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看著一本正經的老張,江一冉忍不住在心裏如此吐槽,但臉上卻還是不顯聲色,泛起了尷尬不失和諧的微笑。

“師兄說的對!”

“就是阿童木他老人家開火箭送我們來的。”

暗號終於對上了。

老張撓了撓後腦勺,從大石頭上下來。

看著她站立不穩的腿腳問,“你怎麽了江一冉,摔著腳了?”

“是阿師兄,腳痛,腦袋痛,肚子餓。”大概因為見到了熟人,江一冉說話間天然就是一副可憐巴巴的委屈樣。

看著她滿身髒兮兮,站都站不穩的小模樣,老張嫌棄地直搖頭,指著她數落,“下來之前我怎麽說的,要聽指揮,要聽師兄的話。”

“你們倒好,一進林子就變成采蘑菇的小姑娘。我說你們要真采著蘑菇還好,結果采的全是毒蘑菇……我滴個乖乖,你說叫師兄說你們什麽好?”

說完,他也不等江一冉真心懺悔,就朝不遠處的樹後喊去。

“靳東南快過來,這還有一個采蘑菇的小姑娘。”

靳東南也在這?!

他怎麽來了?

93級的華清大學暑期田野調有他嗎?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醒,在還沒成形前,江一冉就看見一位頭戴白色漁夫帽的年輕男人從遠處走來。

手裏還提著一個白色的小箱子。

真的是靳東南!

是了,上一次的“93考古”好像,大概,也許是有他,吧……

想到這裏,她隻覺得腦袋又是一陣生疼,強忍了許久的疼痛終於在見到親人的一瞬間徹底釋放.

江一冉眼前一黑,終於再次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便不時響起一男一女的對話。

"劉琪琪,醒了沒?"

“還沒,外麵等著去。”

過了沒多久,對話聲又再度響起,"劉琪琪,醒了沒。喂,別趕人,南神讓問的。"

“哦,是南神阿,他還好嗎,吃飯了嗎?”

“小冉還沒醒呢,你要不要讓南神過來坐坐?”

江一冉努力撐開眼皮,試著在毯子裏施展手腿,然而卻是全身無力,連手舉不起來。

“……咳咳,”她還沒開口就覺得口幹舌燥,喉嚨沙啞。

咳了一會,迷蒙的雙眼漸漸看清了門邊女孩的背影,她虛弱地抬高聲音叫她。

“師姐……師姐……”

劉琪琪聽到背後的貓叫,轉身往房間深處的蚊帳那瞧了一眼,高興地小跑著上前。

“你醒啦,小冉。”

她邊說邊從床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白色的大瓷缸,取下蓋子伸進蚊帳裏,遞給江一冉。

“快喝吧,水還溫著。”

“咕噥噥”喝了大半個瓷缸的水,江一冉這才覺得自已又活過來了,劉琪琪在她身後披了件外套,把蚊帳掛起來,扶著她一同靠坐在床邊,朝外麵喊了一聲,

“進來吧,老張。”

老張捏著一張白紙走進屋裏,笑眯眯地看著蚊帳裏麵的人,“江一冉同學,睡了一上午,精神好點了沒?”

“我好多了,師兄。”

江一冉放鬆地朝他笑了笑。

認真地打量了一番她睡得紅通通的臉頰,老張滿意地點點頭,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坐下來。

“小江同學阿,你這次可真是要師兄血命嘍。”

“好不容易把你背回宿舍,結果你呢,一看到張教授就不撒手,抱著他一頓痛哭,還說什麽教授我對不起你,要不是我,你就不會死……”

"我累死累活跟南神輪流背你回來,還被教授一頓招呼,說就是我帶壞新生,要不是我同意你臨時外出,你也不會……

江一冉原本還邊喝水,邊津津有味地聽著自已的糗事,及至聽到“臨時外出”時,才開口打斷老張。

“等一下等一下,我外出了?那我是去哪了?”

“你去哪你不知道,當然是偷偷去采蘑菇了阿!”老張白了江一冉一眼,順口回道。

“是這樣嗎?怎麽感覺不像呢”

江一冉邊說邊努力回憶,但硬是死活都想不起來。而且奇怪的是,隻要她試著努力回憶,腦袋就疼得曆害。

眼見她兩手緊緊捂著太陽穴,一臉痛苦糾結的模樣,老張和劉琪琪對視一眼,又同時相互搖了搖頭。

“……小江同學,你這好好的不會是……哪不舒服了吧?”老張有些擔心地問她。

“我……”江一冉正擠著眉頭想說我沒事,就聽見門外又有聲音傳來。

“老張,小冉醒了嗎?”

是靳東南!

“靳師兄你來啦。”聽見來人的聲音,劉琪琪反應最快,剛才還一臉操心地盯著江一冉,這會已經笑得露出八顆白牙。

一陣風似地小跑到門口,對著正從門外進來的年輕男人扭捏一笑,一口剛正的東北話突然就變得溫柔起來,“靳師兄,你來啦。”

老張冷地抖了抖肩膀,轉身朝門邊遠遠望去。

“早醒了,精神好著呢。”

江一冉半斜著身體也朝門外望。但因為逆光,一時看不清來人的表情,可是從熟悉的身影來看,他的確是靳東南。

一身淺色係打扮,白色圓領短袖,淡藍色牛仔褲,身材仍是一慣的削瘦挺拔,模樣卻是大學時的青澀帥氣。

他對劉琪琪淡淡地笑了笑,就快步走到床邊。

極熟練地朝江一冉伸出手掌,覆在她額頭,掌心停留了兩三秒後,他自言自語地點點頭。

“現在不燒了。”

“小冉,待會跟我去食堂吃飯,給你熬了肉粥。”

江一冉還沒回答,劉琪琪已在一旁搶先說,“靳師兄,為了照顧小冉,我們也還沒吃飯呢。”

一聽有吃的,老張來了精神。

“是阿南神,有好吃的不能忘了兄弟。”

靳東南溫和地朝劉琪琪二人點頭,笑著說,“都有的,一塊去吃。”

老張這才高高興興地往門外走,但沒走幾步又轉回來,猛拍一把自已腦袋,“瞧我這破記性。”

“江一冉,”他扯著噪門又回到床邊,“快把這表填了,就差你一個人了。”

“什麽表?”江一冉接過表,隻見白紙上的表格裏密密麻麻的全是不同字跡的日期、科係和簽名。

“我們今天下午搬去周家村,明天開始正式調查‘龍潭祭’文化現象,張教授說先統計一下人數,看看晚上怎麽安排在老鄉家住。”

江一冉接過表格,按序號一路掃下來已經有15名同學簽了名。接過劉琪琪遞過來的參考書和筆,她說了一聲“謝謝師姐”,就把參考書和表格墊在自已腿上。

接著在最後一欄裏寫道,“16”、“曆史係”,在最後的簽名欄裏,她猶豫了兩三秒,就龍飛鳳舞地寫下“江一冉”三個大字。

寫完後,她抬手就將表格還給張師兄,卻見靳東南正意味深長地盯著她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