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的病是在半夜子時發作的。

蘭溪走時,帶走了王薪生、王絮兒、史嫣然等人,這諾大的王氏,少了這麽一個外人,竟像少了一大半的壓力一般,所有人都覺得清爽多了。

包括王一川本人。

蘭溪走後,他雖和史氏又辯駁了幾句,但也慶幸將這尊大神離開了。

若再待在王氏,日日見著她那疏冷淡漠目無尊長的德性,隻怕他會被蘭溪氣得少活幾日,能不能撐到稱帝那一天還兩說。

入夜,心中寬慰,王一川便睡在了新納的姨娘處,衣服還沒脫完,整個人卻仰倒在姨娘的身上,雙眼一翻,昏死過去,七竅往外滲血。

姨娘快嚇傻了,腳不沾地地衝到史氏的院中,一邊哭天抹地一邊為自己辯解——

“夫人饒命啊,奴婢真的什麽都沒有做,老爺衣服都還沒脫完,便昏死過去,奴婢怎麽都叫不醒……您快去看看啊!”

已經沐浴更衣準備歇下的史氏,聽到窗外的啼哭和吵鬧聲後,又命人將燈燭點燃。

仔細地梳妝打扮,披上披風後,扶著紅袖的手出了房間。

院外素月如雪,清霜微寒。

那穿著桃粉色繡鴛鴦褻衣的姨娘,隻有十七八歲的年紀,膚白如玉,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上,滿麵驚恐。

看見史氏出來後,猶如看到了救星一般,膝蓋做步,挪到史氏身旁,抓著她的衣角。

“夫人!老爺他……他七竅流血……似是不行了!”

史氏心頭一驚,不知怎得,心頭竟湧上一股暢快來。

但很快,那暢快散去,變成擔憂。

老爺還不能死。

起碼現在還不能死。

丟這麽一堆爛攤子落在這兒,若他這樣草草去世,將來誰為王氏買單收場?

“為何會這樣,有什麽原委?你從頭到腳細細說來!”

一旁的紅袖掐腰,吊梢眉挑起,厲聲道:“若敢有半點隱瞞,小心你這條賤命!”

姨娘抹著眼淚,淚流不止。

“不是的,跟奴婢無關,是剛才……”

……

“如何?”

韋妃將那十幾幅仕女圖,虛虛展開,鋪設在蕭十二的麵前。

工筆細描,精致巧麗。

有海棠花叢中拈花含笑的仕女。

有江南煙雨中撐傘獨行的閨秀。

有山茶花掩映中一身雪色長裙,回眸輕笑的絕色。

還有那鵝黃色高領長裙,氣質華貴的高官嫡女。

這般容顏絕色,非上天偏愛不可得。

一人足以傾城傾國,更何況這群美爭豔,看的人眼花繚亂。

蕭十二盯著那其中穿著異域羅裙,濃顏絕豔的女子,陷入呆滯和癡迷。

“這位是……”

哪有男子不愛美,隻是沒有遇到他鍾意的哪一款。

韋如霜心頭冷笑,順著蕭十二手指的地方望過去,便見那紙上的麗人,正是如今的赫蓮娜赫昭儀。

十幾位後妃中,容色最姝麗的人。

屬於異域美人的魅惑力,通過她那深凹的,湛藍色的瞳孔,毫無遮擋地泄出來。

倒是好眼光。

韋如霜心頭冷笑。

但麵上,則帶著鼓動之色,柔聲道:“陛下好眼色。”

“這位是您平日裏最寵愛的妃嬪,您曾經連著半個月都宿在她處,可惜後來您厭倦了,便不怎麽去探望她了。”

“您可知道,這一個多月,她夜夜難眠,以淚入夢……”

韋如霜說得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

蕭長卿從不入後宮,即便去了後宮,也是例行公事一樣的探視,別說做什麽了,就連用膳聊天,都好像帝王訓斥臣子一般,嚴肅而古板,讓人隻有敬意而無愛意。

後宮諸妃倒是傾慕於他矜貴的身份與氣度,巴望著與他共度春風,成為這後宮的頭一號。

但每當升起這份心思時,看著他那冷漠疏冷的眸子時,又生生壓下那起伏的心思,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可奉命而不可靠近。

她敢打包票。

以她在現代看過的那無數言情小說的經驗來看,這皇帝表哥,就是一個性冷淡。

這滿宮的嬪妃,都是個擺設。

她作為妃嬪知道其中的內情,但蕭十二隻是皇帝表哥特意挑選出來的性格偏懦弱的冒牌貨,自然不知道這後宮的真實情況。

皇帝表哥肯定不會挑一個太聰明的。

畢竟太聰明的坐上這個位置,幹出什麽為非作歹膽大包天的事來,隻怕將來難以收場。

不過蕭長卿想不到的是,他即便找了一個蠢的,也無濟於事。

他的後宮中,有太多不安分的人,在蠢蠢欲動地尋找一切機會,想要攥去更多的利益。

韋如霜便是其中之意。

她在蕭十二發直的眼神中,輕飄飄地又將那卷軸合上,而後在蕭十二驚疑不定的眸光中,勾起一抹興味的笑。

“別想了,再漂亮也不是你的。”

“你今日若敢對嬪妃下手,隻怕等皇帝表哥回來,你我都討不了好。”

蕭十二聽她這般說,禁不住惱怒道。

“那你給我看這些妃嬪作何?”

他自然知道他的身份,放到這絕代佳人中,猶如那仰望天鵝的懶蛤蟆一般,連給天鵝提鞋的資格都不夠!

眼前這韋妃先是給他看畫,勾起了他那貪婪之心……又用一盆涼水澆滅了他的熱情和衝動……

這一番折騰,難不成隻為羞辱於他嗎!

蕭十二越想越惱怒。

韋如霜卻耐心地將卷軸收好,悠然地笑道。

“別急著生氣啊。”

她語氣中,帶著挑撥和引誘。

“這後宮裏可不隻是有這些個出身優渥的嬪妃,還有許多清秀的宮女,你沒辦法對嬪妃下手,可借著如今的身份,提點幾個秀麗的宮女,倒也不是不可能。”

吃慣了精米,誰還吃的了粗糧?

蕭十二斷然拒絕。

“那些宮女都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