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辦公室其他人有的出去散步曬太陽了,有的找地兒睡午覺去了。
歐陽虓說:“希望,你這頭又該理啦。”
董希望打著哈哈說:“歐陽,那就又得麻煩老同學啦!”
歐陽虓從櫃子裏拿出家夥什,說:“嗨,這麻煩什麽?要不是你,我這門子手藝,怕是早就荒廢了。”
歐陽虓和董希望是大學同學,睡上下鋪的兄弟。那時候大家都是窮酸學生,能自力更生的都艱苦奮鬥了,唯獨這理發,自己解決不了,那就互相幫助。同宿舍的八名男生湊錢買了這套理發工具。一開始你給我理,我給你理,好不熱鬧,結果大家的頭發都成了坑坑窪窪的,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剃光了事。一間宿舍八個光頭,有好事者戲稱他們是“八大金剛”。這八大金剛中,數歐陽虓最用心,也最耐得住性子,一來二去,其他七個都願意叫他給理,他的手藝也就越練越精,而別人的技術沒長進,結果隻有他自己的頭發總是亂糟糟的。歐陽虓這點兒名氣不脛而走,其他宿舍的同學也都跑過來找他。再往後,大家陸陸續續談了女朋友,就改了去光顧美容美發店,做一個時髦的發型,體驗一回周到的服務,和女朋友共同消磨掉一段時光。隻有董希望一直堅持讓歐陽虓理發,直到大學畢業,各奔東西。歐陽虓得到的唯一好處就是:理發工具歸了他,隻可惜頭發卻還是亂糟糟。
歐陽虓先是考進了縣文化局,他原也指望著靠這門理發技術和同事們拉近關係,可大家並不領情,現在的人可不想隨隨便便欠下個人情,為省十五二十的,沒那個必要,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何苦來?這套理發工具一放就是好幾年,歐陽虓以為它們要永不見天日了。誰承想,山與山不相遇,人和人總相逢,歐陽虓考到了北京,進入現在這家單位,卻偏偏和董希望坐進了一間辦公室。這可真是他鄉遇故知!董希望比歐陽虓早來兩年,已經在單位裏混得熟門熟路,對老同學自然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讓歐陽虓迅速勝任了工作,也適應了這裏的生態環境。當然,董希望又有了免費的專職理發師。
兩人一邊理發,一邊聊天,自然就聊到了最近的一個熱門話題。
辦公樓下的停車位有限,公車取消了,可私家車有增無減,常常搞到局領導來了都沒地方停車,就算預留好了車位,可也架不住車已經停得滿滿當當,領導的車還是進不去。大家也怨聲載道,埋怨辦公樓太老太舊,埋怨辦公室又破又擠,埋怨電梯既慢且不穩當,埋怨4G信號不好,埋怨水質太差,埋怨大氣汙染……這也怪不得大家,為了搶一個停車位,人們不得不起個大早,早早地把孩子送到學校,急匆匆地趕到單位,卻可能又是趕了個晚集。你想想,一大清早就堵心,這一整天心情能舒暢嗎?可不是想起什麽就發什麽牢騷嗎?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局黨委開了好幾次會,研究來研究去,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董希望搖上號卻高興不起來,也是因為停車的問題啊!現在他就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事,想著從歐陽虓這裏打聽點兒內部消息。
歐陽虓寫得一手漂亮的小楷,這也算不得什麽了不起的本事,可現在人們都用電腦打字,能寫一手好字實屬難得,就因為此,局裏開大大小小的會,常常叫了他去作記錄,自然而然,他也成了局黨委會議的專職記錄員。在年輕人裏,他成了那個離局最高領導層最近的人。
聽董希望問這事兒,歐陽虓想著無非是發發牢騷,就順嘴說:“真是個老大難,增加車位沒可能,恐怕也隻有減少車輛了。”
“減少車輛?怎麽減?讓誰開,不讓誰開啊?總不能也搖號吧?”
“唉,行政手段隻能用行政思維唄,劃道硬杠杠。”
“嗨,這又不是傳達文件,也要按級別?副處以上?”
“按級別最簡單最省事唄,也最沒爭議。”
“是沒爭議,人微言輕啊!”
關於副處級以上幹部可以有一個固定車位的說法已經在局裏悄悄流傳,任何傳聞都絕非是空穴來風,現在再加上歐陽虓模棱兩可的回答,董希望的心哇涼哇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