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憶在草地上躺了好幾分鍾，才覺得左眼裏似乎有什麽不對勁。開始他還以為是勞累過度，然後又以為是陽光刺眼，過了半天，終於遲鈍地發現了是龍語大字典起了變化。
“哇！哇！哇！”後知後覺的石憶，剛一打開字典，就被震驚得隻會吱哇亂叫了。
此前他用了那麽久時間，也隻被允許學習兩個元音，現在居然整本字典都向他開放，怎不讓他欣喜若狂？
不過石憶的欣喜隻持續了幾秒鍾就**然無存。
石憶興衝衝地翻開第三頁，隻看了一眼這一頁正中間的文字，頓時就傻了眼。
無論是天元音還是地元音，都不過是一筆過就能畫出來，形狀像是條扭動的紅色蚯蚓，區別隻在扭動的方向不同而已。
可這第三音，卻像是七八條蚯蚓扭成一團，打了好幾個結。為了充分顯示這一音的全貌，原本的平麵圖都變了三維立體圖，可以從任意一個角度觀看細節。
光是看著這個“字”的寫法，石憶就已經感到來自異世界的濃濃惡意。
點開了這個蚯蚓打架般的字，忍受著強烈的精神衝擊波，石憶開始觀看這個字的解釋與讀音。
讓石憶感覺異樣的是，這一字的解釋中並沒有說明它的任何功效，隻是很籠統地說可以與其它字一起組成擁有強大威力的法術咒語。而頁麵內的其它部分，就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住，完全看不清寫了什麽。直覺告訴石憶，那些部分會隨著他對這一音掌握的熟練程度而漸漸揭開。
“法術咒語！”石憶眼前一亮。學會了天地元音後，他還曾沾沾自喜，以為就此學會了龍語法術，卻被索爾大神鄙視，說那根本不算是法術。隻有兩個元音，就已經讓石憶覺得自己有了超人般強大的錯覺，如果掌握了這些龍語的字，可以學會真正的龍語法術，那得強到什麽地步？
心髒砰砰砰地跳了幾下，石憶才繼續點開了這個字的發音。
“什……什麽鬼？”
像是一聲尖銳的咆哮，能夠直接穿透靈魂的深處，讓人本能地產生強烈的畏懼。
即使已經全身不能動彈的石憶，還是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石憶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暗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龍威不成？”
他小心翼翼地點開這一發音的聲帶動作示意圖，立刻又是一陣眩暈。
“MA”和“BA”兩個音盡管是需要超聲波段的高頻才能發出，但好歹還在石憶可以理解的範疇內。可是這第三音卻截然不同。
說是一個音，但它又不是“一個”音。
從聲帶振動方式來看，它居然要同時發出“MA”、“BA”兩個音，而且其中還有相當複雜的變化。最後組合的效果，如果轉換成人類可以聽到頻率範圍內的話，聽起來有幾分像是“吼”這個音。
示意圖上的聲帶，居然同時在上下兩個部分產生了不同的振動，兩者疊加之後，才形成了新的聲波。
石憶已經傻了。
此前他自己想出來的“時分多址”方式，讓聲帶交替發出“MA”、“BA”兩音，就以為自己學會了複合發音技術。此時一看，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一個聲帶，同時兩種振動？這是在玩我吧？
不要說兩種同時振動，就以這個“吼”音之中任何一種元音的振動，複雜程度都遠超石憶目前掌握的水平。單隻一種，就足夠他練很久，更別說兩種複合一起，難度至少是十倍以上。
“這是整本字典的第三音，或許也是最基礎的東西，所以複雜一些，後麵的應該好一些吧。”報著這樣的想法，石憶又將字典往後逐頁翻去。
一頁、一頁、又一頁。石憶翻看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並非越來越簡單他才看得快，正好相反，越往後的龍語越難。相比起來，“吼”這個音已經算是最簡單的了。
到後麵，同時發出七八個音，每個音都有不同的變化，分別組合成不同的複合音，再度複合起來……這些都已經隻是常規玩法而已。
不要說石憶一個人一個聲帶，就算給他一支合唱團，他也沒辦法玩出那麽多的組合來啊。
這樣的變化發音法，普通地球人怎麽可能做得到。就是現在擁有黃金聲帶的石憶，也不可能發得出來吧？
快速翻完整本字典，字數倒不算多。除了他已經學會的天元音與地元音外，字典內一共三百六十個音，就是難度一個比一個大而已。可以說如果聲帶不能扭成麻花，根本別想同時發出這麽多聲音。
石憶想了半天，還是翻回到了第三頁，看著示意圖嚐試了一下。
“吼……咳……咳……咳……”
隻是不到一秒的嚐試，就讓石憶覺得喉嚨像是被兩股巨大的力氣分別向左右扭了一下一樣。幸虧他現在擁有黃金聲帶，才沒有被喀嚓一下扭斷。
即使如此，石憶還是覺得咽喉一陣劇痛，隨即一股熱流緩緩順著脖子流下來。
他摸了一把，黃黃紅紅的，血與膿漿的混雜物，顯然是喉嚨處的傷口被掙開了。這個傷口這兩天好不容易勉強長了起來，疼痛感也漸漸弱了，石憶有時候甚至會忘記它。不過今天剛這麽一用力，傷口就又來刷新存在感，提醒石憶趕緊去籌集三十萬巨款。
石憶捂住傷口，靜靜不動，等了幾分鍾，傷口的膿血才漸漸停了。
“龍到底特麽的是種什麽樣的生物啊？怎麽構造這麽奇葩？”石憶忍不住憤憤地罵了一句。
哪怕隻是在地球人的傳說中，無論東西方，龍都是淩駕於所有生物，處於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這樣的生物，身體比人類強大十倍百倍，也是毫不奇怪的吧。
“東西方傳說中的龍，是不是以前從其它地方穿越來的呢？”石憶開始發散思維，逃避起無法學會龍語的困難來。
他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掙紮著爬了起來。
躺了這麽一會，石憶的四肢雖然還是針刺般的疼痛，但總算能勉強活動一下。
石憶就著清冽的河水洗幹淨了手，又把脖子上已經幹涸的膿血擦洗掉，免得回家以後惹得媽媽擔心。脖子上出了這麽個傷口，已經讓石母擔心不已，幾次想要將他拖去醫院。是石憶死撐著說不疼，隨便擦點藥就好，打死也不肯去醫院，才勉強抗下來的。如果被媽媽看到傷口又破了，說不好立刻就得帶他去看急診。
這種傷口可是黃金聲帶帶來的，萬一被檢查出什麽意外怎麽辦？石憶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去醫院，那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石憶還是回到了家。
石母果然很敏銳地察覺了石憶脖子上傷口的破裂，又要帶他去醫院。石憶推托說今晚的晚自習很重要，萬萬不能缺席。石母猶豫了半天，才用家庭藥箱給他擦了些藥水，並嚴厲叮囑他，一旦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必須立刻告訴她。
石憶不耐煩地保證了好幾遍，石母才很不放心地去準備晚飯。
書桌上胡亂堆放著各種書本，雜亂得就像石憶此刻的心情。
石憶癱坐在椅子上，身子一晃一晃地前後搖擺著，完全無視椅子腳發出“咯吱咯吱”的痛苦呻吟。
剛剛解開字典剩餘頁麵封印的時候，石憶還興奮無比，以為自己又離超級英雄隻剩下最後的一步。可是在看過那些複雜到完全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之後，石憶的心情又像是掉進了萬丈深淵，直到現在還沒掉到底。
這最後一步，步子也未免大過頭了吧。
石憶無心向學，幹脆打開電腦，想要上網刷刷微博什麽的，看看今天誰又被朝陽區群眾舉報了、誰又沒搶成頭條、誰又被釣魚了、誰又抄別人文章被打臉了……從這些別人的倒黴事裏，吸取一點正能量，讓自己心情舒暢一些。
電腦的桌麵上，靜靜地躺著一個文件夾，裏麵是石憶之前錄製的師公帕瓦羅蒂版《我的太陽》的波形圖。
石憶鬼使神差地打開文件夾，裏麵有七八個波形圖文件，是他用軟件從原始錄音中分離出來的來自不同音源的聲音。
除了帕瓦羅蒂的聲音，還有跟他交談的其他幾個弟子的說話聲，以及背景的各種雜音，都由電腦分析成了不同的音軌文件。
石憶隨手點開了一個文件，編輯器自帶播放功能，同時顯示出音頻轉化成的波形來。
無聊的石憶逐個文件逐個文件地點開，編輯器合成了多個音軌，又複原出了原本錄音帶裏雜亂的場景來。隻是由於石憶點開的時間有差異，每一道音頻播放的時間都與原版有些差異，聽他們的對話牛唇不對馬嘴，很有莫名的喜感。
“嘿嘿……”石憶傻笑著，胡亂拖動每條音軌的進度，讓對話場景變得更加混亂。
看著顯示屏上的波形圖如同群魔亂舞般扭動，石憶的心中咯噔一下，似乎想到了點什麽。
思考了一會，石憶按下了暫停鍵，看著混亂的波形，一條一條地按下了刪除鍵，隻剩下了最後兩條，重新點開了播放。
兩個人毫不搭邊地說著話，兩道音頻波形圖上下跳動著。
“如果把兩個波形圖疊加在一起的話……”石憶突然眼前一亮。
編輯軟件本身就自帶這樣的功能。石憶簡單操作以後，就等著電腦進行運算處理。
“老掉牙的機器真是……什麽時候才能換台新的啊。”石憶看著龜速前進的進度條不滿地嘟囔著。
等待的時候，石憶隨手從桌子上抓了本書來看，居然正好是本主要講述聲波的物理參考書，他前幾天去圖書館借來的，看了一半還沒看完。
石憶翻看了一下目錄，直接翻到參考書裏講述波形疊加的部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原本對物理毫無興趣的他，此時看起這等枯燥的書來，居然有種“臥槽這世上還有比某豬寫的小說更好看的東西”的驚豔感。
石母煮飯的間隙路過石憶房間門口，偷偷往裏張望了一下，看到石憶居然在很認真地看物理書，頓時大為滿意。想了想，她決定今晚再去加兩個石憶最愛吃的菜。
“叮！”電腦發出提示音，文件處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