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噎得周津安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眸色陰沉地看了喬恩好半天,她是在開玩笑嗎?還是因為什麽事生了他的氣?
“跟他解除婚約。”
周津安下了令,就像喬恩還是他的秘書一樣。
以前,隻要他下了令,不管那些令多麽的費力所思,她都會不折不扣地完成。
他用那雙如墨的眼睛盯著喬恩,帶著與生俱來的強勢。
喬恩伸手推向周津安,“不可能。”
她選擇了拒絕。
“周總,您以後還是不要再來這裏了,我不想我未婚夫誤會。”
喬恩從周津安身前走過,她徑直朝房門走去。
就像他倆現在隻是陌生人。
“你愛他嗎?”
喬恩掏出鑰匙要去開鎖的時候,身後傳來周津安的聲音。
愛?
這個字眼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喬恩倒是有些稀奇。
這樣感性的話題,不適合他們聊,更不適合這個夜晚。
喬恩清楚,周津安隻是不太能接受,喬恩竟然先他結了婚。
他不習慣,難道就要別人來遷就他嗎?
喬恩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她扭頭看向周津安。
他顯得很挫敗,自信從他臉上消散,甚至,他那雙千年寒冰一樣的眼眸裏,竟然漾起了一抹憂傷。
“周總,愛多麽俗氣啊!”
喬恩笑著發出一聲感慨,周津安有多麽的放不下,她就表現得多麽的雲淡風輕。
“丁浩愛我就行了。”
她不再叫他周先生,她連配合他的語調都不肯用。
他摘下了麵具,她卻將麵具焊在了自己的臉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有那麽重要?
“你愛過我嗎?”
喬恩拉開房門正要進去時,周津安的聲音又傳來。
他在工作上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喬恩跟他在一起三年,他在感情上也從不優柔寡斷。
或許,那個時候都是她遷就他吧。
畢竟,一段感情裏,有了討好和迎合,便很難再窺見真心。
她不演了,周津安卻不習慣了。
他問出這話的時候,喬恩的心忍不住顫了顫。
她從未對任何人說出過這個字眼,不是她不會,是她不敢。
愛太重,她似乎不配。
她深深地望了周津安一眼,想透過那一眼看清他的心。
她愛過,全身心地愛過,但後來發現,愛隻會讓人千瘡百孔。
所以,那麽蒼白無力又自取其辱的愛有什麽用?
“周總愛過我嗎?”
喬恩沒回答,卻反問道。
她一個替身,怎麽可能得到愛?
“愛過。”
喬恩原本沒報希望,卻不想周津安回答了。
她的心跳加速,但也隻是一瞬,又恢複了平靜。
愛過,隻是愛過而已,她又那麽在意做什麽?
正身回來了,她當然就不被愛了。
“周總確定愛的人是我?不是她?”
喬恩眼裏帶著一絲嘲諷,她厭惡別人說話,尤其是自己親近的人。
“你跟她是兩碼事。”
她有問,周津安必答。
可這樣的答複,還是讓她失望。
兩碼事?所以,他愛她也愛那個女人?
這樣的愛,不稀罕,沒必要。
“是嗎?那周總怎麽證明?”
後麵的話,她兼有幾分賭氣的意味。
她要他證明,他又拿什麽證明呢?
喬恩意識到自己剛剛任性了一回,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她收不回來了。
於是,喬恩聳了聳肩,故意打了一個哈欠,她裝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來。
“我累了,想休息了,周總早點回家吧。”
她無所謂地甩上了房門。
可房門關閉的那一刹那,她卻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
她已經做了選擇,可再理智的選擇又怎麽能逃過感性的譴責?
這一夜,喬恩睡得很不踏實。
時光像是一卷膠片,在夢裏一點點回卷。
她第一次站在周津安麵前時,青春,活力,而他安靜地坐在那裏,拒人千裏,冷氣十足。
她用了三年的時間,想將他的心一點點焐熱。
焐熱了嗎?有過吧,不然,他怎麽會一次次回頭?
隻為她熱嗎?怎麽可能?他不是一直在逃避有關蘇念的一切嗎?
這一次,她徹底放了手,是成全他與舊愛,也是成全她的自由。
半夜裏,喬恩醒了,她掏出手機打開銀行賬戶。
卡裏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一萬塊,如果真想離開榕城,這遠遠不夠。
她需要錢,想要很多錢。
有了足夠的錢,她才能遠走高飛。
當然,她沒想過從丁浩身上薅錢,跟他結婚,是她的障眼法,這對他不公平,再讓他破財,喬恩有點於心不忍。
後半夜,喬恩滿腦子都想著怎麽搞錢,她還沒想出一個切實可行的門道時,就有散財童子送錢上門了。
第二天一大早,喬恩還沒醒,門口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她以為是丁浩來了,屣著拖鞋去開門,卻意外發現,門口站著的人是程璐。
“程助理,你怎麽來呢?”
喬恩詫異地問道。
程璐的臉色不好看,他似乎對喬恩有氣,“喬秘書,你這次是把周總的心傷了,他心裏有沒有你,你難道不清楚嗎?為了你,他不惜跟安氏撕破臉,為了你,他跟安小姐把婚約都解除了,你知不知道周總現在是什麽處境?全世界都在逼他,你就不能陪著他嗎?”
程璐是來興師問罪的,喬恩認真地聽著,她很冷靜。
“程助理,你覺得我應該以什麽身份留在周總身邊?小三?情人?”
喬恩這一問,倒是把程璐給問懵了。
“周總昨天專門替你去警局銷案了,所有人都不信你,但他選擇了相信。喬恩,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程璐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的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個分貝。
在他眼裏,喬恩是不識趣的吧?
可那些事她本來就沒做過呀,為什麽他要覺得她該感動?
喬恩的情緒也有些起伏,可她不打算跟程璐爭論。
“程助理,你今天來如果隻是想對我說這些,不好意思,我不想聽,你請回吧。”
喬恩說著,便要關上房門。
程璐大手擋住了房門,他臉上的怒氣還在升騰。
“喬恩,你真的要這麽做嗎?你不會後悔嗎?周總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喬恩盯著他的眼睛,盯了許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程助理,你越界了。”
喬恩善意提醒,她加大了關門的力道。
程璐終於意識到他沒法說服喬恩,他失望地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這是周總讓我轉交給你的。喬恩,你太讓我失望了。”
程璐手一鬆,信封落在地上,他大步轉身就朝電梯走去。
失望?
每個人都好像可以對喬恩說這兩個字。
可他們憑什麽對她抱有希望?而她又憑什麽不能讓他們失望?
就因為他有錢有地位?就因為她人微言輕?
一股無名怒火在喬恩的心裏躥起。
那個信封她沒拾起,就讓它躺在地上。
一個小時之後,丁浩來了。
他又是穿西裝又是打領帶的,將自己收拾得特正式,倒是將喬恩整不會的。
一進門,他便注意到地上躺著的信封。
“恩恩,這是什麽啊?”
丁浩撿起來,順手就要拆,喬恩本想阻攔的,但根本沒攔住。
一個紅色的本兒和金色的卡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