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總說,所以這一次我要主投一部電影,而且要從抓劇本開始。好本子一定來源於好作家,因為作家有很強的原創力,可以構建起故事的內核。當然,我不可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去寫,但我一定要參與劇本的創作,好本子一定是我和作家一起頭腦風暴的結果。
是想拉自己入夥嗎?陸米米心想,或者,又讓我聯係哪位作家?對這兩個選項,他都沒有興趣。
許總又說,我是做項目的,我要把電影當作一個項目來做,或者說是一個產品。
陸米米插話說,我覺得電影應該是一個藝術品。
許總頓了一下,接著說,你說的對,電影是一個藝術品,但也是現代工業化條件下生產出來的藝術品。
陸米米心裏並不否認電影的商品屬性,他有些故意找茬兒。
許總說,我們對外可以說我們的電影是藝術片。
什麽時候成了“我們的電影”?陸米米似乎在故意唱反調,也不能說是藝術片,藝術片的票房可都不太好,這絕不可能是你想要的結果。
許總說,好,那就不說是藝術片,也不說是產品。不管它是什麽,我想實行的是生產車間製,我們請來的導演也不叫導演,更不能在我們這裏耍大牌,他就是個車間主任,我就是廠長,你就是總設計師,他對我們倆負責。
我什麽時候答應當編劇了?陸米米隻是這麽想了想,但顯然,許總的這個提法倒是有些新鮮。雖然這種說法算不得什麽首創,歐美很多國家,還有咱們的近鄰日本、韓國,推行的都是編劇中心製,有一套相當成熟的模式,在國內,隨著近些年編劇在電影電視劇製作過程中越來越受到重視,一些大牌編劇也開始嚐試這種模式。可以再聽聽他怎麽說。
許總說到了得意處,從那語氣裏,陸米米簡直能看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演員、攝像、燈光、道具、美工、後期、特效……他們就是生產線上的工人,每個人負責一道工序,車間主任隻負責給他們安排工作,最後生產出什麽樣的產品……或者說,什麽樣的藝術品,這是由總設計師說了算的。劇本是第一道工序沒錯,但絕不僅僅是第一道工序,既然編劇是總設計師,那就要到生產第一線,要參與生產全過程。包括挑選演員、導演,包括拍攝過程中劇本的修改,大家可以一起頭腦風暴,但最終決定權,是總設計師,是編劇。
聽起來,這更像編劇中心製。陸米米說。
我們不叫編劇中心製,在當下中國,編劇中心製推行起來還有很大難度,我們可以就叫生產車間製,我們不僅要拍一部電影,還要創造一種電影製作的模式。因為資本跟著我走,我做主投,當然是我說了算,但我可以參與到編劇中來,我的想法是,編劇的收入,我們按一定分例分配,我二你八,你看這樣可以嗎?
猛一聽,這個“生產車間製”還是挺誘人的,但細一琢磨,還是換湯不換藥。陸米米略帶調侃地問,既然都是你說了算,以製片人的身份,還是以編劇的身份,有什麽區別嗎?把話問完,又有些後悔,何必跟他計較這些呢?既然並不打算參與其中。
當然不一樣!你是真正意義上的編劇,但是以你目前的地位,能做到讓人人都聽你的嗎?還有,你現在有工作,你可能參與電影拍攝的全過程嗎?
這話聽起來刺耳,但陸米米卻覺得這是大實話。他明白這個理兒,就算參與,也隻能算是第一次觸電,不懂的東西多著呢,有什麽資格一言九鼎?更不可能把工作辭掉,陪著他們玩一場前途未卜的遊戲。
說白了,你的意見,還需要通過我來實現,說得更準確一點兒,是需要通過資本來實現。我之所以參與編劇,實際上就是把我們的意見整合,發揮各自的所長,你的特長在講故事,我的特長在做項目。在講故事方麵,我肯定要聽你的,因為你是故事的總設計師,我是廠長兼總設計師,是產品的總設計師,噢,我們不說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