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今朝局混亂,但好在有金礦做支撐,又有提前布置的蘭家軍和木家寨,還有母親手底下留給她的那些東西……

“母親……”

蘭溪低喃一聲,手指摸了摸發間,從中尋出那枚梅花簪子。

接著昏暗的燈光,盯著簪子入了神。

這是父親交給她的。

母親去世之時,曾給她留了一部分勢力。

此簪為引,憑此簪可號令一支秘密培養的軍隊。

這一部分秘軍的來源,可追溯到那位王氏的先祖,前朝的亡國公主九公主。

借助前朝皇室遺留下來的勢力和財富,這位九公主在南方組建了王氏。後為了躲避朝廷的追蹤,將其中一部分人撤退到閩南地帶。

並在在南海的海島上,組建了自己的一支秘軍。

這一批秘軍吸納的都是附近漁民的漁民,借助南海豐饒的物產,發展迅速,卻罕為人知。

祖祖輩輩隻認主君的命令,而主君的令牌,便是這一枚梅花簪。

這簪子是那位九公主留下的。

臨死之前,那位九公主曾交代過後輩,她這信物,每一代要交到嫡係長女手中。

要求嫡係,是為了保證血統的純淨。

而要求是女性……

則因為她身為女子,知女子的大不易,也知女子的極限。

若她是男子,即便麵臨國亡的悲劇,她也可以以男子之軀自立稱帝,起兵造反。

可惜她是女子。

那些跟著流亡出來的忠臣雖然盡忠於她的身份,卻反對她牝雞司晨,逆反天下之人倫,成為一個四不像的女皇帝。

先朝哪怕亡了,也不能讓一個女子來坐龍椅!

為了扼製她,甚至有幾個死忠的文臣,自刎在她帳前。

因為此事,她剛組建起來的岌岌可危的勢力,幾乎被毀於一旦……

到最後,還是她做出了永不稱帝盡心培養下一代的承諾後,那些老臣們才繼續擁護她……

可她心中,猶有不甘。

便背著所有人,建立起這樣一隻秘軍。

在那南海之地,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主君是個女子。

未來的某一日,主君會持信物,帶他們北上征伐。

這一等,便是百年……

而王氏之中,知道這秘軍和簪子的人,僅有每一代的“主君”。

每一代的嫡長女……

這些嫡長女,沒有任何機會發動這隻秘軍,手握重兵卻無計可施,平白空耗了年華後,臨死之前,再將這個秘密和權力,傳給下一任的……

代代單傳。

到母親這裏,母親和王家決裂之時,將此物帶出了王家,留給了她。

又顧念著她是牙牙學語的嬰兒,便留了文書信件,又同父親簡略交代了些情況……等到她及笄之時,一並告知。

可惜及笄時,她對那三皇子蕭燁魂牽夢繞,日日夜夜惦記的,都是怎麽成為他的皇妃,扶持他登上皇位。

而她又姓蘭。

骨子裏流出來的血液,是蘭氏的血液。

前朝之所以會覆滅,十成九的原因,是蘭氏和蕭氏合謀造反。

若她再跟前朝糾纏不清,未來……必將受其掣肘。

因此,父親隱瞞了這簪子背後的含義,將這簪子當作常物,單純的當作母親留下來的遺物,給她做添妝用。

可以說整個大安朝,包括大安朝的附屬,除了父親和她之外,任何人都不清楚這簪子的真正價值。

不對……

蘭溪想起舊事,眉頭忽然皺緊。

嶽公公。

不是如今芝蘭殿新走馬上任的小嶽子嶽公公。

而是那位前世曾在冷宮中照應她十年的嶽公公。

上一世,族亡家滅。

她在冷宮中心死成灰,卻不敢自刎,唯恐地府不接受她這個愚蠢到害死全家的不孝女。

渾渾噩噩地在冷宮中遊**,任人辱罵責打。

是嶽公公救了混沌的她。

嶽公公給了她衣服穿,給了她飯吃,教她如何在冷宮中活下去。

那昏暗的十年,若無嶽公公作陪,她早不知道成什麽人鬼不辨的模樣了。

因此,她對嶽公公極為感激。

即便發上的梅花簪子,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和念想,可既然嶽公公都開口了,她如何能不給?

本以為隻是一個梅花簪子。

本以為是嶽公公的一時之舉。

可到了今生,知道了這梅花簪子背後的東西,知道了嶽公公真正的主子是漠北的赫連家後,知道了那隱藏在暗處的滔天秘密後……

原來前世的每一步,她都精準地走在每一個人的算計之上。

原來……

她活得如同一個傀儡!

從生蠢到死。

蘭溪深吸一口氣,將梅花簪子又插回原位。

暫且……

這隻秘軍不能動。

這秘軍是那位亡國九公主留給後代子嗣的,目的是為了光複前朝。

她身為大安朝的太後,如何使得這軍隊?

名不正言不順不說,更汙了當初那位九公主的一腔熱血。

對那位先祖,她是佩服的。

女子之軀能建立起一個家族,其中的艱難險阻,誰人能懂?

這時代,女子本就不易,若不惺惺相惜留幾分尊重,往後更步步維艱。

蘭溪深吸一口氣,吩咐腮雪道:“天色晚了,掌燈吧。”

腮雪忙應了一聲,將手中托盤放下,點亮了幾叢燭火後,外頭那震耳的鍾聲停止。

她和蘭溪皆知道。

至此,帝後成婚大禮禮成。

史皇後成為蕭長卿的元後,若無謀反的重罪,她這一生都將頂著這封號,與蕭長卿生同寢,死同穴……

有一種平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哀傷,在蘭溪的心頭快速滑過。

可她根本沒有時間來思考這細碎的情緒。

腮雪在她耳邊道:“主子,可要用膳?禦膳房的人已將晚膳送來了,是些清淡口的,正合您的胃口。”

蘭溪唇角勾了勾,似自嘲般。

“心情不快,便用吃食堵住嗎?”

說完了,才察覺出語氣中的酸澀之意。

她皺起眉頭,有些嫌棄這樣多愁善感且喜形於色的自己。

揉了揉坐了一天酸脹的後腰,站起身來,忽然想起一事。

“方城一戰,那位被俘獲的戰俘赫連太妃,是不是還關押在暗牢之中?”

腮雪也快速地幫蘭溪轉移話題。

“回主子的話,確實在。”

蘭溪淡聲道。

“我想見她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