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憶就在他們麵前，離他剛剛入水處隻有幾米距離。
他四肢懸垂，像是浮屍般半浮在水中一動不動。
在他前方，一條凸眼小金魚十分得意地遊來遊去。
片刻之前，麥包、陸鳴和柳海倫三人，還先後從他身邊遊過，卻沒有一個發現他。更過分的是，麥包瞎撲騰的腿，已經蹬到了石憶……卻從石憶身上毫無障礙地穿了過去。
盡管看起來像是已經溺斃，但此刻的石憶，實際上卻處於一種極度奇怪的狀態之中。
剛剛入水一瞬間，石憶的龍仆契約通道便湧入了一種海潮般的力量。這股力量是如此龐沛，以致於他的整個精神空間都被塞得滿滿的。
隻在索爾大神最後想要吞噬石憶時，石憶才有過類似的感覺。
與索爾大神霸氣十足的力量不同，這股力量柔和溫順，但卻後勁綿長。
“啵啵啵……這就是我的真正力量……啵啵啵……”
一串泡泡聲響起，史萊姆的身形凝現在了石憶精神世界中。
隻是，這一個史萊姆卻比現實中的史萊姆龐大得多，如同一座果凍凝膠的山，從地到天，一望不見邊際。
“咕嘟嘟嘟……”
史萊姆輕輕抖了一下身體，發出一串氣泡聲。
“啵啵啵……想要做我的主人……啵啵啵……先證明你有真正的實力……啵啵啵……”
史萊姆放出自己的威壓，向石憶壓來。
石憶歎了口氣，摸了摸額頭，又摸了摸喉嚨。
金光閃耀。
一條小小的黃金幼龍出現在了史萊姆果凍巨山腳下。
史萊姆猛地抖了一抖。
果凍巨山忽悠悠地顫動著，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響。
兩廂對比，真的就是山與螞蟻。
但此時氣勢上占上風的，反而是螞蟻。
看著金色的幼龍，史萊姆發出一連串毫無意義的“啵啵啵……”。
從這串“啵啵啵”中，石憶清晰聽出了動搖。
能讓果凍巨山為之動搖，靠的就是黃金龍族與史萊姆這兩種生物之間巨大的鴻溝。
哪怕是那麽小的一隻黃金幼龍，哪怕是那麽龐大的一隻史萊姆，但黃金幼龍就是黃金幼龍，史萊姆就是史萊姆，體型的差距根本無法彌補生命等級的差距。
史萊姆果凍巨山迫於黃金幼龍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悄悄蠕動著向後退了一小步。
一座山，退後一小步，足足有上百米。
黃金幼龍也向前踏了一小步。
剛剛拉開上百米的距離瞬間消失。
這是石憶的領域，一步千裏，隻在轉念之間。
史萊姆見黃金幼龍迫近，心中一陣驚慌，又是向後退了一大步。
千米之外。
黃金幼龍呼扇了一下背上幼小的雙翼，竟然騰空飛起，電射般來到了史萊姆果凍巨山上方，深深吸了一口氣。
史萊姆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想要再度逃竄，但哪裏還來得及。
黃金幼龍噴出了一口龍焰。
混合著龍威的乳白色龍焰。
那麽小小的一團龍焰，相對於山一般的史萊姆，不過像是一根野草。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山。
“轟”地一下，整座山都燃燒了起來。
但與一般著火的物體不同，史萊姆果凍居然不但沒有被燒成灰燼，反而一層層由外至內地凍結成了冰山。
不過幾個呼吸，史萊姆就變成了一坨巨大無比的冰坨。
黃金幼龍吸了口氣，冰坨上的龍焰忽然消失。
但寒冰依舊。
黃金幼龍緩緩落下，停在了冰山頂上，抬起右腳，狠狠一腳踩了下去。
“喀嚓嚓……”
冰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從最頂端開始，裂開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一直延伸向了山腳。
裂縫交錯關聯，不到片刻，蜘蛛網般密布在了冰山每一寸表麵。
黃金幼龍扇扇翅膀，再輕輕地蹬了一下腳下，再度飛起。
這一腳看似輕柔，但卻是壓垮冰山的最後一點力量。
“嘩啦啦……”
冰山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冰塊，滾動著砸向地麵。
不多時，剛才還上連天下接地的冰山，變成了一地的碎冰。
黃金幼龍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噴出了一口龍息。
這一次是單純的龍息，沒有附帶龍威的冰寒，也沒有可以燃燒一切的龍焰。
龍息如同風筒裏吹出的熱風，掃過冰塊，立刻將冰塊融成了水。
當所有冰塊全部融化後，地麵隻剩下一汪清澈的水，以及水中一坨小小的果凍。
黃金幼龍落了下來，站在水中，彎下腰去，用前爪撈起了果凍舉到眼前。
透明的果凍，裏麵有隱隱約約的星光閃動，還有一條小金魚在驚慌地遊來遊去。
黃金幼龍身上金光散去，顯出石憶的本體來。
“知道我剛才變成了什麽嗎？”石憶看著史萊姆問道。
“啵啵啵……傳說中的……啵啵啵……龍！”史萊姆果然不笨。
石憶笑了笑：“不，不是一般的龍，是至高無上的黃金巨龍！”
“啵啵啵……黃金巨龍……啵啵啵……哪有那麽小的……”史萊姆有保留意見。
石憶臉上稍微有點紅：“黃金巨龍……也有童年的時候啊！”
“啵啵啵……可是地球不應該出現黃金巨龍啊……啵啵啵……”史萊姆居然還有幾分常識。
石憶說道：“地球上也不應該出現史萊姆啊。”
“啵啵啵……小史史是從更高位麵被人攜帶來的一粒史萊姆種子……啵啵啵……因為遇到合適條件被激活了……啵啵啵……”史萊姆解釋道。
石憶這才恍然大悟，就憑SSO那些汙染了的水，怎麽可能直接生產出不屬於地球的生物嘛。
“現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敢反抗我嗎？”石憶居高臨下，很有氣勢地問道。
史萊姆連忙求饒：“啵啵啵……不敢了……啵啵啵……黃金巨龍大大威武雄壯……啵啵啵……”
“少聽那些老掉牙的歌！”石憶鄙夷道。
龍仆契約內不能撒謊，所以史萊姆該叛就叛，該慫就慫，石憶一眼便可看出真假。
“啵啵啵……是被你們叫做老柯基的人整天看……啵啵啵……小史史是被迫的……啵啵啵……”史萊姆也很委屈。
石憶揮揮手：“別管他了，現在，好好幫我探索一下，這條河到底怎麽了。”
“啵啵啵……好的主人……啵啵啵……不過小史史有個小小的請求……啵啵啵……這次任務結束後……啵啵啵……請讓我一直跟著主人吧……啵啵啵……”史萊姆裏的小金魚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著石憶。
石憶稍一思索：“這個……應該不成問題。先去完成任務吧。”
“啵啵啵……好的主人！”
史萊姆答應後，立刻退出了石憶的精神空間。
石憶笑了笑，也跟著退出了自己的精神空間。
但是……
讓石憶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他並沒有回到自己身體裏。
他沒有了身體。
周圍全是滲著淡藍色光澤的**，遙遙看去，不知延續到多遠以外。在他身邊，還有著一點點的星光。再遠處一些，似乎漂浮著綠色的水草，還有魚兒在輕鬆的遊動。但不知怎麽地，水草和魚兒的形狀都十分古怪，像是通過凸透鏡觀察一般。
石憶轉了個身，旁邊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似乎是一片金色的大旗。
他再一轉頭，金色大旗又隨著他的動作一閃而過。
“這……”
石憶的記憶力無與倫比，馬上從腦海中翻看到了剛才的畫麵。
那不是大旗。
那是巨大的金魚尾巴。
石憶再動了一動，發現自己身體的擺動，果然是像金魚遊泳般。
他剛剛轉了半個圈，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鼻子，兩個黑黑的鼻孔幾乎要貼到自己臉上，嚇得他連忙後退。
“媽呀好醜的臉！”石憶拚命後退，可退出一段距離後，突然覺得這張變了形的臉似乎有幾分熟悉。
愣了幾秒鍾，石憶又尖叫起來：“媽呀……這……這是我？”
那兩個鼻孔當然是某個人的，而這個人就是石憶自己。
石憶自己漂浮在石憶自己麵前，像是一具溺斃的浮屍，四肢無力地向下垂著，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這……這特麽的是什麽鬼？小史史，快出來！”石憶驚慌地尖叫。
“啵啵啵……主人不用怕……啵啵啵……”小史史的聲音響起。
石憶連忙問道：“怎麽回事？為什麽我會變成……小金魚？”
“啵啵啵……這是小史史我的能力……啵啵啵……讓主人你能夠親身感受水裏的情況……啵啵啵……放心你的身體不會死……啵啵啵……小史史我會好好保護著的……啵啵啵……”史萊姆答道。
石憶稍稍放了點心，但還是問道：“那我還能回到自己身體裏嗎？”
“啵啵啵……當然可以……啵啵啵……不過主人你似乎不會遊泳……啵啵啵……要搜察這片水域的話還是現在的狀態比較好……啵啵啵……”史萊姆恭敬地答道。
石憶這才放下心來，再看了一眼自己醜陋的大鼻孔，才轉身向四處看去。
金魚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變形的，石憶根本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適應，他本能地想要吐出龍語探測波，卻隻吐出了幾個氣泡。
“啵啵啵……主人請利用小史史我的能力……啵啵啵……在水裏小史史我就是最強的……啵啵啵……”史萊姆說道。
石憶感應了一下自身，發覺自己雖然是在金魚身上，但果然已經與史萊姆完全融合，可以用金魚的角度看視野，也可以自如地切換到史萊姆角度。
“嗡……”
石憶切換到史萊姆角度，突然覺得眼界猛地一下被拉長了無數倍，周邊三百六十度的信息全部湧入了體內，比剛才在岸上時史萊姆傳來的數據更多了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