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馬局長要劉主任做好保密工作,劉主任的嘴也確實夠嚴,調查工作隻在暗中進行,一時還無進展,但關於歐陽虓是市委書記公子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也是的,當眾冒犯局長,不但沒受處分,連批評也免了,更有甚者,好像馬局長還更關心起這個歐陽虓了,大有重用之勢。誰都不是傻子,本來就有各種傳聞,大家便認定馬局長肯定是事先就知道內情的,那些個小道消息便成了不爭的事實。
文化局裏最後一個知道歐陽虓是市委書記公子的,就是歐陽虓本人了。是誰傳到他耳朵裏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了。
歐陽虓這才一下子明白了那天的“別扭”和“不對勁兒”是怎麽回事。原來馬局長是衝著市委書記公子去的啊,哪裏是衝著咱的?這樣挺好,他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去吧。
外套上蹭的鐵鏽,洗了幾次也沒有洗掉,隻是顏色淡了些,歐陽虓還繼續穿著,不礙事的麽。可是歐陽虓在想:要是市委書記公子的衣服上也蹭上了什麽汙漬,也洗不掉了,他還會穿麽?不會的麽。黃叔兒子的衣服不等穿舊,就送給咱了麽。真金不怕火煉,咱不是真金麽,紙裏包不住火,總是要露餡的嘛。山雞變不成金鳳凰,這事兒自己得澄清麽!澄清了會怎樣?咱不再是局長眼中的市委書記的公子了,會不會被開除?會不會受處分?處分倒不是不怕,本來咱是有錯麽。可要是丟了飯碗呢?爹的病咋辦?
幾經思量,歐陽虓還是直接跑到了馬局長的辦公室。這是他第一次進局長辦公室。
馬局長有些喜出望外,幾乎是起身把歐陽虓迎了進來,拉著歐陽虓的手把他摁到了真皮沙發上,還要給衝茶。
歐陽虓忙攔住了馬局長,心想:他這是招待市委書記公子哩,等咱一會兒就要原形畢露了,豈不又多了一條罪狀?
不知道歐陽虓是不是辭不達意,是不是唐突,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歐陽虓一句也沒說自己不是市委書記的兒子,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說了另外一件事,馬局長當然也就知道了眼前這個歐陽虓跟市委歐陽書記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歐陽虓講的是父親的病,自己的生存狀態,自己的那些個兼職,還有,自己的視力。
話一開口,馬局長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本以為局裏出了個寶貝疙瘩,沒承想,卻是個比下還不足的苦命人,虧了自己還屈尊降貴地“巴結”他,丟人啊,丟人!
可是聽著聽著,馬局長又開始心疼起眼前這個孩子來。要說還得是那句老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自己也是當爹的人,什麽時候,得讓兒子向他學習學習哩。再說,咱是代表著一級組織哩,得想法兒關心關心他。回頭叫來劉主任商議商議,看采取個什麽辦法幫幫他。工會可以給些困難補助,隻是這點兒補助也是杯水車薪。還應該組織大家捐點兒款,讓大家都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對,不能藏著掖著。紙裏包不住火,大家早晚都是要知道的,那時候,人們不得笑掉大牙嗎?咱一直關心的都是這個苦命孩子,是弱勢群體,這不是再光明正大不過的事了嗎?
馬局長一邊聽著,一邊想著,一邊端起茶壺,給歐陽虓麵前的茶杯裏,滿上了鐵觀音。他摸出了一根煙,叨到了嘴上,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