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對話
孫立德命令將士在村中生火做飯，準備午餐，隨後派出衛兵，請出了村中三戶留守村中的村民。
三戶村民陸續來到了孫立德身邊，有老有少，這幾位平民拿不準孫立德的意思，戰戰兢兢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孫立德走到一位老者麵前，說道：“大叔不要緊張，我是漢王任命的河內郡郡守，這一次東征的目的是為了收複河內郡，消滅叛軍，恢複郡內的太平，我的軍隊絕對不會劫掠百姓，更不會搶奪任何平民財物。”
聽完孫立德的話，幾名平民的緊張狀態總算是有所緩解。
孫立德首先詢問起河內守軍的情況，孫立德連續換了幾種問法，都沒能得到任何確切回應，漢國的平民對於國家大事的關心程度確實不夠，即使是河內郡的本地人，甚至比不上漢軍快馬知道的情報更多。
雖然在軍情上，幾位平民無法給孫立德提供參考意見，但凡涉及到郡中地理的提問，孫立德都得到了答複。
通過問話，孫立德不僅打聽清楚郡內的特殊地理和險要地形，還從村民中聘請了一名青年男子，擔當漢軍東進的向導。
正事說完，趁著士兵們進餐的時候，孫立德和這幾戶村民閑聊了起來。
孫立德隨口問道：“大叔，既然叛軍已經提前通知你們我軍會入境的消息，你們為什麽不進城躲避兵災呢？”
孫立德確實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在他看來不論是多麽難以舍棄的東西，哪怕是家，跟生命比較起來終究還是不值得一提。
城裏肯定會比城外要安全，而且，叛軍擺明了準備堅壁清野，所有的糧食物資都被叛軍集中到了城裏，逃入城中，普通百姓也不用為糧食問題擔心。
老者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不可能一直躲在城裏，再說了，天下大亂，躲在哪裏都一樣，天下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即使想逃，我們又能逃到哪去，這兩年大漢的戰爭就沒有停息過，大人麾下的這支軍隊並不是我見到的第一支軍隊，也不會是最後一支，戰爭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結束，但是生活每天都要進行，就算死，我更希望死在家裏。”
聽完老者的話，孫立德沉默了，野心家們的互相攻伐，伴隨著災難和死亡，最可憐也最頑強的，恰恰是這些平民。
平民是弱小的，弱到幾個大兵就有可能殺死大量平民，平民也是強大的，強大到各方勢力如同走馬燈般更換的時候，這些平民依舊生命力頑強的活著。
想到這裏，孫立德的內心有些羞愧，他雖然自認為自己的目標是神聖的，他希望消弭天下戰亂，但是，他並不能承認自己的手段是正義的，在消除戰亂的同時，有太多的人因戰亂而死。
孫立德內心隻發生了短暫的動搖，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孫立德繼續問道：“不知道大叔對於郡內的政務，有什麽意見和建議嗎？”
聽完孫立德的話，老者笑了，反問道：“我的建議是官府不收稅，不征兵，不納糧，郡守大人你能做到嗎？”
聽完老者的話，老者身邊的一名中年人，連忙拽了拽老者的衣袖，想要製止老者繼續說下去。
對於中年人的勸阻，老者卻並不領情，大概是老者已經發覺到孫立德性格不同於以往接觸的達官貴族，老者說話變得越來越直接，已經沒有了開始的顧忌。
孫立德想要開口說話，老者擺了擺手打斷了孫立德。
老者說道：“大人不需要急著跟我說能或者不能，我理解大人，正因為知道你們的許諾沒有辦法兌現，所以我才沒有建議可說，活到我這個年紀，已經見識過漢國太多的官吏，他們大多不在意百姓的生死，甚至沒有把平民放在心上，就算是狀態好一點的，也不過是把平民當成了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這位大人你雖然希望從我這裏得到建議，但你卻根本沒有能力滿足我們的需求。”
聽完老者的話，孫立德很尷尬，正猶豫著不知道說什麽。
老者繼續說道：“這位大人你還年輕，少年得誌難免想要做出一番成績，我不懷疑你的本心，相信你也存了造福一方百姓的心理，以你現在的能力其實並沒有辦法給我什麽，能夠給我們帶來的隻有戰亂而已，盡管如此，我還是支持大人的，至少你還詢問了我們的訴求，先不說你能不能做到，單單有這份心意，就已經比很多人強，老夫隻希望將來大人真要是到達權力的巔峰之時，一定不要忘記今日的初心。”
在老者講話的時候，老者身後的幾名村民臉色變的煞白，唯恐激怒孫立德，尤其是那個曾經給老者暗示的中年人，不時的用眼睛看孫立德的表情，聽到後來老者說了軟話，很多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孫立德本來隻是隨口問一句，認為如果老者真的有什麽需求可以滿足，自己也可以順手幫助完成老者的心願。
聽完老者的話，孫立德才發現自己的問題，提的實在是太失禮了。
老者最後不讓孫立德忘記初心的話語再次喚醒了孫立德潛藏心底的誌向。
從北地郡開始的南征北戰，孫立德把太多的精力用在了布局天下，攻城略地上，不論是對地方上實行軍管還是拉攏豪強，全部的目的都用在了服務軍隊中，孫立德認為自己為的是天下蒼生，但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平民百姓到底需要什麽。
孫立德向老者行了一個大禮，衷心的表示感謝。
孫立德不僅感謝了老者，還專程邀請老者和自己一起用餐，老者似乎對孫立德的態度很滿意，話匣子一旦被打開，就停不下來了。
老者年輕的時候也是河內兵的一員，曾經跟隨以前的郡守走南闖北打過很多打仗，告訴了孫立德很多河內軍的文化和習俗。
老者和孫立德兩個人一個願講，一個願聽，用餐的氣氛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