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米米比約定時間提前五分鍾到了寫字樓下,許總並沒下來接,而是發來一個房間號,9-B,讓他直接上去。

疫情防控,哪裏管得都很嚴,健康寶、掃碼登記、測溫、訪客登記,一個都不能少。陸米米順嘴問保安,知道9-B是什麽公司嗎?

保安扭頭看了看牆上的樓層分布圖,陸米米剛剛也看過,但沒找到這個9-B。

保安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說,不知道,那張圖早過時了。

陸米米坐電梯上到九樓,樓道很窄,很暗,一字排開好幾個大玻璃門,什麽標誌也沒有,也沒找到門牌號,他試著推了推,是鎖著的,透過玻璃門往裏瞅,空空如也。

正好走到洗手間,陸米米便進去洗了手,滴露洗手液滿滿的,擦手紙盒卻是空的,陸米米使勁甩了甩手上的水,尿了尿,再洗了手,再使勁地甩手上的水。他看看鏡中的自己,下眼袋發青,白頭發又多了一層,胡子茬也白了一片。

他想起了兒子,想起了今年很火的那個“後浪”的梗。他跟兒子說過,爸爸現在這個年紀,還這麽努力地拚,就是想多做點兒事,就是想做成點兒事,將來不一定要給你留下多少錢,但一定要給你留下一個樣兒。每一道浪都應該釋放出自己最強的能量!兒子啊,如果爸爸這次什麽都沒做成,你會笑話爸爸嗎?

許總突然發來信息,到了嗎?

陸米米回複,我在九樓,沒找到9-B。

樓道裏突然射進一道光,是一扇門開了,一個圓圓的肥腦袋探出來,又伸出一隻手,朝陸米米招了招,陸米米這才看清是許總。

難道錯怪他了?

陸米米進了房間。

進門之前,他特別留意,但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標誌,沒有公司名稱,沒有房間號。

門是一扇木門,淺黃色,單扇,球形鎖,像是家裏臥室房間的門。

辦公室,姑且這麽稱呼吧,狹長的一條,靠近窗戶是一組真皮沙發,也許是PU的,陸米米分不清楚,茶幾上擺著一壺已經泡好的綠茶,陽光從窗戶裏射進來,正照在沙發上,很適合午睡。

陸米米脫下薄棉外套,再次打量屋裏的陳設,這確實算不上一個辦公室,生活氣息太濃了,怎麽說呢?倒有點兒像物業值班室。

屋裏還有一個穿著暗紅色小襖的女人,許總隨口介紹了一下,是個什麽“姐”,這位“姐”是個東北人,嘴像機關槍似地掃射一通,大作家長、大作家短的,還問今天講不講故事,她最愛聽故事了,倒像是跟陸米米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似的。

這讓陸米米想起了莉莉,另一個東北女人。他問,有日子沒見寒冰媽媽了,發信息也不回。

許總隻穿了一件塑身襯衣,原來沒看出他竟然這麽瘦。他笑了笑,說,不管她,咱們說咱們的。你看,這裏有投影,你把PPT演示一下吧。

我的天啊!陸米米終於瞅見了一塊不大的白色幕布,與牆麵成30度夾角斜靠在那裏,順著與幕布垂直的方向,在一張亂糟糟的桌子上,他找見了一個投影儀,應該是家用的那種,也隻能是家用的那種。

陸米米帶著U盤,拷貝著PPT、合同、劇情梗概、甚至整個劇本,雲盤上也有一套備份,但還有拿出來的必要嗎?

陸米米說,今天還是談合同吧。

就算這間辦公室是借來的,就算他不是大老板,就算他隻是一個皮包公司,陸米米也想繼續談,隻有談,才能搞清他的真實企圖。

許總說,好吧,你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