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我們回到家鄉。

在下車的時候,二師兄慢騰騰的不下來,大師兄猶豫了一下:“歪歪,我和老二就不過去了,我們在車裏等你們吧?也好看車,你看這車這麽好,萬一被人偷了個輪胎就不好了嘛!”

二師兄也連連點頭:“對,我和大師兄在車裏好有個伴。”

我完全明白兩人的意思,兩人大大咧咧習慣了,張口就是粗話,但唯有到我家,他們會處處收斂,畢竟,我外公是他們師爺,兩人對外公畏懼無比,即使外公已經死了,兩人還是畏懼三分,所以,兩人並不願意到我家去呆。

而這正合我的心意。

我給兩人交代了一番,和林小遇一前一後地回家。

走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

風在自由地飄**。

遠遠地,一聲狗吠傳了過來,我一聽,就知道是大黑的叫聲,果然,大黑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正抬頭看著我們。

“我家大黑。”我幸福地對林小遇說。

大黑如一陣旋風一般衝了下來,圍著我們兩人盡情地蹦跳,它在熱烈歡迎林小遇。

“大黑。”我蹲下去,一把摟住大黑的脖子。

林小遇也蹲在我的身邊,她也對大黑充滿了好感,伸手摸它的時候我提醒她:“大黑很高傲的,不能摸它的頭,可以摸它的脖子,背……”

林小遇的手放在大黑的脖子上。

大黑高傲地昂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再看著我。

“這是我女朋友……”我向大黑介紹。

林小遇認真地問我:“大黑能聽懂嗎?”

大黑汪了一聲,表示它什麽都能夠聽懂。

“真乖。”林小遇也摟了它的脖子。

我們三人親熱了一陣,我才問大黑:“家裏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吧?”

大黑抬了抬頭,又汪地叫了聲,仿佛在說:“有我在,能有什麽事情發生呢?”

我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大塊肉犒勞大黑,一邊說:“走,我們回家……”

站在家門口,我對林小遇說:“這就是我們的家,喜歡嗎?”

林小遇點了點頭:“喜歡!”

我微笑著望著她,她也微笑著望著我:“隻要你在身邊,無論在什麽地方,我都喜歡……”

我把她輕輕地摟在懷裏,什麽也沒有說,但我的胳膊用力告訴她:我會對她好,一生一世地對她好……

我這麽想的時候,心中忽然微微一顫,然後有些疼痛,從內心深處疼痛起來……

和林小遇相擁躺在簡陋的**,我們**纏綿,但我的心一直在疼痛,隻不過我強忍著,沒有說出來。

林小遇終於在我懷中幸福地睡了過去。

我輕輕推開她,悄悄起身,我要到地下室,因為秦愛妮曾經說過,魯班書就藏在我母親的棺材之中。

可上次我和秦愛妮打開棺材蓋子的時候隻發現裏麵有一些簡單的衣物。

為什麽秦愛妮會說魯班書放在我母親的棺材之中呢?

太多的疑惑,也無法想清楚,唯一的是隻要打開棺材蓋子,如果找到了魯班書,所有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我進入地下室,地下室裏隻有幽幽的燈光。

我站在母親的棺材前,也沒有多想,就把棺材蓋子移開了,也就在那一瞬間,我幾乎要喊了出來。

上一次我打開棺材蓋子的時候裏麵幾乎是空的,而這一次,裏麵赫然躺著一個人的屍體。

我雖然吃驚,但並不害怕!

畢竟,裏麵躺的是我母親。

我亮起手電筒,往裏麵照了照,這不看不已,一看我的心就狂跳了起來:裏麵躺的是一個渾身穿著白色婚紗的女人,我曾經見過呀!就是在大明堡之中見過的那個婚紗女人。

瞬間,我什麽都明白了。

她是我母親,那麽?雷蒙多就是我父親了……

原來,秦愛妮早就知道這一切,她沒有給我說明,是因為她即使說了,我也未必相信,她隻有讓我親眼看到這個現實,我才會明白……

我震驚不已,良久才微微平靜了下來。

我看了看,母親的枕頭下麵並沒有說,也就是說,魯班書並沒有在母親的棺材裏。

我把蓋子蓋上,給母親磕了幾個頭,我曾經無數次想到的母親,您還是永遠離開了我!

我出了地下室,再也睡不著。

我想到了秦愛妮,還有很多事情,她比我清楚。

秦愛妮,你在哪裏?

我走出了門,門外,大黑趴在地上,它聽到我的腳步聲立刻抬起頭來,警惕地看了看,看見是我之後,立刻又趴在地上。

外麵並不黑,但很靜,也很涼。

有風輕輕吹過來。

風中隱隱約約有蕭聲,低婉,淒涼,悲傷的蕭聲。

我的心中微微一動,立刻循聲而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看見了一個穿白色衣裙的女人,站在一個山崗上,衣裙隨風飄飄,她正在孤獨地吹著竹蕭。

“秦……姑娘……”我喊了一聲。

秦愛妮聽到我的喊聲,慢慢地放下竹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並沒有說出來。

“秦姑娘!”我走了上去。

她不動,宛如一個夢一般。

“秦姑娘……”我站在秦愛妮的麵前,千言萬語,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來了?”秦愛妮淡淡地說了句。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我感慨地歎息了聲。

她微微點了點頭:“我也是在被雷蒙多(劉多,也就是你父親)控製之後才知道的這一切,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他也希望我告訴你……”

關於我的父親和母親的故事是這樣的:

猴子劉明和林中嶽,周好古,葉連環分開之後,來到了山城,以做零工為生,事實上,四人之中,隻有他積儲的錢財最多,林中嶽是兒子才大發橫財的。

有一天,劉明看到了一個出賣啟示:山城石龍區祖屋三間,帶小院子,前臨長江,環境清幽,主人全家遷移到京城另有發展,低價轉讓,欲購從速……

劉明去見了出賣祖屋的人。

一見之下,兩人都驚叫起來:“劉明兄!”

“劉全勝兄弟!”

這個劉全勝和劉明認識,並且,曾經是劉明的上家。劉明是盜墓的,盜到古物之後就要脫手,他的上家之一就是劉全勝家族。

“劉明兄弟,多年不見,我以為你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劉全勝打著哈哈,臉上堆滿了笑容。

“生意不好做,也累了,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劉明直言不諱。

“真好,我這個院子非常適合兄弟。”劉全勝眼睛溜溜一轉:“既然是兄弟,我也不亂喊價,就五千塊……”

那個時候的五千,可是一個天文數字。

“五千我是買不起,如果兄弟真有心,我出兩千五。”劉明精明如猴子,想宰他可不容易。

“四千!”劉全勝說:“這可是大出血了……”

“都不是外人,我加五百……”

一番激烈地討價還價,最後以三千五百成交。

劉全勝搬走了,得意不已。原來,這幾年,他家的父母,兄弟,哥嫂離奇死亡。劉全勝找了個算命的八字先生,結果算出這是一個凶宅,是鬼的樂園,人的墳墓……

劉全勝大驚失色,決定賣了祖屋。

結果買家居然是劉明,管他是劉明還是李明,坑人不坑自己就行。

劉明搬進來的第一天,一個瞎了一隻眼睛的八字先生就上了門,劉明給了他一千塊,冷冷地道:“以後不要在我的眼前出現,也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半個字……”

“明白。”八字先生接過一千塊錢,連連點頭。

劉明大模大樣在沙發上一坐,得意地哈哈大笑,隻有他心裏才明白:這裏根本不是凶宅,而是福地,為了奪得這個風水寶地,他不僅僅施法整死幾個人,還找了個八字先生,一番胡說八道,嚇走了劉全勝……

劉明得到這個宅子幾年之後,收留了一個流浪的女人,一年之後,他的兒子劉多就出生了。劉明給他取名為劉多,是多子多孫多福氣的意思。

流浪女人生下兒子不久就死了。

劉明也成了一個瞎子。

劉多聰明異常,一歲多就已經識字數百,十幾歲就精通了劉明的魯班法術。

劉明也沒有隱瞞什麽,把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如實告訴了劉多。

劉多十四歲的某一天晚上,劉明告訴劉多,如果這個晚上自己死了,就把自己埋在正屋之中,挖坑一尺,絕對不能多挖一寸,然後劉多離開家,永遠也不要回來……

那個晚上,劉明果然無疾而終。

劉多在掩埋父親的屍體時,忽發奇想:父親叫我隻挖一尺,絕對不能多挖一寸,如果多挖了一寸又會怎麽樣?

劉多好奇心一起,真的就多挖了一寸,他挖出了一個如雞蛋一般大小,雪白的東西,拿在手中,還有些熱度。

這是什麽東西?肯定不是雞蛋,又是什麽的蛋呢?

劉多放在耳朵邊搖晃了幾下,感覺裏麵在動。

究竟是什麽東西呢?

劉多更好奇了,忍不住用小刀撬開了一個洞,隻見裏麵有一條如血一般通紅,蚯蚓一般的東西在遊動。

這個時候,劉多才感覺事情有些不妙,他把蛋放在土中,埋葬了父親的屍體,夜裏,他就夢見了父親,父親拿著一根荊條,狠狠地抽他,一邊抽,一邊罵:“你這個不孝的東西,你不僅僅毀了自己,也毀了子孫後代……”

但是劉多不服氣,他不相信命,他相信自己可以改變命運。

他要得到所有的魯班書,讓自己法力無邊,扭轉天地乾坤。

劉多開始行動,他要找到林中嶽,周好古,葉連環三人,想辦法得到他們手中的魯班書,他第一個鎖定的目標是周好古。

那一年,他已經二十歲,他也弄清楚了周好古有一個女兒周玉芬。

劉多決定先從周玉芬身上下手。

他和周玉芬一見鍾情,但他們的愛情卻遭到周好古的反對,周好古對女兒說:“這個人眼神漂浮不定,能言善辯,心術不正,不是好人。”

“我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隻要對我好就行了!”周玉芬鐵了心要跟劉多。

周好古一聲長歎。

劉多在周好古麵前處處表現,無懈可擊。

周玉芬懷上身孕之後,劉多細心嗬護,無微不至,周玉芬感動不已。

周好古有次出外幾天才回來。

周玉芬給父親煮麵條,周好古喊了聲:“丫頭,你是我女兒,你覺得爸爸對你怎麽樣?”

周玉芬有點驚訝:“爸爸對我最好。”

“你相信任何事情爸爸都是為你好嗎?”周好古又問了句。

周玉芬點了點頭,詫異地望著父親。

周好古從口袋裏拿出一顆豌豆一般大小,白色的藥丸:“你把這個放進他的麵條裏,他吃了之後,永遠會對你好,永不變心……”

“這個藥會不會害了他?”周玉芬遲疑了一下。

“如果他對你衷心不二,就不會害了他,如果他三心二意,就會要了他的命。”周好古如實相告:“這是我特意到湘西討要的一顆愛情蠱……”

周玉芬想了很久,終於點頭答應了。

周好古教她念了一段稀奇古怪的文字,然後把藥放進麵碗裏,回到家的劉多就把麵條吃了下去。

幾天之後,周玉芬在無意之中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劉多。

劉多勃然變色:“你害我?”

周玉芬吃驚地道:“我怎麽是害你?如果你不變心,就永不會發作……”

劉多立刻變得多情綿綿,溫柔無比:“我心中隻有你,怎麽會變心呢?”

但好景不長,周玉芬在生下孩子之後,就因為大出血而死,在她臨死前,劉多就在床前,抓起她的手搖晃:“玉芬,告訴我,愛情蠱的解藥是什麽?”

周玉芬在痛苦之中離開。

劉多偷了周好古的魯班書逃之夭夭,但逃出幾天之後,他的心就如被毒蛇吞噬一般難受,他隻能回來。

他跪在周好古的麵前,哀求周好古饒他一命。

“你究竟是什麽人?”周好古問他。

“我是劉明的兒子。”劉多說。

“你父親呢?”周好古的心微微一動。

“他已經死了。”劉多想用父親和周好古的關係來打動周好古。

周好古冷冷地說:“是你害了我女兒,你隻有帶走她,永遠和她在一起,你就不會疼痛……”

說也奇怪,劉多站在周玉芬的屍體前,什麽疼痛都消失了。

他帶走了周玉芬。

周好古並沒有要回那些魯班書,隻是冷冷地告戒他:“學會魯班法術,如果用來害人,必遭受天譴報應,我妻子,女兒的死,也是對我的報應,你好自為之……”

二十多年星轉鬥移,歲月滄桑。

聽完了我父親和母親的故事,我心潮起伏,震驚不已:近三十年的歲月,還是無法洗滌我讀父親的靈魂,他究竟要怎麽樣才願意善罷甘休呢?

“他還會到這裏來嗎?”我喃喃地問。

“他一定會來!”秦愛妮淡淡地道:“因為他身上愛情蠱的毒還沒有完全清除,他不能不回到阿姨的身邊……”

秦愛妮口中說的阿姨是我的母親。

“愛情蠱真的有這麽神奇?”我心中微微一動。

“不是神奇,是狠毒!”秦愛妮搖了搖頭,慢慢低下了頭:“女人是自私的,愛情更是自私的……”

我聽出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能不能對付走火入魔的魯班法術?”我忽然想起了錢四眼,覺得他瘋瘋顛顛的,說不定哪一天就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該怎麽幫助他一下呢?

“走火入魔?”秦愛妮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有些詫異。

我把錢四眼的大概情況說了一遍,秦愛妮吃驚地看著我:“他這麽厲害,無師自通?他知道的魯班法術不是很多嗎?”

“是很多,如果他平靜的時候,可能全部記得住,但精神失常的時候,應該記不得很多!”我想了想:“不過這樣也非常可怕,因為那個時候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做什麽……”

秦愛妮還準備說什麽,遠出傳來狗的狂吠聲。

起初仿佛在萬裏之遙,但很快就清楚可聽了。

而且不是一隻狗,是很多狗的追逐,撕咬,吼叫聲。

越來越近。

“不好!”我心中一驚,一伸手就拉住秦愛妮的手:“快跟我回去……”

我們兩人很快就奔跑回家,大黑正狂躁不安地屋前走來走去,不時低吼一聲。

“不正,不正……”屋裏傳來林小遇焦急的呼喊聲。

秦愛妮甩開了我的手。

我知道她害怕引起林小遇的誤會,但我還是拉住了她:“我們先進屋,我聽到這個聲音有些古怪……”

“不……”秦愛妮再一次甩開了我的手,說了句:“我沒事情的……”

我這才想起她比我想象之中的還要厲害,我忙進了屋,隻見林小遇拿著電筒正要出門,我一伸手就攔住她,忙說:“不要出去……”

“外麵是什麽聲音?”林小遇顫聲道。

“不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保護你。”我回頭對大黑吼了一聲:“進來!”

大黑果然跳了進來。

“你們就在裏麵,我到外麵去看看情況……”我一手提起斧頭,一手拿了魯班尺子,跑出了門。

“不正,你要小心……”身後林小遇焦急地道。

“放心!”我把門關上,一抬頭,才發現秦愛妮已經站在一棵樹的樹椏上。

我來到樹下,很快就爬了上去:“什麽情況?”秦愛妮沒有回答我,但我看得出,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幾十條惡狗正相互追逐,撕咬,搏命,已經衝到了我家前麵的山穀之中。

野狗打架沒什麽,但數十條野狗一起打架那就有點稀奇。

就仿佛一場激烈的戰鬥之後,還有幾對野狗在撕咬,最後,又有幾條野狗倒在血泊之中,夜空之中,隻剩下垂死的野狗的哀嚎叫聲……

“我們下去吧!”我擔心林小遇,忙說。

“嗯 !”秦愛妮猶豫了一下。

我正準備跳下樹,就看見一頭巨大的狼狗走了過來,這頭狼狗的身上居然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人。看見過騎牛騎馬騎豬的,騎狗還真是第一次看見。

“錢四眼!”我低聲驚叫了起來。

不用說,這些惡狗打架也是他搗的鬼。

錢四眼坐在狼狗背上,雙手亂舞,口中不停地叨念著:“咬咬咬……”

但他的麵前隻有狗的屍體了。

“你下去抓住他。”秦愛妮低聲對我說了句,她的話剛說完,隻見錢四眼跨下的狼狗猛地一動,就把錢四眼掀翻在地,而那頭狼狗如閃電一般衝了前去,眨眼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喲!哎喲!”錢四眼顯然被摔疼痛了,正大聲呻吟呢。

“錢四眼!”我跳到他身邊,猛地大喝了一聲。

“哪個?不正兄弟!”錢四眼猛地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驚詫地望著我:“我怎麽在這裏呀?這是什麽地方呢?”

他清醒了,他清醒的時候肯定不知道自己瘋癲的時候做了什麽。

他還補充了一句:“我們不是在飯店裏吃包子饅頭嗎?怎麽又到這裏來了?”

我想根本無法對他解釋清楚了。

“這裏是我家,進屋坐。”我笑吟吟地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你家就在這裏?”錢四眼驚訝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呀!我記得我們是要到你家來的呀!”

“對,對!”我連連點頭。

我喊林小遇開門,林小遇雖然沒在門縫之中看到群狗的惡戰場麵,但她能聽到不少聲音,心中自然害怕不已。

“不正……”她拉開門就撲入了我的懷中。

“沒事,狗打架而已!”我安慰她。

然後林小遇就看到了錢四眼,也看到了走在最後麵的秦愛妮。

她更迷茫了。

我不好給她解釋什麽,也解釋不清楚。

天亮還早,也沒辦法安排錢四眼和秦愛妮睡覺,我就想應該給他們做點吃的,家裏本來沒有什麽,隻有我和林小遇回來的時候帶的一些食物。我找了一下,居然在廚房的櫃子裏找到一把麵條,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但我看麵條沒有變質,還有一股清香味,就決定煮一大鍋大家一起吃。

林小遇過來幫忙,卻連往灶裏添柴也不會,秦愛妮不聲不響地過來,很自然地和她坐在一起,往灶裏添柴。

錢四眼不時往灶台上張望,看樣子,他是餓得慌了,我先給他盛了一碗,他端過去就狼吞虎咽,我給林小遇也裝了一碗,但她卻先端給了秦愛妮。

秦愛妮也沒推辭,接過碗微微笑了笑。

林小遇與她相視而笑,美麗動人。

我給林小遇端了一碗,她站了起來,雙手接住,我們四目相對,四手相扶的那一瞬間,彼此的心都在幸福之中顫動,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這一生一世,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我都必須對她好……

但我的心忽然就疼痛了一下,仿佛一根無形的針刺在我的心上……

“你先吃吧!”她脈脈含情地對我說。

“你先!”我不由分說。

“我等你一起吃。”林小遇端起麵碗,幸福在眉宇之際流淌。

“你等我!”我說。

她點了點頭。

我剛剛端起自己的麵碗,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低沉,霸道的聲音:“給我一碗……”

那個聲音很熟悉。

我猛地抬起頭,隻見門口是一個西裝整齊,頭發一絲不亂,臉色嚴肅如鐵的人,正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我驚訝地張開嘴巴:這不就是我的父親,那個曾經不止一次見過,博學多才的考古學家雷蒙多,也叫劉多……

我曾經設想過多次我們父子相見的場麵,卻沒有想到會是這麽一種。

他走到我麵前,從我的手中接過麵條,坐在桌子前,把麵碗放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吃著。

我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錢四眼低頭,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挨著碗,林小遇雙手捧著麵碗,一動不動,隻有秦愛妮抬起頭,望著我,她的眼神裏微微有詫異的神色。

可以說,他們三人都是被定根法定住。

錢四眼和林小遇絕對沒有反應,就仿佛他們麵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秦愛妮應該心裏明白,但人卻無能為力。

“我是你父親!”劉多放下筷子,嚴肅地對我說了句。

他看著我。

“從血緣關係上說,你是我父親!”我也看著他,我仔細地看著他,想把他看個透徹,看個明白。

但是我發現,他就仿佛一塊岩石一般,表麵是清冷的,裏麵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孩子,這些年讓你受苦了,對不起!”他淡淡地說了句。

我總算從他的語氣之中感覺到了一點人的良心存在。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我媽媽,我外公……”我說,但感覺喉嚨被無形的東西堵住,說出來很艱難……

“你跟我下去!”他說了句,徑直打開地道入口,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我果然跟著他走了下去。

地下室裏隻有清冷,幽暗的燈光。

那是母親棺材前壁龕上的守靈燈的燈光。

劉多熟練地移開母親的棺材蓋子,然後慢慢蹲下,他的頭和母親的頭幾乎是靠在一起了,他喃喃地說:“玉芬,你應該睜開眼睛看看,我們的兒子已經這麽大了,他還要給我們生好多的孫子……”

我看到母親的睫毛下麵,兩顆晶瑩的淚珠滾了出來……

難道母親還活著,能夠聽得懂他的話?

我又想起了在大明堡之中,母親也曾經流過眼淚,原來,她早就知道是兒子站在她的麵前,隻是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玉芬,看在兒子的份上,你把愛情蠱的解法咒語告訴我……你知道,這些年,我已經受過太多的苦難……”劉多嚴肅得如鋼鐵一般的臉動容了,聲音如訴如泣一般。

守靈燈靜靜地亮著。

“玉芬,如果你不把愛情蠱的解法咒語告訴我,我就把兒子藏起來,讓你永遠見不著,我甚至會把兒子的媳婦弄到千裏之外,讓他們永遠不能見麵,讓他們一生痛苦,沒有幸福,沒有歡樂……”劉多喃喃地對棺材裏的母親說。

我又震驚又氣憤:這還是我的父親嗎?這麽惡毒?

我怒道:“你太卑鄙了!你太自私了……”

劉多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孩子,你相信那個惡毒的詛咒嗎?”

“相信……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怎麽能不相信?”我反問。

“我就是為了要破除這個惡毒的詛咒,報應落在別人的身上,與我們有什麽關係,隻要我們活得好好的就行了……”劉多麵無表情:“我從來不相信命運,我隻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解除了我的愛情蠱,你我父子聯手,找到魯班遺物,你我父子縱橫天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等快意……”

我怒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可以不同意,但你外麵的兩個女人,我知道他們都愛著你,難道你願意讓她們為你生不如死?”劉多冷笑。

我的心中一顫。

“如果我沒有看錯,那個姓秦的姑娘,也給你下了愛情蠱,難道你要遭受和我一樣的那些痛苦?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你根本無法想象……”劉多冷冷地笑。

“什麽?不可能!”我幾乎是吼了起來。

“愛情蠱的特征就是,如果你想別的女人,你的心中就會疼痛,你更不能和別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那樣,渾身如針刺一般,疼痛無比……”劉多更殘忍地道:“你應該知道,女人是自私的,愛情更是自私的,有哪個女人,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他的話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劃破我的心。

“如果你不相信,我喊她下來,你問問她,但你隻有一分鍾的時間……”劉多走出地道,對上麵說了句,秦愛妮就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

她站在我的身邊。

她的臉色憂鬱。

她的眼神迷離。

“你可以問她了……”劉多的神色分明是幸災樂禍。

秦愛妮站在我的麵前,嘴唇動了動,她什麽也沒有說,大顆大顆的眼淚就滾落下來……

我轉過身去,什麽都不必要問。

但是秦愛妮卻在我身後哽咽著說:“不正,我是真的愛你,但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我的渾身一顫。

我來不及去思考什麽,劉多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說了句:“下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飄出了身體……

那是一個淒涼的世界。

那是一個靜寂的世界……

我的意識非常清楚,我知道自己被控製了,身不由己,但我什麽都明白。

我的父親劉多,他控製了我的靈魂,他要我到另外一個世界,尋找我的母親,問愛情蠱的解藥咒語,沒有這個咒語,他就永遠不得安寧。

我不要為他做這件事情。

我要和他抗爭!

但我的心中又充滿了好奇:愛情蠱究竟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具有那麽神奇,可怕的力量?

我父親說秦愛妮曾經給我下過愛情蠱,但我相信,秦愛妮沒有給我下過愛情蠱,不過,她用什麽東西使我總是不能忘記她?

總是在不該想起她的時候想起她?

我的靈魂還在飄遠,我的思緒飄飛得更遠。

遠處,有一盞燈亮著,在幽暗的世界裏指引著我飄飛。

我忽然想起了,那是外公在母親棺材前點燃的守靈燈,我在很多地方都見過的守靈燈,那盞燈上,刻有幾個古怪的字,我想起來了,是七個字……

我還在虛無飄渺之中。

秦愛妮究竟在什麽時候給我下過什麽樣的蠱?

我還在這麽想,但我的人慢慢飄到了秦愛妮的家,時間回到了從前的那一天,我和大師兄,二師兄在她的家中,秦愛妮正在給我們煮麵條……

我清楚地看到,秦愛妮正在給我盛麵條,她雙手捧著麵碗,眼淚滾落在碗中……

她給我下的不是蠱,而是她的眼淚,愛我的心。

我終於明白了。

我又想起我的母親,眼前就是一條蜿蜒的山路,山路的兩邊,開滿了不知道名的野花,野花在風中搖曳……

一個年輕的姑娘從山路那一頭奔跑而來。

山路的這一頭,一個英俊的男生正伸出雙手迎接她……

在摟抱她的時候,這個英俊的男生嘴角泛起邪惡的笑……

外公出現在我的眼前,他的眼神從來沒有那麽憔悴,蒼老……

母親最後絕望的掙紮,一個嬰兒的哭泣聲……

最後,我發現自己站在家裏的地下室裏,母親躺在棺材之中,父親站在棺材前,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也站在棺材前,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楚楚可憐,臉色憂鬱的姑娘……

秦愛妮……

我穿過另一個自己的身體,走過去,喊她,用手慢慢地牽起她的手。

她的人不能動!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動!

她的眼神裏滿是驚喜,她仿佛在說:我相信你,你能打敗他……

我能打敗他:我一聲怒吼……

我忽然聽到自己吼聲。

感覺自己的人如一把利劍一般衝向了劉多,劉多的口中噴射出一大股鮮血,如泉水一般……

然後是他落荒而逃……

我的人軟軟地倒下來,在倒下的那一瞬間,我看到秦愛妮從後麵扶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