應。

然而現在,卻突然由黃心悅的口中,讓她弄明白了另一個更可能的隱情——“鳳凰之女”的身份對周南城非常有價值,他需要她的幫助,所以自然也就對她格外特珠。

她好像有點自作多情了。

原來他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罷了。

想到這,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離開冰涼的壁牆,開始換那套厚厚的潛水服,專心檢查背包。

二十分鍾後,再打開門時。

周南城仍然在外麵。

仍和昨天一樣,他外麵套著雨衣,裏麵是黑色的潛水服,竟是匆忙間就搶先換好了,特意在外麵等她。

江一冉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就往外走。

夜靜更深,風雨已小了很多。

小院內並沒有什麽異樣,石塊和老鼠夾都仍在原處,暫時還沒有動靜,周南城默默地跟在她後麵出了院門。

兩人離開後。

廚子老胡從客廳裏出來,來到西屋的房間,拖了把椅子坐在窗後,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的黑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待黎明的到來讓人格外難熬。

周家小院二樓。

張元教授一直在對打撈出來的八個“魂瓶”做詳細紀錄,興奮得難以自抑。

守在另一旁的老廖,見老張兩隻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細縫,腦袋也垂到胸脯前連連打瞌睡,便推他肩膀。

“你困就去睡吧,老張,我輪上半夜。”

老張實在困得曆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點頭之間抱著枕頭就打起了呼嚕。

老廖見狀,搖頭笑了笑,又朝背對他們奮筆疾書的張元教授說,“教授,你也去睡吧,明天一早還有很多事呢。”

但張元教授早已聽不見他的聲音,他的世界裏現在隻有“魂瓶”。

三樓。

滿室搖曳的燭光下,牌位如林。

一眼望去也看不清幾個名字。

周四方瞪大了眼睛盯著“花苒公主”的牌位,他的眼眶通紅浮腫,背脊卻仍挺得老直。

在他身後,黃永信已坐在窗邊許久,看了一眼沉沉的夜幕,又往下盯著小院裏的一舉一動……

深夜,無星無月,整片天地都還在睡夢中。

江一冉和周南城一前一後地走在周家村的巷子裏,一路無人,隻隱約聽見幾聲狗吠。

薄薄雨霧中,腳下的路在他們眼中一路延伸,末端變成一個點,直向對麵的北山而去。

雖時不時肩碰肩,但兩人仍是一路無話。

快出村時,周南城側身看著江一冉。

“我們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下水,11點整必須返回周家村,12點就是‘龍潭祭’,也是我們由這裏返回七年後的機會。”

“如果12點整我們不能到達‘周家大宗祠’的地下溶洞,就隻能在這重複循環,直到時間再次走到‘龍潭祭’的9月31日,才能有離開的機會。”

江一冉看著漆黑的虛空,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周南城,如果我取了水中佛的眉間紅點,那橋墩裏的地藏王菩薩不就沒了‘摩尼寶珠’嗎?”

“是的。”周南城立即答道。

“當初雕石像時,高僧就曾說過‘舍利’不能見血,一旦見血便會本質不純,沾染汙穢之氣。如不毀去,它就會墜入無間地獄。”

江一冉聽了不由皺眉。

“那要是這樣的話,你們當初又為什麽要用高僧的舍利呢?舍利本就珍貴難得,一旦現世很容易引發貪欲,更何況地藏王菩薩的‘摩尼寶珠’本來也是手持的法器。”

周南城難得苦笑道,“是阿,‘摩尼寶珠’是戒、定、慧所成之寶,最為清淨透亮、戒淨無染,定而無雜。”

“當初雕石像時起初用的石頭。但不怎的,第二日,那石球便自石像手中滾落下來,碎成一半。”

“於是那高僧說,怕是佛祖嫌石球本質不潔,所以他才出主意用自已的舍利。但舍利又怕是尺寸不合適,所以後來,我們便決定地藏王菩薩手中不托寶珠,而真正的‘摩尼寶珠’就嵌於眉間紅點。”

聽到此處,江一冉不由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

但想想,她又有些為難地說,“可是我第一次下水的時候,也試過去取眉間舍利,一點也動不了阿。”

“硬取自然是取不出來的。”

“機關就在佛像的背後,”周南城接著說,“是一個類似漩渦的佛眼。開啟機關的鑰匙,就在黃靳濤交給你的荷包裏,你應該帶了吧?”

江一冉點頭,“當然帶了。”

這全拜當初黃靳濤交給她荷包時,神情過於嚴肅,所以她一直貼身帶著,就怕某個關鍵時刻會用上,隻是一直都沒打開過。

“打開機關的鑰匙就是其中一把。”

“可是靳叔叔又怎麽會有鑰匙呢?”江一冉有些不解地問。

看著眼前如長龍般的“萬壽橋”,周南城換了副意味深長的口氣,“其實那也不是鑰匙,而是當時雕佛像時留下的佛眼,到時你自然就知道了。”

說話間,兩人已再次走下橋底,默默走了一小段。

江一冉又開口問。

“周南城,我取了那‘摩尼寶珠’,橋墩裏的佛像還能保持完整嗎?”

周南城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才輕輕說,“知道我為什麽需要那顆沾了邪氣的‘摩尼寶珠’嗎?”

他沒有等江一冉,答非所問地繼續說。

“這五百多年裏,我早就厭倦了重複的日子,重複的時間重置,重複的‘龍潭祭’。”

“所以呢?”江一冉側頭看著他問。

“你也看到地下暗河裏的木牌了吧,一塊木牌就是一條人命。那都是地震中周黃兩家沒有資格放進凹洞的下人,和遠房的族人。”

“如果有一日,我能通過時間重置回到明朝,想辦法讓他們避開地震,免於喪身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