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

仙公山,位於湘黔交界的山區,人煙稀少。

我們晚上歇息在小鎮的一家旅社裏。

白天剛剛準備了許多進山的裝備,又連續開了幾天的車,我的確累了,一躺在**就睡著了。

夜長夢多。

各種各樣的夢交替出現,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在一望無邊的大沙漠之中,我拉著林小遇的手奔跑,她一邊奔跑,一邊歡快地喊:“我想起來了,我是林小遇,你是劉不正,你是我的愛人……”

跑累了,我們撲倒在黃沙上,摟抱在一起,翻滾,纏綿。

最後我們彼此脈脈含情地注視著。

“小遇……”

“不正……”

當我微微閉上眼睛,低頭深情地吻她的時候,忽然感覺她的嘴唇很冷,冰冷,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火熱。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一看,躺在黃沙上的哪裏是林小遇,分明是秦愛妮!

“秦愛妮?怎麽是你?”我驚訝地道。

秦愛妮絕望地看了我一眼,眼眶之中的淚水流了出來,但是她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悲切地抽泣著。

“小遇到哪裏去了?”

“我是秦愛妮,我不知道林小遇到什麽地方去了……”

忽然一陣狂風卷著黃沙滾滾而來,黃風之後,沙漠之中靜悄悄的,沒有了林小遇,也沒有了秦愛妮。

我在沙漠之中尋找,一邊呼喊:“林小遇……秦愛妮……”

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我仰起頭,感覺雨水落在臉上,冰涼透徹。

我終於醒過來,感覺臉上冰冷的。

難道我真的哭了嗎?

我用手一摸,臉龐上滿是冰冷的水,然後我看到一雙憂鬱的眼睛,一個人正坐在我身邊,她的身體彎著,似乎正在看我的臉,眼淚從她的眼睛之中流了出來,滴在我的臉上。

是林小遇。

林小遇還在我身邊,她並沒有失蹤。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

我慢慢坐了起來,感覺自己的眼眶濕潤的,可能我真的在夢中哭泣過。

林小遇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她緩緩地說了句:“不正,我知道你是我愛的人,我也是你愛的人……”

“你想起來了嗎?”我驚喜地道。

林小遇微微搖了搖頭,但她把一支手舉在我的麵前,那是我和林小遇的大頭帖,相片上,我們的頭緊緊地靠在一起……

“雖然我記不起我們的從前,但現在,你對我很好……”她柔柔地笑了笑:“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自然是你愛我……”

我把她摟住,她也柔柔地靠在我的胸膛上。

她還在流淚。

我用手輕輕地給她拭去眼角的淚水,一邊說:“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她說。

我們在幸福之中沉默。

“秦愛妮是誰?”她忽然漫不經心地問我。

“她是我們一個朋友,你也見過她。”我微微一怔。

“是很好的朋友嗎?”她又問了句。

“算……是……”我停頓了一下,才道。

“你剛才在夢中一直喊我和秦愛妮,我就想她一定是我們一個重要的朋友!”她忽然抬起頭,看著我,問道:“她是不是很美麗?”

“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最美麗的。”我笑了笑:“沒有人比你更美麗!”

“哦!”林小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了,繼續往仙公山深處出發。大師兄劉一刀揮動殺豬刀和鉤子在前麵開路,遇到雜草荊棘擋道的,他一頓刀鉤,就能開出一條路來。

我和林小遇走在中間,二師兄牛石匠在後麵斷後。

路上,我們居然看見幾頭野豬在樹林之中出沒,但它們一見到我們,立刻竄進樹林,不見了。

可見,仙公山深處,平時罕見人跡。

“前麵有路……”大師兄發出了歡呼。

我一聽就精神大振,回頭看了一眼跟在我後麵的林小遇,她的眼神之中隻有憂鬱和迷茫,並不見什麽喜悅,也許,她真的不明白,發現路意味著什麽!

但我清楚!發現路就意味著希望。

前麵是過一個山澗,有一些不規則的石頭鋪成路,雖然雜草叢生了,但仍然一眼就可以看出,這些出自於人工之手。

“哪裏?哪裏?”二師兄在後麵眉飛色舞,大呼小叫。他幾個箭步就衝到我和林小遇的前麵。不過他看了大師兄指著的石道之後,又有點泄氣:“大師兄,不就是幾塊石頭嗎?這個有什麽稀奇的?”

“這石頭是不是人鋪的?”大師兄問。

“是又怎麽樣?”二師兄反問。

“是人鋪成的不就說明這裏曾經有人?”大師兄得意地道。

“有人又如何?”二師兄有點詫異。

“有人就說明我們來對了地方。”大師兄神氣地昂起頭,一邊嘲笑二師兄;“你這個人腦子裏究竟裝的什麽呀?這麽不開竅?”

“我們師兄三人就歪歪聰明點,你也不見得比我聰明多少吧?我腦殼裏裝的是豆渣,你腦殼裏可能也就裝點豆腐吧?”二師兄不服氣,頂了一句。

我了解兩人的脾氣,不爭吵幾句,他們心中不舒服,忙說:“繼續向前,我們是來對地方了……”

“怎麽樣?我就說吧?”大師兄得意不已。

二師兄哼了一聲。

我們翻過了山坡,一眼就看到遠處的山腰上有房子,頓時全都歡呼起來。

走近之後,我們才發現,這是一棟孤零零的房子,三間並排,兩層高,下麵一層是條石砌成,上麵一層是木扳,暗褐色,顯然年代久遠,正中牆壁上有兩個斑駁的白色大字:危險!

而這個房子附近,則有不少倒塌的廢墟,顯然,這裏曾經是一個小村子。

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村子。

“我們走了一天了,今天晚上就在屋裏歇腳,省得在外麵風吹雨淋的。”大師兄和二師兄認不出牆壁上的兩個大字:危險。他們也不怕什麽危險,我稍微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了。現在的我,也不怕什麽危險,我也必須不怕危險了。

大門是木頭做成的,厚厚的門板,堅固結實,沒有一個蟲蛀的痕跡。按照常理,隻要是木頭,就有被蟲蛀的可能。而這扇門看起來幾十年為什麽就沒有被蟲蛀呢?

底下三間中間的是正屋,兩邊是側屋,隻有一些家常用的桌子,板凳,裏麵蜘蛛網到處都是,一片冷清,一看就知道長時間沒人居住了。

我們又到樓上看了看,樓上三間房屋門窗完好無損,除了中間一間有一張床外,就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空空的,幹幹靜靜。

“歪歪和小遇睡有床的房間,我和牛石匠睡隔壁。”大師兄說。

“要得。”二師兄把自己的背包扔在牆角,然後從裏麵找老白幹,吃的東西。

我仔細地看了看這個房間,並沒有什麽古怪,而且窗戶和門都很結實,一關起來,怎麽看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我把自己帶來備用的衣服鋪在**,這是為了讓林小遇更暖和地睡覺,她站在床邊柔柔地看著我,眼神充滿了愛意。

“睡吧!”我低聲對她說。

“嗯!”她點了點頭,一臉幸福,然後溫順地躺在**,我給她蓋上外衣,在床頭的木板上點了一支蠟燭,把手電筒,斧頭,魯班尺放在一邊,以防備不測。

山林裏已經完全黑暗了下來。

隔壁房間裏大師兄和二師兄鬧騰了一陣,漸漸鼾聲大起。他們就這樣,無論在什麽環境,總能放心大睡,所以說簡單的人才是最快樂的。

林小遇依偎在我的懷裏,微微閉著眼睛,但我知道,她並沒有睡著。

我愛的女人,就在我的懷裏,但她卻記不起自己的從前,更記不起自己的愛情。

蠟燭在無聲無息地燃燒,無聲無息地流淚。

我的心也在流淚。

忽然,林小遇的身體向我貼近了一些,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兩顆晶瑩的眼淚從眼眶之中滾落了出來:“不正……”

我用力地摟了摟她,讓她感覺我就在她的身邊,讓她感覺我的力量,我對她的愛。

“對不起……”她想說什麽,我猛地把她的頭摟在我的懷裏,貼著她的耳朵說:“我和你之間不能說對不起……”

她哽咽著,沒繼續說下去,但我能感覺得到,她是在點頭。

愛情的烈火迅速地燃燒起來,很久,很久……

之後我們彼此相擁著甜甜地進入夢鄉。

很快,我又做夢了,在夢裏,林小遇不見了,我四處尋找。

那是一片荒涼的大沙漠,一望無邊,天上一彎殘月,夜涼如水。

小遇!小遇!我在呼喊。

遙遠的地方,傳來了淒涼,憂傷的曲聲。

我的人不由自主地順著曲聲而去。

沙漠上,隻有我一行孤獨的腳印……

曲聲越來越清晰。

沙漠的深處,居然有一座石峰,石峰之上,站著一個白色衣裙,長發飄飄的女人,背對著我,曲聲就是從上麵飄下來的。

那不是林小遇的身影嗎?

我喜極而泣:小遇……

雖然她站在山峰上,但我仍然清楚地看到,她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幸福地大喊:小遇,為什麽要離開我?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慢慢地轉過身來,一張蒼白的臉,一雙哀怨的眼睛,她不是林小遇,而是秦愛妮。

我睜大眼睛,忽然,我如火山一般爆發了:“秦愛妮,你為什麽要偷走我的魯班法書,你知不知道?那是要救命的,要救許多人的命……”

秦愛妮淚如雨下,楚楚可憐:“你認為是我拿走的嗎?”

“我親眼看見你拿走的……”我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不是你還是誰?”

秦愛妮沉默,隻是哀怨地望著我,眼淚簌簌地滾落。

“把書還給我……”我吼了一聲。

秦愛妮還是沉默。

她的人一動不動,隻有冷風拂動她的長發和衣裙。

我已經絕望了,我也心死了:“你這麽自私,我也不希望你把書還給我,但你一定知道林小遇在什麽地方,你告訴我吧!我隻想和她在一起,哪怕過一天也好……”

秦愛妮終於哭出了聲音:“她就在山峰的另一麵……”

我轉過山峰,果然就看到林小遇,她站在山峰的後麵,孤單寂寞,一臉茫然,一身冷清。

“小遇……”

林小遇聽到我的呼喚,微微動了一下身體,她看了看我,臉上的神色更加茫然,眼神之中更加憂傷。

在她的心中,已經忘記了一切,怎麽還可能記住我呢?

我惆悵不已!

“小遇,我帶你回家……”我一步一步輕輕地走過去,伸出手。她的表情更加複雜,但她把手給我,就在我們的手要牽在一起的時候,我聽到天空之中傳來呼嘯的聲音。

我猛地抬起頭,隻見天上一個長著一對黑色的翅膀,麵目猙獰的魔鬼,如閃電一般衝下來,張著血盆大口,長長的魔爪已經抓到林小遇的脖子上。

我怒目圓睜,一聲大吼,拔出了腰上的斧頭,猛地劈了過去,一斧頭就劈在魔鬼的翅膀上……

然後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我猛地從睡夢之中驚醒。

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傳來一個恐怖的嘶鳴聲,和掙紮聲。

我是在什麽地方?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電光石火之間,我又聽到有人在驚呼:“不正,你在哪裏,我是小遇……”然後是她的雙手抱住我的腰。此刻,我才猛地想起,我是在山林之中,身邊是林小遇,隔壁睡著大師兄和二師兄。

林小遇還在說話,說明她還活著,我也就放心了不少。

但隔壁的大師兄和二師兄呢?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的手中居然握著斧頭,那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記得,我曾經點了一支蠟燭的,難道蠟燭燃完了嗎?

我本能地抓起電筒,雪亮的電筒光下,我看到林小遇一雙驚恐的眼睛,瑟瑟發抖的身體。我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手電筒順著那個恐怖的聲音照了過去,地上,一個紅乎乎的東西,正在顫抖,旁邊,是一灘鮮血……

旁邊房間裏響起驚天動地的腳步聲,吼聲,是大師兄和二師兄聽到我們的動靜之後衝了過來。

嘩啦!門被他們撞開了。

兩人一個舉刀,一個舉錘,等看清楚我們兩人安然無恙之後,大師兄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歪歪,發生了什麽事情?”

“咦!這是什麽東西?”二師兄先看到了地上那團紅乎乎的東西,走過去踢了一腳,那個紅乎乎的東西顯然被我的斧頭劈中了翅膀到脖子之間,受傷不輕,身體歪了一下,露出一個長長的傷口……

居然是一隻巨大的蝙蝠。

展開翅膀有兩尺左右!

這是一隻多麽巨大的蝙蝠呀!

我把林小遇輕輕推到一邊,跳下床來,心有餘悸:“我夢見有一個魔鬼襲擊小遇,情急之下,劈了一斧頭,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夢中的場景居然是真的。

難道這隻蝙蝠剛才真的在襲擊小遇?

如果不是那一場夢境,小遇……我渾身冷汗直冒,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這麽大的蝙蝠?”大師兄用鉤子翻動了一下蝙蝠,通常的蝙蝠是黑色的,而這隻蝙蝠居然是紅色的,嘴巴醜陋,牙齒雪亮,看上去格外恐怖。

林小遇花容失色。

這隻蝙蝠怎麽來的?我不知道,我抬起頭四下看了看,才發現窗戶居然開了,肯定是從窗戶外飛進來的!

“你們回去睡覺吧!”我看大家都沒有什麽危險,也隻能這麽說。

大師兄和二師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這才發現蠟燭已經燃盡,於是重新點了一支蠟燭,屋裏又明亮了起來。

我把小遇摟在懷裏,再也不敢睡覺了,也根本就沒有睡意。

我又想起了秦愛妮,我發現,我並不恨她,相反,我居然有點莫名其妙地擔心她。

她在哪裏?

她怎麽樣了?

我怎麽又想起她呢?我應該恨她才對呀?

漫漫長夜過去了,天亮之後,我們起來,胡亂吃了些餅幹就出門。一路上,大家談起昨天夜裏的巨大蝙蝠。大師兄說:“你們說,那蝙蝠難道會吸人的血不成?”

“有這個可能!”我不寒而栗。要不是那個夢,究竟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簡直不敢想象。

“難道那隻蝙蝠想吸歪歪或者林小遇的血?”二師兄好奇地說了句:“那要不要死人啊?”

“吸血蝙蝠?”我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也沒多想,反正我們還活得好好的。

又在山裏走了十幾裏,居然遇到一個人,一個老人,肩膀上有一個紅色的袖章,上麵有字:仙公山風景管理員。

那個老人已經六十多歲,一臉滄桑,高高瘦瘦,他看到我們就露出詫異的神色。

“你們從哪裏來?”老人驚訝地問。

“我們是來旅遊的,不是壞人,你莫害怕。”大師兄大大咧咧地回答說。

我還真怕大師兄和二師兄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壞人,忙拉了兩人一把,禮貌地回答說:“老伯,我們是來旅遊的,在山裏迷了路,走到這裏來了,怎麽?這個地方禁止人來嗎?”

“你們昨天夜裏在山裏過夜?”老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怎麽說,我也不像一個壞人吧!

“是。”我點了點頭。

“你們在哪裏過的夜?”老人又問了一句。

“在一個變成廢墟的村子裏,那裏有一棟房屋……”我如實回答。

老人的臉色唰地變白了:“什麽?”

看著他驚訝的神色,我也吃了一驚:“怎麽?”

“你們沒事情吧?”老人遲疑了一下問。

“我們四人不都好好的?沒少條胳膊,也沒少條腿?”大師兄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我們能有什麽事?”

“你們住的那房子是不是下麵是條石,上麵是木頭修成的?”老人疑惑地問了句。

“是啊!”我回答說。

“你不知道那是死了很多人的鬼屋?”老人和年輕人都驚訝地喊出聲來。

“鬼屋?什麽鬼屋?”我們四人麵麵相覷。

老人一聲長歎:“你們是外地人,不知道呀!你們真是命大,揀回了一條命呀!以後再也不要到那個鬼屋過夜了……”

老人給我們說了個故事。

關於那個鬼屋的故事。

老人姓陳,就是那個變成廢墟的村子中人,二十多年以前,那裏還是一個儼然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子。

那是亂世之中逃荒到此落腳的十幾家人,幾十年後,已經發展成為有一百多人口的村莊,改革開放之後更名叫大興村。

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雖然簡單平靜,但是幸福。

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黃昏。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黃昏。

那天黃昏的夕陽格外地紅,紅如血。

村裏最長的老人陳長生,已經八十九高齡,本來臥病在床的他忽然清醒了,他把自己的兒子孫子都叫到了病床前,嚴肅地說了句:“惡魔即將降臨,全村的人快逃命吧……”

說完之後,他睜大眼睛,再也說不出什麽來。

他死了。

陳長生是一個木匠,小的時候跟隨父母逃到這裏安家,以開荒,外出給人做木工,偶爾也打打獵為生。為人耿直,頗得村裏人敬重。

但在二十多年以前,他和同村的三個獵人夜裏外出打獵。天亮之後,四人驚慌失措地逃回家。四個人都變的瘋癲起來,語無倫次……

另外三個人很快就離奇死亡。

而陳長生一瘋癲就是二十多年。

那一個晚上,肯定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但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二十多年以來,村裏人還算平安,沒有發生什麽意外,人們本來已經將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漸漸忘記,豈料,老人在臨終之前居然又說出這樣的話,讓村裏人的心再一次懸了起來。

但很多人認為,這隻是一個瘋癲多年的老人回光返照說出的胡話,沒必要當真。

陳長生最小的兒子,也就是我們遇到的老人,名字叫陳寶樹,那個時候,他才四十多歲,他卻竭力勸大家離開這個村莊,到山外去住。

沒有人聽他的話,沒有人願意輕易就離開自己的家園。

但很快,死亡就開始降臨在村莊裏。

一個又一個人離奇死亡。

他們都是死於夜間,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傷口,連公安局派來的法醫也檢查不出什麽情況。公安局派了七人專案組進駐村裏,發誓不破此案,誓不回去。

就在專案組進駐村裏的第一個晚上,又有一個村民死亡。

專案組的成員忙得焦頭爛額,卻找不到任何破案的蛛絲蟻跡。更為可怕的是專案組的同誌們在分析,討論案件之後,有兩個同誌也在夜裏離奇死亡。

他們的身上也找不到任何傷口。

但人死了。

村裏人唯一的解釋就是被魔鬼索去了性命。

當地政府出麵把村裏人搬走,並推垮了房屋,唯一沒被推垮的就是陳寶樹家的房屋,因為在推房屋的時候出了意外,有兩個人滑倒,跌斷了腿,就沒有人敢再靠近那個房屋。

搬離了村莊的人們平安無事,人們漸漸把大興村的鬼怪忘記。

這幾年,仙公山被開發成風景旅遊區,陳寶樹成了管理員,他的主要任務就是提醒遊人不要在山林裏生火,也不要在鬼村留宿,畢竟,那裏曾經莫名其妙死過很多人……

聽完了這個故事,隻有林小遇有吃驚的表情,而大師兄和二師兄麵不改色,因為在他們的心中,根本就不知道恐怖是什麽。

我也不害怕。

我沒有必要害怕。

而且,我反倒有點好奇:那些人的死會不會與被我劈死的蝙蝠有關係?陳長生四人為什麽會變瘋癲?然後死亡?那天夜裏,他們四人究竟遭遇到什麽?

我的心忽然一動,我想起了外公和林中嶽四人,他們的離奇遭遇和陳長生四人的遭遇,已及大明堡,大興村兩個地方的遭遇,為什麽有那麽些相同?

難道?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陳寶樹,從這個老人的眼中,我看到了他似乎在隱藏著什麽秘密。

他一定什麽秘密!但不能說出來!

“老人家,您是風景區管理員,這些天有沒有看見過一個年輕女人……”我想了想,一邊給他遞煙,一邊禮貌地問了句。

“年輕的女人?”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我這些天是看見過一個年輕的女人,長發飄飄,眼睛很大,穿白色衣服裙子,很漂亮……”

我的心中一喜:這不是秦愛妮嗎?

一定是秦愛妮。

“您看到她往什麽地方去了嗎?”我忙問。

老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微微歎息了一聲:“年輕人,你們是來找寶貝的吧?老實告訴你,仙公山沒有什麽值錢的寶物,如果你們執意要去送死,我也沒有辦法……”

老人忽然這麽一說,我的心一下就坦然了:秦愛妮一定來過,而且,這個老人也知道她的來意,那麽,秦愛妮究竟往什麽地方而去了呢?

“老人家,我不是來尋找什麽寶貝的,我就是來找那個年輕女人的,她是我……朋友……”我斟酌著對老人說了句,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才能讓他不懷疑我。

老人反倒更懷疑了。

“我那朋友真的有危險……請告訴我,她往什麽地方去了?”我懇切地問他。

老人的臉色一會兒變得很白,一會兒變青,眼神不定,他肯定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終於,他一咬牙,問了句:“你們是不是在尋找一個山洞?”

“山洞?”我尋找的是一個古墓,但老人既然說起了山洞,說不定也與古墓有什麽關係呢。於是我就連連點了點頭。

“我父親二十多年前就是無意闖進了那個山洞,所以才變瘋癲的,而且村子裏也遭來橫禍,他曾經對我一個人說過,而且不讓我告訴別人,但現在,我已經老了,不去看個明白,我也死不瞑目……”老人歎息了一聲:“前幾天遇到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的女人,他們也要去找那個山洞……”

“還有一個中年男人?”我吃了一驚:“一個什麽樣的中年男人?”

“五十多歲,留著絡腮胡子,看起來特別有修養,有文化的那種人!”老人淡淡地說了句。

我的心一沉:這個男人會是誰呢?他怎麽和秦愛妮在一起呢?

太多的疑惑,隻有找到了秦愛妮,也許才有答案。

我們跟著陳寶樹走進了一條山穀,在山穀的一側,看到一片懸崖,懸崖下麵,就有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就是這裏,我父親在二十多年以前無意之中和另外三人進過這個山洞,之後他們都瘋了,然後死亡了……”陳寶樹指著那個洞口,表情複雜,既有恐懼,更多的是驚奇:“我本來不相信什麽鬼神,但那些事情,沒有人可以解釋……”

“我們進去看一下不就什麽都明白了嗎?”大師兄不以為然。

二師兄連連點頭。

“之前你們一直沒有發現這個山洞嗎?”我觀察著山洞,一邊問。

“沒有,我也是父親在清醒的時候告訴我之後才知道有這麽一個山洞,我曾經來過一次,但不敢進去!”陳寶樹喃喃地道;“我不知道為什麽不敢進去……”

“你怕鬼,自然不敢進去了,我們可是捉鬼的。”大師兄哈哈一笑。

“老人家,你不要害怕,我們這麽多人一起進去呢!”我忙安慰老人家說。

“我都到這麽大歲數了,還有什麽值得可怕的呢!”老人長歎了一口氣。

我們先在洞外吃了些東西,做些準備。天色已晚,反正進洞也需要電筒,火把之類的,也就不在乎是白天還是晚上了。

我們準備了三個火把,蠟燭和電筒放在身上,以備緊急之用。我走在最前麵,大師兄走在我的後麵,然後是林小遇,陳寶樹,二師兄走在最後麵。

山洞入口處有十幾米高,越往裏麵走,越矮,也越黑。

我一手火把,一手斧頭,一邊走,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四周,我更多的是觀察這個山洞,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山洞雖然是天生形成的,但處處都有人活動過的痕跡。

究竟是什麽人在這裏活動過呢?

山洞深處不冷,也不熱,也不見什麽異常。

我暗暗奇怪,同時也更加小心。

前麵是一個轉角,我手中的火把光被吸引過去,我轉過去之後,一眼就看到地上有一塊小石頭,壓著一塊白色的布條。

我微微一怔:這肯定是人留下來的。

我示意後麵的人停下腳步,彎腰把石頭拿開,把布條拿了起來,認真地看了看:一條寬有兩三寸,長有一尺多,兩邊都不規則,顯然是人撕下來的。

“這是什麽東西?”大師兄問我。

我搖了搖頭,忽然嗅到,布條上有點淡淡的馨香。

我一陣迷茫:這種香味太熟悉了,居然是她身上的……也就是秦愛妮身上的那種馨香,如果是她留下來的,她是在暗示什麽嗎?

二師兄說了句:“就是一塊布而已!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我把布條拿在手中,什麽也沒有說,繼續往前走,眼睛更加注意地上,果然,走出了幾十米之後,我又在地上發現了同樣用塊小石頭壓著的白色布條。

一連發現了四條白色布條之後,我幾乎可以確定,這是秦愛妮留下來的,那麽,她的人是在山洞的深處呢?還在已經出了山洞?她留下這個記號是暗示別人呢還是要給自己做路標?

這些都是我暫時無法想明白的。

“什麽人?”陡然,二師兄發出了一聲吼,震動得山洞深處嗡嗡作響。

我和大師兄立刻並排站住,這個時候,我們才看到,前麵山洞又赫然開朗起來,而前麵山洞兩側,居然站著七八個人。

不錯!是人!

“什麽人?”我和大師兄立刻也厲聲喝道,並且舉起斧頭和刀,全神戒備。

沒有人回答我們,隻有山洞的回音。

原來二師兄最高大,雖然他走在最後麵,但他卻是最早發現的。

我們不動,那幾個靠在山洞一側的人也沒有動,隻有火把燃燒的聲音。但我在那轉瞬之間也看清楚了,那幾個人有點異樣。

他們的臉是幹幹的,眼睛也是空洞的,原來不是活人,而是屍體,風幹的屍體。

“不是人。”大師兄也看清楚了:“你們小心點,我走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大師兄果然膽大包天,絲毫不見害怕,居然還要走過去看個清楚,如果是平常的人,豈不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

“大師兄,小心一點,我和你一起過去看看。”我忙說。

“好。”大師兄放慢了腳步。

我和大師兄並排一起,兩個火把照著,一步一步走近,在距離第一具屍體幾米遠的地方,看得更加清楚,不錯,真的是人的屍體,靠在山洞壁上,一動不動,顯得格外詭異。

這些人究竟是些什麽人?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會在這個山洞裏麵?我還在想,當我的目光落在這些人的衣服上的時候,忽然有些明白了,這些人死去應該有不少年月了,因為他們身上的衣服款式是古代的那種,根本就不是現代人穿的。

而且我注意到了他們的手。

他們的手都放在腰上懸掛的一把刀柄上。

大師兄又近了一步。

“師兄小心。”我忙喊了一聲。

“這些家夥,死了還裝神弄鬼的,想嚇唬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訓他們一頓不可!”大師兄哼了一聲,手中的殺豬刀對準第一具屍體就劈了過去,嘩啦!那具屍體應聲而倒,散成了許多塊,原來是風幹之後變得幹脆,被大師兄大力一劈,就散了架子。

一股煙霧從骨架堆上彌漫起來。

大師兄的人忽然搖晃了一下。

“不好!退後!”我本能地大喊了一聲,屏住呼吸,一把抓住大師兄的衣領,就往後拖,而二師兄則拉著林小遇退後了十幾米。

大師兄口裏粗重地喘息著,借著火把,我看見他的臉通紅,瞪大眼睛,臉色蒼白,顯然是中了毒的症狀。

我把大師兄放在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大師兄在地上掙紮了一下,居然顯得格外無力……

而二師兄把我和林小遇往旁邊一掀,扯開褲子,掏出他下麵的家夥對準大師兄嘴巴就尿了起來,大師兄哇地一口噴了出來,怒道:“老二,你狗日的敢尿我?”

二師兄急忙道:“大師兄,我是給你解毒呢,你要生氣就尿還我……”

還別說,二師兄急忙之中想到的這個辦法還真救了大師兄一命。

大師兄在地上喘息,但肯定好了許多。

我和陳寶樹都目瞪口呆。

“狗日的死人身上都有毒……”大師兄又氣又急:“差點就把老子的命送在這裏了!”

“還好我尿得及時。”二師兄得意地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二師兄,你保護大師兄和小遇,陳伯在這裏,不要亂動,我去前麵打探一下再說。”不知道為什麽,我居然有些擔心秦愛妮,她如果也進去了,會不會發生了什麽危險呢?

“我沒事情了。”大師兄一邊說,一邊想站起來,但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顯然還是有點不適。

“你小心些。”二師兄相信我,眼前這樣的情況,如果大家一起貿然進去,究竟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很難說清楚。

我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些幹屍前,因為有了剛才的經曆,我平靜了許多,也謹慎了許多。那些幹屍雖然有毒,隻要避開他們,就不可怕。我舉起火把,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就看出了門道,原來,這些幹屍是人特意布置下來的機關,在他們的腳下都有細線連接著,一但觸碰到這些細線,這些幹屍體就會撲向中間的人……

但現在那些細線已經被剪斷,也就是說,機關已經被人破壞過,如果不是大師兄故意去劈打幹屍,根本就沒有危險。

更讓我放心的是在幹屍盡頭,又有一條白色的布條。

我平靜地穿過之後,把那條布拿起來,看了看,然後繼續往前走。

前麵傳來流水的聲音,山洞之中有條暗河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我並沒有怎麽在意。但轉了幾個彎之後,前麵地勢寬起來,抬頭一看,一道小瀑布從十幾米高處流下來,嘩嘩有聲。而火把照不了多遠,看不清楚前麵有些什麽。

但是,我清楚地看到旁邊的山洞壁上,有一團黑影子向我閃電一般撲來。

那是火光照出的影子。

我本能地一轉身,猛地撲出了一斧頭。

唰!鋒利的斧頭劈中了撲向我的黑影,同時我感覺到有什麽**濺在我的臉上,腥臭無比。

那是血。

也就在那電光石火之際,我看清楚了,撲向我的就是一隻蝙蝠,展開翅膀足足有兩尺左右的巨大蝙蝠。

吸血蝙蝠。

黑暗之中,忽然響起許動恐懼的聲響。

是一隻又一隻的吸血蝙蝠向我撲過來……

我本能地揮動火把,斧頭,火把燒著蝙蝠,斧頭劈開蝙蝠,蝙蝠在黑暗之中互相碰撞,跌落,慘叫,還有我的怒吼聲,匯集在一起。

忽然,一隻蝙蝠撲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奮力一斧頭把蝙蝠劈成兩半。

我感覺一陣暈眩:蝙蝠是有毒的……

更多的蝙蝠撲向火把,它們似乎想把火把撲滅,雖然有很多蝙蝠被火把燒傷,但它們並不畏懼……

我已經累得精疲力竭,手腳漸漸慢了下來,我很清楚,再過幾分鍾,我就完蛋了!

黑暗之中,忽然傳來了人的呼喊聲:“不正……是不正嗎?”

“是我……”我渾身一振,大吼了起來。

“往前跑……30米……”那個更焦急的聲音。

是一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

我揮舞火把和斧頭,衝開一條血路,聽到後麵颼颼的聲音,不寒而栗。

終於,我看見前麵有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蓋子被掀了起來,一個白色衣裙的女人正坐在棺材裏,一手扶住棺材蓋子,一手向我招手。

天!居然是秦愛妮。

我已經來不及想什麽,衝過去,扔掉火把,跳進了棺材之中。

棺材蓋子轟的一聲落了下來,然後聽到蓋子上劈裏啪啦一陣急促的響聲,顯然是那些蝙蝠撞在棺材蓋子上麵的。

棺材裏並不是漆黑一片,從棺材的兩個小洞裏透進光線,那是棺材的氣眼。

“你怎麽樣了?被蝙蝠咬傷了嗎?”棺材蓋子蓋下來之後,我和秦愛妮是半躺著的,而且人也是擠在一起的。棺材裏雖然有光線,但我並看不清楚秦愛妮的臉,不過,我能感覺他呼出的氣息就在我的臉前,我可以清楚地嗅到她臉上淡淡的清香。

“我被蝙蝠咬傷了。”我說。

“讓我看看。”一道手電筒光亮了起來,照在我的脖子上,然後我聽到秦愛妮的驚呼聲:“不要亂動,把斧頭放在一邊,別割傷了我……”

手電筒光又熄滅了。

我感覺她抱住了我,她的嘴唇已經允吸在我的脖子上,同時感覺自己的脖子上有一死絲絲酥麻。

我想動。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別亂動,蝙蝠有毒,我把毒吸出來……”她吸了一口,轉身把血吐在身後。

“你怎麽在這裏?”我詫異地問了句。

“別動,什麽也別說……”秦愛妮止住了我,她又給我吸了一口血。

我摸到了她的手,我感覺到了,她的心在那瞬間顫抖了一下。她的手冰冷!她的心不會更冷吧!

“秦姑娘……”我還是要說話,太多的話,我不能不說。

但她的手堵住了我的嘴巴。

她在我脖子上反複吸了一陣,然後我感覺她把一枚藥丸塞進了我的嘴巴 之中,低聲說:“這是可以解血蝙蝠毒的,你放心,你沒有什麽事情了……”

外麵還有點亮光,火把不會那麽快就燃盡。但卻沒有蝙蝠再碰撞在棺材上的聲音。

她的人軟軟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棺材之中,我們的心砰砰地跳著。

“秦姑娘……”我猶豫了一下:“請把書還給我……”

黑暗之中,她微微地歎息了一聲,我聽到的是“嗯”,她的人並沒有動。

我靜靜地等待著。

她卻一動不動。

“秦姑娘……”我輕輕地推了推她,繼續說:“請把魯班書還給我,我不是為了自己,我隻是為了救小遇……”

“嗯!”她又低低地應了聲。

她的人還是沒有動。

我覺得這樣急切地逼她,有點過分,她承認把書還給我,早遲會給我的,那麽?她怎麽到了這口棺材之中呢?我反倒對這個充滿了好奇。

“秦姑娘……你怎麽在這裏呢?”我問。

“我們出不去了,那些蝙蝠會咬死我們的……”她柔柔地說。

“我無論如何也要出去……”我想小遇,大師兄和二師兄還在外麵,他們等久了不見我出去,一定會撞進來,如果他們撞進來,被蝙蝠襲擊了,後果會怎麽樣?我真不敢想象。

我想坐起來,推開棺材蓋子,但她的手立刻捉住了我的手,淡淡地笑道:“你別急,跟你開個玩笑的,你就急成這樣……”

“他們還在外麵,我怕他們有什麽意外。”我說。

“他們不會有事情的……這些蝙蝠在天黑之後都會飛出去吸血,等它們飛出去之後,我們再出去,也就不會有危險的……”她笑了笑說。

“它們飛出去不正撞著大師兄他們嗎?”我吃了一驚。

“不會,這些蝙蝠在午夜才會飛出,兩個時辰就會回來,它們不會從你進來的洞口飛出,而是從另外一個洞口飛出去……”她緩緩地道。

我聽得毛骨悚然:“難道你能控製這些蝙蝠?”

她搖了搖頭。

“那你怎麽這麽清楚?”我疑惑地問。

“我不能控製這些蝙蝠,但有人能控製這些蝙蝠,而且這些蝙蝠就是為了對付我的,讓我在午夜之前根本無法走出這個山洞……”她幽幽地道。

我聽得一頭霧水:“有人……用這些蝙蝠對付你?”

她沉默。

我能聽到她的心也在沉默。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情?”我終於忍不住問。

“不正,你相信我說的話嗎?”她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問了一句。

“我相信。”我說。

“真的相信?”我感覺到了她的驚喜。

“相信。”我說。

她的手猛地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搖晃了一下:“不正,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我還以為你不相信我呢……”

我感覺她的臉就在我的臉上晃動。

一滴眼淚落在我的臉上。

她的眼淚也是冰冷的。

她哭了,忽然靠在我的臉上,無聲地抽泣著。

我不知道她究竟經曆了什麽,但我感覺,她不像在欺騙我……

“你的魯班書的確是我拿走的,但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被人控製的,我根本就沒有能力反抗……”她輕輕地說。

“誰?”我吃了一驚。

“雷蒙多。”秦愛妮道:“這個人的法術,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之中……”

“雷蒙多?”我更吃了一驚:“是他?”

“雷蒙多在大明堡之中,是故意讓我們得到他的魯班書,而後,他跟蹤我們,在古店村中,以意念控製我,讓我拿走了你的所有魯班書,他挾持我到這裏,就是為了盜走祖師墓中那些木匠的器械和衣服,他說,擁有了那些東西,他就能成為魯班轉世……”秦愛妮幽幽地道。

這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是的,大明堡之中,我得到他的魯班書是太容易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這個雷蒙多究竟是個什麽人?”我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就是猴子劉明的後人,他知道那個詛咒……”秦愛妮微微歎息了一聲。

我緊緊閉嘴:這個雷蒙多,在昆侖山之中,也許就知道我已經得到了魯班書,但他故意不說出來,而是一步一步引我進入他的圈套……

“他現在在哪裏?”我連劈了雷蒙多的心也有。

“他正在打開祖師爺的墓。”秦愛妮說。

“我們為什麽不去阻止他?”我急道。

“他把我困在這裏,就是讓我不能阻止他,更何況,我們已經無法阻止他了。”秦愛妮歎了口氣,無可奈何:“一切都注定了,生死由命吧!”

她亮了亮手電,看了看一塊電子表,說了句:“還有三個小時,我們就能走出去。”

我無語。

“三個小時,我們先睡一覺吧!”秦愛妮坦然地道。

我沒有說什麽,但我明明感覺到了一股倦意,眼皮沉重如山一般壓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猛地醒了過來,翻身而起,才驚奇地發現,我躺在地上,身上蓋著一條樹枝,一個女人坐在我的身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醒了?”

我微微一怔。

幾秒鍾之後,我才想起,我在山洞之中被血蝙蝠襲擊,後來聽到秦愛妮的呼喊,跳進了棺材,然後睡著了……

可現在我並沒有在山洞之中。雖然還是夜裏,但天上星星可見,而且冷風颼颼,我分明在地上。

“我怎麽在這裏?”我奇怪地問。

“難道你還想在棺材裏多呆一天?”秦愛妮微微笑了笑,有點苦澀。

“我怎麽出來的?”我搖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我帶你出來的。”秦愛妮說了句。

“我師兄們呢?林小遇呢?”我遲疑了一下,才問。

“你站起來看看……”秦愛妮低聲說了句。我依言站了起來,我才發現,自己和秦愛妮是在山頂上,眼前就是一個山穀,山穀之中,有一堆燃燒的火光。

“他們都在火堆邊。”秦愛妮說:“你放心,他們都很好,比你還要好。”

我想秦愛妮應該沒有欺騙我,隻是我不明白,他們明明在山洞之中,怎麽又出來了呢?而秦愛妮卻仿佛能看穿我的心一般,淡淡地說了句:“山洞裏開始倒塌,他們隻能退出去,不過林姑娘可能很傷心……”

我的心一緊。

“不過,天亮之後,你站在山上一喊,她的傷心就轉變成驚喜。”秦愛妮若無其事地道:“你現在就不必要喊了,天還沒有亮,你不好下去,萬一跌了腿,林姑娘是真的要傷心了。”

我默然。

我不得不承認,秦愛妮比我想象之中的還要厲害,無論從哪一個方麵而言。

“你還想找魯班全書嗎?”秦愛妮忽然問我。

我點了點頭:“秦姑娘,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應該聽說過那個惡毒的詛咒,不解開這個詛咒,我們……”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秦愛妮。但她低著頭,長長的秀發垂下來,遮蓋了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心。

我無法看透她的心。

“魯班書不在我的手中,也不在雷蒙多的手上,而在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她繼續幽幽地道。

我沒有問,我知道,不用我問,她也會說出來。

“魯班書在你媽媽的棺材裏麵……”她說。

“什麽?”我驚跳了起來。

這怎麽可能呢?

雷蒙多為什麽會把魯班書放在我媽媽的棺材裏麵呢?

秦愛妮平靜如水,她用纖纖細手攏了攏自己的長發,露出雪白的臉,憂傷的眼睛,淡淡地道:“世界上的事情,沒有人可以說清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

然後她就緊緊地閉著嘴,沉默。

我和她一起沉默。

天很清冷。

天色越來越亮。

一個黑夜就要結束了。

“你現在可以下去了……”她終於又開口說了句。

我點了點頭,我想林小遇和大師兄們一定等得很焦急了。

我站了起來,準備下去,但我看到秦愛妮佇立在清冷的風中一動不動,心中微微一酸:“秦姑娘,你準備到什麽地方去?”

我看見她的眼神之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驚喜。

良久,她才說出了兩個字:“回家!”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心微微顫動著,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情愫在心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