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下班號吹過,又過了十分鍾,張煥新這才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樓裏的人差不多都走了,但他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是在下班後半個小時才朝家走,二十分鍾,夠了。

他走進了政治部主任陸瑞學的辦公室。

“陸主任,我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直接來向您匯報。”

陸主任陪著張煥新在沙發上坐下來,聽他講舞蹈隊排練的事兒。當然,張煥新絕口不提那一切都是他有計劃有預謀的,但是十個人一團散沙是事實,大家耗費了精力浪費了時間不是事實,排練毫無進展是事實,現在手機上的短信說今天不練了也是事實……這些事實加在一起簡直就是控訴了。

“陸主任,我這麽說完全是為了局裏好,為了您負責的工作好,我們這些參與者什麽時候都願意為局爭光,為局做貢獻。我們誰家不是一攤子事兒,你像老朱和小璐兩口子連孩子都不管了,就為陪你小林在那兒玩?唉,事到如今,這麽件好事兒,愣是就要黃了。您說,我能不來您這兒跟您說說嗎?”

陸瑞學耐心地聽完張煥新的講述,問,“我當然歡迎你們能來說說。那你再說說看,林幹事的問題主要在哪裏?”

“他是怎麽組織的?通知跳舞就一個電話,通知不跳舞就一條短信,你總得給大家把事情講清楚說明白,把大家的積極性先調動起來,同誌們才能目標一致,才能有幹勁兒,才能克服自己的困難。結果是大家把困難克服掉了,他卻遇到點困難就辦不下去了。就算你辦不下去了,要散夥也好,要換人也好,你也得跟同誌們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吧。知道的是他缺乏組織能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根本不尊重大家,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您說,大家能對他沒意見嗎?”張煥新看似不經意地瞅了一眼牆上的鍾,十五分鍾,隻剩五分鍾了。好,就此打住,聽聽陸瑞學怎麽說。

“煥新啊,你是咱們局的文藝骨幹、體育骨幹,既懂業務,又會管理,是複合型幹部,難得的人才啊!”

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張煥新心裏不禁得意起來,臉上卻一副謙虛的姿態,“主任,您過獎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陸瑞學接著說,“小林嘛,缺乏經驗,我會批評他的,你知道,我這個人批評人是不分場合、不留情麵的,特別是對我手下的幹部,更是嚴格要求。我也希望你……”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陸瑞學的話隻好停下來。

組織科長推門進來,“主任,局政委在樓下等您。”

張煥新有些尷尬,這樣的事兒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兒,怕碰上人卻還是被組織科長撞見了,便馬上起身同陸瑞學告辭。

陸瑞學順手抄起皮包,一邊隨著組織科長出門,一邊對張煥新說,“張科長,我要陪政委去看望一位生病的老同誌,明天有時間我們再接著聊。”

雖然被人撞見,但張煥新此時的心情格外輕鬆,陸瑞學對自己的評價多麽到位,多麽準確,多麽令人歡欣鼓舞!“難得的人才”!“我也希望你”!雖然被打斷了,接下來的是什麽呢?希望我也到宣傳科?希望我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希望我能做出新的貢獻?到底陸主任要把話說到什麽程度?反正領導是對自己寄予了希望!“希望”!“勝利在向我招手,曙光在前頭……”張煥新從心底裏唱出了這首歌,美滋滋地回家吃飯去了。讓老婆多炒倆菜,今兒個得喝上二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