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冉盯著周四方的目光裏有探究,懷疑,還有一絲明顯地氣憤。
如果他昨晚過來拿戒指是為了交給周南城,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找她要。
畢竟她現在周家村的地頭,沒可能不給周老太爺麵子。
根本沒必要偷偷摸摸地晚上來。
但如果不是這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並不是想還給周南城,還是另有自已的打算。
而這個打算,甚至連他的親姐姐都不知道。
而她此刻還真就不方便說出來,畢竟那戒指太過特珠,也確實不是自已的。
周霜年在二人之間來回看了一圈,雖是一臉的疑惑,卻也沒有主動戳破。
她上前幾步,擋在周四方麵前,笑著鑽入江一冉的傘下,收了自已的雨傘挽起她的手臂,“小冉,要不要我帶你在祠堂再轉轉?”
“你認識我?”
說話間,江一冉這才收回視線。
算了。
要想知道昨晚的事到底是周四方無心還是有意,問周南城最清楚,沒必要在這為難一個未成年的小屁孩。
周霜年見江一冉恢複正常,便帶著她朝著祠堂外走。
“你是周姨的女兒,我怎麽會不認得呢。我記得你五歲那年,周姨還帶你回來周家村。那時,還是我帶你來祠堂玩的呢。”
是了。
她小時候的確和媽媽回過幾次周家村,但當時有沒有見過周霜年,就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眼看就要走出祠堂,江一冉側頭問。
“周姐姐,村子裏麵經常鬧老鼠嗎?”
聽到她這麽問,周霜年的表情就變得有些不大自在。她是周家村村長的女兒,當然是要維護自家的形象。是以,她湊到江一冉耳邊,聲音莫名就低了下去。
“你們住的那個院,是我叔叔家的舊房子,叔叔一家都去海城打工了,長期沒人住才會那樣。”
“我們平時都不會的,都住得挺好的。”說到這裏,她才恢複了聲調,語氣也自信起來。
原來是親戚家的房子。
這就難怪周四方那家夥知道那扇窗戶是壞的了。
說起來,她第一次在“黑豹汽車修理”見到他時,就覺得他對自已的客氣很假。
現在看來,原來他們早就見過。
有這樣的小過節,他能對自已裝客氣已經算是進步了。
想到這些,江一冉又朝二人身後瞄去。
此時,周四方已恢複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犢模樣。隻是那雙純淨清澈的眼睛,卻過早地摻了一絲不該有的戾氣。
走出祠堂門口。
她轉頭對著身側的周霜年說,“周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霜年客氣點頭,“好的小冉,你們都是周家村的客人,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找我。”
“好阿。”
江一冉大方應下,轉頭又瞄了一眼後麵的周四方,撐著雨傘朝另一條巷子走去。跟在回村的隊尾走了十多分鍾,她就和老張又回到了晚昨的院子。
劉琪琪坐在堂廳外麵的廊下,一看見他們推開院門,就遠遠對他們招手,“你們終於回來了,你們去祠堂沒多久,小樂和萍子就說要走。”
“那她們走了嗎?”
江一冉和老張對視一眼,立即加快腳步。
“10點多就走了,靳師兄去送她們了。”劉琪琪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天,“這會應該已經上車了吧。”
“她們也太著急了吧,”老張走到廊下,對外麵甩了甩傘上的水,半彎下腰把它擱在角落裏,“就這天氣比鍋底還黑,一會就要下暴雨。”
劉琪琪歎了一口氣。
“誰說不是阿,我也叫她們吃了中飯再走,但是她們倆是一分鍾都不肯多呆。反正教授那邊也批了,靳師兄沒辦法隻能先送她們走。”
“可憐就我一個鐵拐李,等你們等到肚子都餓扁了。”
說完到這裏,劉琪琪捂著肚子又歎了一口氣,肚子也像是要證明受了委屈似的,“咕咕”地叫了兩聲。
江一冉被她一臉的苦悶表情逗樂了。
“師姐我包裏還有吃的,你等我找出來先給你墊墊肚子。”她說著就往東屋走。
老張對著她的背景喊,“小江同學,你師兄也餓了,你給多來一份唄。”說完又轉回頭對劉琪琪說,“關鍵時候還得靠你師兄我,等著,我給你們做飯去。”
“等你做飯天都黑了。”
這時,有個清亮的男聲從外麵傳來。
老張轉身一看,激動猛拍大腿,“我滴個乖乖,這不是咱們老廖同學嘛。”
老廖白了他一眼,“我做好飯了,你們過來吃飯吧。”說到這他朝劉琪琪胖乎乎的腳裸看去,又立即改口,“算了,我找人端過來吧。”
這還有什麽話說。
老張頓時喜上眉梢,一腳跳出門檻撿起地上的雨傘就往院外走,邊走邊對後麵丟話。
“你們倆個等著師兄回來噢。”
……
午後,天黑得越發嚇人,還不等江一冉他們三個討論下午能不能出門,傾刻間就雷電交加,暴雨傾盆。
這下不用糾結了,劉琪琪折騰一早上也累了。雨勢太大,老廖也回不去隔壁院子,幹脆就和老張一塊去了西屋午休。
江一冉午睡曆來不超過半個小時,不然睡得太多,晚上反而睡不著了。
是以四個人裏,她最先起床。
一個人在客廳裏整理今天早上的資料,伴著院外吹來的一陣陣涼風倒也愜意。
她頭也不抬地寫寫畫畫,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似乎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還不待她抬頭,就看見有人自院外走了進來。
雨,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停了。
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一絲白雲,通透得另人望之心醉。
銀發的年輕男人沒有撐傘,就站在院子門口。
見江一冉看見他,他也停在那與她對視。
明明隻是站在那,什麽也沒做,卻比剛剛才探出頭的橙色暖陽還要耀眼。
他沒戴白色漁夫帽。
白皙俊秀的臉龐一覽無餘,雖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比寶石還亮的黑眼珠裏卻閃著柔和的笑意。
一抹單薄的紅唇也隨之微微上揚。
他仍穿著白色長袖襯衫,上麵兩顆扣子隨意敞開,袖口仔細地卷到肘部,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下身的灰色西褲如同定製般合體服帖,最下麵一雙黑色匡威帆布鞋,還有右手食指上的祖母綠戒指,從上到下標準的裝扮,怎麽看都像是剛剛穿越時空,從北區的“常興小炒店”轉身來到七年前的周家村。
踩著地麵潮濕的積水,他緩緩走到院子中間那棵蔥鬱茂密的李子樹下。
一陣微風拂過,無數生機勃勃的李子晃著漲紅的小臉擠在他身邊。離得最近的一顆李子,幹脆鼓著紅色的臉頰直接垂在他肩上。
“周南城?”
江一冉放下筆起身,走到客廳外的廊下。
周南城雙手藏在背後對她微微點頭,一副煞有介事地模樣對她認真道,“鄙姓周,名南城。出自宋代張九成的《偶成》,‘居閑苦無事,驅馬出南城’。”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常興小炒店”見麵時他的自我介紹,沒想到回到七年前第一次下麵,他老人家居然又來了一個自我介紹。
是怕她認不出來嗎?
這怎麽可能!
不過他的頭發原來是銀色的,眼晴在這個時候也不是異色瞳,那是什麽原因後來又變成異色了呢?
不過,站在李樹下的他倒是很適合畫下來。
江一冉如此在心裏想著,嘴裏說的卻是,“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