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風實在耐不住性子,可假期就這麽幾天,不可能無休止地看下去,也看累了,看煩了,怎麽住不是住啊?特別是大嬸那句“錢不錢的不要緊”,讓他看到了最大的希望。盤問就讓她盤問個夠吧,等她把鑰匙一交,不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他瞅了眼媳婦,媳婦也是以從未有過的一本正經的態度小心對待這場“麵試”。他又一次受不住肚子鼓脹和下墜的感覺了——這兩天,他一直承受著越來越強烈的鼓脹感,雖然隻吃一點兒易吸收的流食,但隻進不出,著實讓他難以忍受。他借機躲進衛生間,哪怕隻是蹲一會兒,哪怕隻排出蠶豆大小的一塊兒,也會讓他大大緩解,取而代之的是傷口被撕扯開似的絲絲絡絡的疼。他就在這兩種疼之間徘徊著,猶豫著,醞釀著,然後選擇另外一種,也隻能是淺嚐輒止。
房東大嬸露出狐疑的目光,說,大小夥子,剛進門就上廁所,這剛沒幾分鍾,怎麽又去?一去還就是好半天,不會是腎有什麽問題吧?
媳婦說,不會的,他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正鬧肚子哩。
大嬸實在想不出什麽好問,卻還是說,你們這麽年輕,我總覺得哪裏不踏實。
媳婦說,身份證您都看過了,一個25、一個22,也不算年輕了吧?
大嬸突然想起什麽,問,你們的結婚證呢?
旋風在衛生間正用力呢,聽見這話,倒吸一口冷氣,剛剛一切的努力全白費了。
隻聽媳婦不慌不忙地說,哎,誰還老隨身帶著那玩意兒?現在賓館開房也不查這個了。
大嬸說,說得也是,我就是確認一下。要是咱們這就算談妥了,你們的身份證我先拍個照片,等回去,你們再補拍一張結婚證的,微信發給我,我就放心了。
這兩天一直在外邊跑,雖說雙肩包裏帶著高錳酸鉀,可總不能逮哪在哪洗吧?旋風輕輕地拭了拭,提上褲子,拉拉衣服,走出來,問,嬸兒,那錢是不是可以再優惠點兒?
大嬸眼珠子一瞪,說,我可沒多要,你可以打聽打聽這附近,有沒有這個價?
是你說的,錢不錢的不要緊,隻要人好,就當幫你看房子了。旋風小聲嘟囔著。他當然明白,人家那樣說也隻是說說而已,當不得真的。
媳婦說,價錢也算合理,隻是這房子我們還得好好打掃打掃,還有,這幾扇紗窗都破了洞,得換換吧,陽台上那塊玻璃裂了紋兒,不安全,萬一哪天碎了,掉下去砸了人,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洗手池的下水管漏水了,也得換一根。好好修補修補,我們住著舒服,對你的房子也是個愛護。
大嬸當然樂意,卻絕口不提修補的花費問題。
媳婦接著說,這也花不了幾個錢,可是需要時間,我們今天就交第一個月的房租,你就大人大量,把租房的時間給我們寬限十天,這樣,我們正可以把房子收拾利索。
大嬸把嘴一撇,說,十天太多了,按理說,哪天交鑰匙就得算哪天,我也不跟你計較,就多給你讓五天,連收拾帶搬家,足夠了。
旋風說,五天哪裏夠用?
大嬸倒露出了笑容,說,小夥子,別怪嬸兒說你,你個大男人,倒不如你媳婦說話辦事爽氣。
旋風本來下邊就不通氣,這一句話,把他的嗓子眼也給噎住了。他不爽氣?一個月的工資,養車用去近一半,現在又拿出另一半租了房,接下來,恐怕隻得吃媳婦喝媳婦的了,他爽氣得了嗎?
媳婦笑了笑,說,我們家老公是有點兒摳門,不過,男人不亂花錢也是件好事。
大嬸嗔笑道,是,是好事,俗話說,男人有錢就變壞。
旋風覺得,他必須得換個新工作了,吃光花淨是不行的。
在關於押一付一還是押一付三的問題上,媳婦說服了大嬸,每個月固定一天付錢,既確保了不會錯過日子,又保持了與房東大嬸經常性的聯係和溝通,這麽一說,大嬸也不就不再堅持季付了。旋風佩服媳婦的三寸不爛之舌,這個看似背著扛著一般沉的小枝節,對他來說卻是一個性命攸關的大問題。
一切談妥,媳婦便要給大嬸微信或支付寶轉賬,旋風早就打定主意,房租是必須由他來付的,連忙攔住媳婦,掏出手機。大嬸卻說用不習慣手機,還是轉賬到銀行卡好,提現也不會有手續費。旋風說,這也好辦,分分鍾用手機銀行把錢轉到大嬸那張銀行卡上。大嬸收到了銀行的提示短信,卻還是將信將疑地說,這就算到賬了?不行,你還得容我去銀行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