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烏撒開四蹄,歡快地在泥水中飛奔,像是一隻投奔自由的鳥兒。

跑出數百米,看到前方坍塌的豬圈,以及在豬圈旁忙碌著的工人,小烏突然醒悟過來。

“臥了個槽,我不是這麽辛苦才從豬圈裏逃出來,怎麽又回來自投羅網了?”如果小烏有人類的思維方式的話,它一定會這樣想。

小烏在一棵倒下的小樹後暫時隱藏了身影,回頭看了看遠處,石憶已經躺倒在地上。

“這是怎麽回事?我是怎麽跑過去把蛋糕男孩救了的?我現在要幹什麽去?啊……蛋糕,為了蛋糕……美味的蛋糕……”如果小烏有人類思維方式的話,它一定會這樣想。

身為一隻懂得救人的豬,小烏的智商自然比一般的豬要高那麽一點點。它很清楚,在這家養豬場裏,地位最高的,是一個胖墩男孩,其次是一個胖阿姨,然後是一個胖大叔,然後才是那些工人。

如果要救蛋糕男孩,也就是石憶的話,最好當然是去找胖墩男孩。不過胖墩男孩似乎有好幾天沒出現了,連胖阿姨也是,那麽隻能去找胖大叔了?

“夥計們加把勁,趕緊把破洞的地方補起來,小王小李,找到所有跑丟的豬沒?”說曹操曹操就到,胖大叔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站在豬圈與豬圈之間的空地上大叫。

工人們回應著他。

“快補好啦,還差點磚頭,有人去拉了,等他回來馬上救”

“還差兩頭豬,一頭大豬跑到那邊林子裏了,我們回來拿繩子去抓。還有頭小的……咦?小的自己回來了哈哈哈……”

在工人們的笑聲中,小烏還是鼓足勇氣衝了出去,一直衝到胖大叔麵前,伸嘴咬住他的褲腳往石憶所在方向用力扯。

“這豬娃餓壞了吧?老陳,還有豬食沒?趕緊給它喂兩勺!”胖大叔說著,一隻手就把小烏撈了起來,向最近的豬圈走去。

“臥槽我才不要吃豬食,我要吃蛋糕!啊不對,我是來搬救兵的,快去救蛋糕男孩!我不要吃豬食我要吃蛋糕……”如果小烏有人類思維方式的話,它一定會這樣想。

當小烏醒悟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豬圈裏哼哧哼哧地吃著豬食。它愣了一下,本能地把食槽裏的豬食舔了個幹淨,才覺得一陣羞愧,現在可不是吃豬食的時候啊。

胖大叔真是個笨蛋,看來要去找胖阿姨或者胖墩男孩才行了。可是……自己怎麽又回到豬圈裏了呢?這個豬圈可是完好無損的,要怎麽跳出去找人呢?

小烏著急地直打轉,突然眼前一亮,見到同圈的一頭大豬正把前蹄搭在豬圈圍牆邊緣,碩大的腦袋架在圍牆上,悠然自得地看著外麵的風景。

一直向後退到了距離最遠的角落之後,小烏攢了攢力氣,四蹄飛奔,向著大豬衝去。眼見著就要撞上大豬,小烏用力一蹬跳了起來,踩著大豬的背蹭地跳了上去,再一用力,已經跳到了大豬腦袋上,一個飛身,就跳出了樊籠。

“哼哼,你傻啊,這裏這麽多好吃的,還往外跑個啥?”如果大豬有人類思維方式的話,它一定會這樣想。

“喲?這小家夥還挺行嘛,吃了就跑?你當這裏是飯館啊!”胖大叔看到小烏飛出豬圈,不由得讚道。

胖大叔一揮手,好幾個工人放下手中的活計,從四麵八方圍捕了過來。

趁著眾人的包圍圈還沒合攏,小烏撒腿狂奔,居然如閃電一般,從包圍圈的漏洞竄了出去。

還有人想要追上去,胖大叔看了看小烏逃跑的方向,揮揮手道:“沒事,它跑俺們家去了,不用管它,繼續幹活幹活!”

小烏狂奔的方向,正是胖大叔麥有財家。

一般的豬一輩子活動空間,不過是豬圈到屠宰場罷了。小烏作為得到石憶和麥包寵愛的豬崽,此前被多次從豬圈裏拎出來,帶回麥家玩耍。有美味的蛋糕做動力,小烏當然記得麥家所在的位置。

沿著豬圈的大路跑出幾百米,就到了麥家。

一棟金碧輝煌一看就可知是暴發戶家的三層半小樓坐落在花園圍繞之中。仔細看去,花園裏繁花似錦盛放著的,卻都不是什麽名花,而是油菜花、白菜花、絲瓜花、辣椒花……竟然全是各種蔬菜瓜果。

小烏跑到麥家門口,就見胖阿姨正拿著個大竹掃把在打掃自家院子。

這幾天的狂風暴雨,早將正門前的水泥地院子變成一片泥濘,此時天色放晴,不趁著泥土還沒幹透趕緊清理完,遲點就得用鏟子鏟才行了。

“咦?這不是小烏?這麽大早就來找包子玩啊?”胖阿姨笑眯眯地看著小烏,指了指樓上,“包子還在睡覺呢,你自己去找他……等一下!”

胖阿姨拎起根塑料水管,擰開水龍頭,對著小烏衝了起來:“房子裏才打掃完,可別踩一地泥。”

小烏乖巧地衝洗完全身,還分別抬起四隻蹄子把腳下也衝了個幹幹淨淨,這才抖了抖身上的水,衝進了小樓的門口。

胖阿姨哼著不知什麽歌,繼續打掃起院子來。

樓上的臥室裏,麥包在**酣睡著,睡衣撩起老高,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被子被他踩在腳下,皺成一團,像是條鹹菜幹。

小烏如入無人之境,直接跑到了麥包的床邊,嗖地躥了上床。看它身手敏捷,哪裏像是傳說中的笨豬?

“哼哼……”小烏嗅了嗅麥包的臉,隱隱嗅到了一絲香甜的蛋糕味道,便伸長舌頭舔了起來。

麥包正沉浸在不知什麽美夢裏,被小烏這麽一舔,不由得哼唧了起來:“小桃子……不……不可以這樣……咱們還是中學生……不……不要停……”

突然,麥包睜開了雙眼,看到小烏的臉,嚇得一個翻身滾到了床下。

小烏向著麥包哼了兩聲,算是打招呼。

麥包一個肥鯉魚打挺跳了起來,伸手在小烏腦袋上揉了兩下,嘿嘿笑道:“你個小豬崽子,怎麽從豬圈跑來這裏的?不用說,也是想吃蛋糕了對吧?”

聽到蛋糕二字,小烏的嘴角流下了一道晶瑩的口水。

麥包打了個響指:“走,吃蛋糕去!”

小烏立刻從**跳了下來,搖著小尾巴跟在麥包身後。

“唉,可惜石頭不在……”麥包一邊走著一邊歎了口氣。

小烏呆了一呆,才想起自己折騰這半天的主要任務,連忙一口咬住了麥包的拖鞋,用力往樓下方向拉去。

麥包愣了一愣,看著小烏:“你這是讓我去哪裏?”

小烏聞言,鬆了口,向樓下跑去。它跑了幾級樓梯,見麥包沒動彈,就又跑回來咬麥包的拖鞋。

麥包想了想:“你不會是要帶我去找石頭吧?”

小烏聞言大喜,連忙點頭。

麥包卻搖搖頭:“你個豬頭豬腦的,石頭這會肯定在家呢,怎麽會在這裏。”

小烏又衝上來撕扯麥包的拖鞋。

“好好好,別咬了,這雙拖鞋可是我剛去旅遊帶回來的紀念品呢!”麥包說著,隻得跟著小烏往樓下走去。

在他拖鞋的鞋跟上,分明印著“Made in Nanhui”的字樣……

下了樓,麥包的媽媽還在打掃衛生。這麽一小會的功夫,偌大的院子已經被她一個人掃出了一大半。

“媽,我跟小烏出去一下。”麥包跟麥媽打招呼說道。

麥媽看了一眼麥包:“你刷了牙沒?”

“給我留著蛋糕,多留一份,啊不兩份!”麥包答非所問,已經跟著小烏跑了出去。

小烏帶著麥包遠遠繞過了養豬場的範圍,兜了個大圈子,向河邊跑去。

麥包艱難地在泥地裏跋涉,拖鞋每走一步,都會沾上幾斤重的泥巴。如果不是他身強力大,換成石憶的話,怕是早就走不動路了。

“他豬盆骨的,這是去哪啊?去河邊能撿到石頭?啊……小烏你個笨豬,不會真是帶我去撿塊石頭吧?我說的石頭不是石頭,而是石頭啊……”麥包胡言亂語說著,也不管小烏是不是能聽懂。

正說話間,麥包就見前方一片草地上,躺著一個人。那身形他再熟悉不過,哪怕是被泥巴裹成了個泥人他也不會認錯。

“咦……石……石頭!”麥包大叫一聲,拔腿飛奔,兩隻拖鞋深深陷入了泥地裏,他也不管不顧。

麥包跑到近前,隻見石憶平躺在草地上,全身髒兮兮的泥漿,隻有臉上一塊白淨。看上去石憶表情很是安詳,隻是卻一動不動,沒有一絲生氣。

“臥了個大豬食槽!”麥包驚呼一聲。

石憶這樣子,顯然是被洪水下來的啊。從石家所在位置到這裏,幾十公裏河道,石憶這個運動白癡又不會遊泳,那還能有命在?

麥包忍不住雙眼朦朧,一拳砸在了石憶肚皮上:“石頭,你死得好慘啊……”

“噗……”石憶被麥包一拳砸醒,一張口,肚子裏剩餘的河水也被砸了出來,全噴在了麥包臉上。

“啥?你還沒死啊?”麥包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石憶有氣無力地說道:“本來沒死,差點被你砸死……”

麥包嘿嘿傻笑著:“沒死就好,沒死就好,走,趕緊回家去。”

石憶勉強抬了下隔壁:“我要是能走得動,還用讓小烏去叫你?”

麥包比了個讚:“小烏果然是你派來找我的?高手!”

說著,麥包一伸手,把石憶拎了起來,扛在自己肩上,快活地哼著歌,帶著小烏,向家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