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話都說到這份上,她也擺下了臉,但周四方卻是鐵了心要糾纏到她點頭。
江一冉朝他挑了挑眉,張嘴就打算喊,有賊阿。
但“有”字還沒從嘴裏發出來,就聽見周四方咬牙湊到她耳邊,極小聲說,“周老太爺就是周漁。”
“他和‘白龍王’結約是為了找一個人。”
周南城就是周漁這件事,其實她早就猜到了。
不然他哪來的五百多歲。
不然為什麽自幼就能寫善畫的明朝狀元周漁,連一副自已的自畫像都沒有。
而他的後代周南城,身為海城市的首富從不接受采訪和宣傳,私底下更是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隻是他要救的是誰,找的又是誰呢?
雖是如此想著,但江一冉轉頭,狐疑地上下打量周四方,“你這特別重要的秘密跟我有什麽關係,讓開,我要……”
周四方被她油鹽不浸的態度氣都簡直快崩不住,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惡氣,強忍著情緒壓低嗓音。
“聽說你和黃家村那個假的黃心悅是好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她,還有我姐姐,和你的生日其實都是在同一天。但是我姐姐和她都被選做‘童女’,但是你卻不用?”
周四方停了一會,特意發問,“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江一冉冷冷地盯著他,聲音也有些低沉。
“因為我姓江。”
“不是,”周四方輕輕搖頭,“因為你和一個人長得很像,非常像,不然老太爺為什麽這麽關照你。”
江一冉看著他的眼睛,企圖發現有一點慌亂或是心虛,但是沒有。他沒有說謊,她在心裏對自已說。
周四方非常滿意江一冉的反應,壓著聲音繼續說,“這個人的畫像就在三樓掛著,不止是畫像,她的名字也刻在三樓的牌位上。”
說完,周四方朝她一抬下巴,率先走進一樓早已門戶大開的客廳。
他非常篤定她會跟來。
畢竟這個秘密也是他好不容易才弄清楚的。
順著客廳左側的樓梯一路悄聲往上,走到三樓的門前靜靜停下,背後朱紅色的木門緊緊閉著。他耐心地等著樓下響起腳步聲。
江一冉獨自站在漆黑的一樓,拿著手電筒沒有打開。
她其實並不關心那幅畫像和她像不像,但方瀟瀟之前從沒說起來過,她的生日和她在同一天。
隻說她入孤兒院時太小,不記得自已的生日,隻能把入院那天當作生日。
難道連這件事她也在騙她嗎?
而黃家,竟然那麽早就為“童女”的選拔布局了?
握著手電筒,她轉身走進一樓的堂廳。
周四方費盡心思讓她去,一定是沒安好心,但她還要入套原因是就在剛才,她又有了一種似曾相似的熟悉感,卻又是半點回憶不起來。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三樓有她想知道的東西。
一上到三樓,周四方就朝她無聲地笑了笑。
轉身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根細鐵絲,半蹲在門前,小心地往鎖眼裏伸進去。
他也不用手電筒對著照,閉上眼睛貼著細聽了一會,門就被他打開了。
才開條門縫,就有明黃色的亮光自門後泄出,將漆黑的樓道照出一線金色的火光,亮如白晝。
待門全開時,又聞到一股濃鬱的燭香順著開門時的勁風,往二人鼻間幽幽竄來,讓人不覺精神一振。
門後一長溜厚厚的窗簾與門同色,將室外的黑夜與燭光裝點的光明完全隔絕。
周四方偷偷打量了一眼身旁的江一冉,見她極其鎮定,並沒有被室內如人海湧動的牌位所震撼,似乎有些失望地特意慢走一拍,在她身後悄悄關上房門。
江一冉緩步走到房間中央。
三樓和一樓,二樓都不同,兩百多平的房間沒有分隔斷,隻在房間居中位置設有四根黑色的圓柱,直通天花板。
使得視線開闊,一通到底。
然而更驚人的是圓柱包圍內,成百上千座朱紅色的牌位在燭火的映照下,呈扇形於自她麵前一字往後擺去,占據了房內一大半位置。
最深處的牌位頭碰頭相互挨著,隻能見到牌位頂部的一抹朱紅,根本看不清何名何姓。
而最前排,雕得最精致華麗的兩座牌位,端正地擺在漆黑的供桌上。
牌位上的名字她都極為熟悉,左邊的牌位刻有“周漁”二字,右邊的則刻“朱蘊華”。
據史書記載,朱蘊華是周漁的官配妻子,他高中狀元後金殿麵試,皇帝見他少年英俊,又文采非常,就親自為他指婚自已最疼愛的“花苒公主”
即子女中排行第七位的朱蘊華。
但據說周漁命薄,還沒等到和朱蘊華完婚,就和周家的族人一同在地震喪生,而朱蘊華也慘死於地震中。
算是一對有緣無份的短命夫妻。
所以還有野史說,皇帝驚聞噩耗太過悲痛,還特意命人為他們私下舉辦了婚嫁。
所以這些牌位,都是當年在地震中隕命的周家族人吧。
周南城永生後,為了追憶他們,特意在這設了享堂。
看著眼前朱紅色的海洋,有那麽一瞬間,江一冉以為自已又回到了黃家老宅的地下溶洞。
周四方見她一直凝視牌位默默不語,心裏不免更加得意,指著“朱蘊華”的牌位抖了抖手指。
“看清楚了,‘花苒公主’生於12月1日,我姐姐也是那天出生的。而且我姐姐長得也很像公主,她的左手臂上還有一顆和公主一樣的黑痣。”
一提到自已的姐姐,周四方的聲音不免就大了一些,說完還示威似的挺起胸脯,朝江一冉飛了一眼。
那神情恨不得立馬就提個喇叭滿街喊,我姐姐就是‘花苒公主’轉世,我姐姐和老太爺才是天生一對。
可惜江一冉連“哦”都沒“哦”一下,隻是抱著雙臂盯著他表演。
周四方見她還是不多問一句,隻好自已又接著往下說。
“還有那枚祖母綠戒指是一對,一個在老太爺那戴著,另一個屬於我們周家的老祖宗‘花苒公主’,你最好早點還回來。”
“你放心,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半個都不要。”江一冉說著在室內打量了一圈,“你說的畫像呢,要是沒有我就下去了。”
“你急什麽!”周四方朝她哼了一聲,“公主的畫像那麽珍貴,當然不能隨便掛出來了。”
“你跟我來。”
他說著就往房間的深處走,看起來相當熟門熟路。
江一冉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後麵,她才懶得告訴這小子,她的左臂上也有一顆黑痣。
周四方走到享堂西麵的圓柱前,向外拉出圓柱上龍頭裝飾裏的圓環,隻聽得“哢哢”幾聲響後。
牆上一道細不可察的長條形豎縫裏,就開出一道細長的暗門,暗門之後竟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
小小的供桌上放著鮮花、燭火,還有供果。供桌後,牆上果然並排掛著兩副長長的卷軸。
雖然顏色仍然鮮豔,但畫紙已有些泛黃,看得出年代久遠。
左邊是身穿明朝狀元冠服的年輕男子,右邊則是頭戴鳳冠,身著百鳥朝鳳衫裙的妙齡少女。
兩人的服飾都是常服,但均為紅色,年齡又相當,俊男美女看上去倒是十分般配。
周四方站在門邊指著畫像上的“花苒公主”。
“你好好看清楚,她是不是和我姐姐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