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談話,陸瑞學關閉了手機,所以當他結束談話打開手機接收到來自上級的“指示”時,他已經把生米煮成了熟飯。作為長期在政治機關工作的同誌,他明白夜長夢多的道理,他不敢拍著胸脯說一輩子沒做過違心的事,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看準了就要快刀斬亂麻,這節骨眼上可來不得“太極推手”。對局裏的幹部狀況他是心中有數的,而對於林韶鋒這個年輕人,他也是給予了足夠的關注。

從會議室出來,陸瑞學讓組織幹部兩大科長回去寫借調報告,自己則拐到處政委辦公室,委托處政委找林韶鋒談話,讓林幹事抓緊把手頭的事兒處理一下,明天一早就到政治部報到。

接著,陸瑞學又對處政委說,“處部幹事的人選你們也要抓緊時間考慮,如果沒有合適人選,我建議趙利軍。噢,隻是個人建議,供你們參考。”他沒有作任何解釋,把自己麵臨的困難轉嫁給基層不是他的風格,但他希望處政委能夠采納他的建議,這樣至少對上也好有個交代。

“明天就報到?那《動態》怎麽辦?”林韶鋒顯然對於處政委的這個消息過於吃驚了。

“小林啊,《動態》不要緊,看看手頭還有什麽其他的事兒,緊要的先跟參謀交代一下,關於你的接替人選,處裏還要開個黨委會研究一下。等回過頭來,你和新幹事再正式交接工作吧。”

“政委,我……”林韶鋒還真沒想好自己要說什麽。

“小林啊,這是組織決定,更說明了政治部和處裏對你的信任。這一年,你的工作大家都看到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當然,這次到政治部還是借調,要迅速地適應新的工作,陸主任說了,試用期半年,你一定要在半年裏站穩腳跟。當然,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勝任。記住,咱們處永遠是你的娘家,我,處長,還有全處的同誌都會支持你的工作。”

“謝謝政委,我一定好好幹,不給咱們處丟臉。”林韶鋒說。

“當然,這一年你跟政治部打交道也比較多,也知道機關和基層的差異,我希望你到了機關,別忘了我們這些基層的同誌,多理解一下處裏的難處,多關照一下我們。不要像有些同誌,調到機關去,就忘了本了。”

晚飯之後,一天的暑氣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本加厲地悶熱起來。

籃球場上,局隊的訓練正如火如荼。朱宏誌和宣傳科歐陽幹事打前鋒,張煥新和周小周打後衛。突然,歐陽在強攻籃下時,和張煥新發生了身體衝撞,歐陽摔倒在地。這到底是有心為之還是無心之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歐陽這一跤把腳踝嚴重崴傷了。待到被大家扶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無法再走路了,隻得被架到場外的石椅上坐了下來,訓練賽也隻得停了下來。

局籃球隊的隊員們心情沉重而鬆散地投起籃來。

不一會兒,政治部的吉普車把歐陽送到了醫院……

張煥新在場外喝了幾口農夫山泉,說,“今天諸事不宜,散了吧,我請大家吃夜宵。”

周小周在場上笑了笑,“這才幾點啊,就吃夜宵?”

張煥新把隊服脫下來,露出健壯的胸肌腹肌背闊肌,說,“好吧,那就不叫夜宵,叫晚飯。”

朱宏誌投了一個漂亮的三分,也走下場來,“正好晚飯沒吃什麽,吃飽了打球不舒服,我算一個,還有誰去?”

於是乎,隊員們也都紛紛停了下來,仨一群倆一夥兒地去了營門外的大排檔。

幾瓶啤酒下肚,大家的話題自然就扯到了新來的宣傳科幹事林韶鋒身上。

“要說宣傳科缺的是科長,咋就又調個幹事過去?看看咱們張科和朱工,這不是現成的嗎?”

“別這麽說,我想先調個幹事過去也是應該的。”朱宏誌說道。

“就算調幹事,恐怕也輪不到他,不說別人,就說其他處那幾個幹事,少說也幹了三四年啦,這小子,走的是什麽狗屎運?”

張煥新把要說的話在心裏打了好幾個轉,這才舉起杯子,招呼大家幹了,“借調,我聽陸主任說了,隻是借調。”話到此打住,不再多說半個字,甚至連個省略號的意思都沒有,但有心人立刻明白了——林韶鋒你不過就是被臨時征用一下罷了,能不能幹得了,恐怕還得我們這幫文體骨幹們說了算,而你今天離開了處部幹事的位置,新的幹事頂上來,到那時候,你都不可能是“哪兒來回哪兒”,你會被打回“原形”的,繼續幹你的業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