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帶走一個人,還要殺一個人。”◎

臨玡州, 酒樓。

二樓一間雅座,窗戶半開,一雙細長白皙的手伸出半是懸空, 細白的食指輕敲窗欞, 似乎是在彈奏動人的曲奏般,一張豔麗濃姝的臉半掩在窗後。

他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 唇角勾起一抹笑,像是自言自語道:“我的人又被處理了啊。”

“難不成你還指望著有人來救你?夷光, 我不是說了嗎, 隻要你聽我的話, 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

他的聲音含笑,像是在與人交談著什麽, 明明房中隻有他一人。

夷光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 但是卻無法控製,他無能為力,日漸絕望, 蘭淮安像是在戲耍他一般, 每當他恢複了身體的掌控權想要自救時, 他再次被驅逐。

他知道,這是蘭淮安的無聲威脅。

“蘭前輩,你留在這裏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嗯……等人。”

夷光苦中作樂地想,或許是因為自己是蘭淮安附身的人, 構不成威脅,他不管問什麽, 蘭淮安都會好脾氣地回答他, 若非場合不對, 他或許要以為蘭淮安是什麽溫文爾雅的君子, 而非是那個殺人如麻的魔頭。

“一會兒會有人來,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蘭淮安說。

夷光也沒問為什麽,因為這幾日一貫如此。過了半個時辰,房門被人敲了六下,沒等裏麵的人說話,外麵的人就自顧推開了門。

夷光動了動手指,蘭淮安將身體還給了他,他抬眸看去,一個身穿黑袍,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修長身影走了進來。

他手隨意一揮就將大開的房門哐當一聲關上了,在離夷光兩三米的距離站定,聲音有些模糊不清,“你是蘭淮安的人?”

夷光笑著說出和腦海裏一樣的話:“你都已經確定了就不要再繞關子了,那東西帶來沒有?”

黑袍人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麽,伸手將蓋住臉的兜帽掀了下來,那是一張泛著慘白,五官卻宛若精雕細琢的麵龐。

夷光在看清他的麵容時微微一怔,他從未見過氣質這麽……陰鬱的人,那雙黑黝黝的眼睛旁是一道向上勾勒的黑紅色彎刀圖案,明明膚色慘白,唇卻猩紅,看人的眼神十分冰冷。

“他是誰?”他不由在腦海裏問道。

“蘇攝。”蘭淮安回答他,“讓他把東西給你。”

“把東西給我吧。”夷光說。

“不著急。”蘇攝沒動,他的聲音微微嘶啞,“我要和蘭淮安見麵。”

夷光心中一驚,麵上露出些許破綻,“……蘭宗主如今被關在玄奇宗的禁地內……”

蘇攝從喉嚨中發出一聲冷嗤,目光在一瞬間陰沉了下來,“別把我當傻子,既然讓我把那東西帶上了,他就是要親自去取碎片。”

夷光的表情滯了一瞬,下一刻,那張臉上奇異地展現出另外一種閑愜的笑意,肩頸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他輕笑一聲,手支著下巴,“不愧是修煉了‘羅刹血訣’的人,這麽快就看穿我了。”

蘇攝向來不是和人寒暄打趣的性格,他眯了眯眼,“你這身體沒有絲毫靈力,進得去幾日後的秘境中嗎?”

他的表情和言語絲毫不見對這個曾讓十大宗束手無策的蘭淮安有一點畏懼,蘭淮安也不惱怒,笑道:“放心,我自有辦法。”

蘇攝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團紅得剔透的血肉,血肉似有生命一般,還在輕微地鼓動,“我把開啟遺跡的鑰匙給你了,到時候你必須把太虛印的碎片先拿給我用。”

看見那團血紅之物,蘭淮安微微坐直了身體,眼神都熱切了不少,“答應你的我會做到,這一點你放心。”

蘇攝將它一拋,蘭淮安準確無誤地接住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嘴角噙的笑意更深:“對了,不介意我問一句吧,畢竟到時候我要同你一起,你借碎片是為了什麽人嗎?”

蘇攝的眸光落在他身上,蘭淮安從中窺見了藏在他眼底的癲狂和偏執,那是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瘋狂。

“我要帶走一個人,還要殺一個人。”蘇攝說。

藤君宜花了整整五萬金幣在係統商城查找仙器碎片的消息,係統給了她一張地圖,上麵有一點閃爍著紅光,位置是在臨玡州。

蘊靈宗的掌教說她特殊,對仙器有近乎直覺的感應,藤君宜作著弊,裝作是自己的直覺,說夷光說不定就在離容州不遠的地方。

她心中已經篤定蘭淮安有一魄附在了夷光身上,太虛印的一塊碎片被玄悟子拿走了,那麽他自然要去找另外的碎片,所以他也肯定在臨玡州。

此次前去臨玡州的除了她、聞人渡、藤薦之,還有藤驚予、藤夕、藤銘等五人,沒有多加耽擱,他們直接用傳送陣到達了臨玡州。

幾人都喬裝打扮了一番,以免打草驚蛇,住在客棧的當日就得知了這臨玡州過幾日會有一處秘境開啟。

這幾日從其他地方趕來的修士越來越多,都渴望著從秘境中得到大機緣。世間秘境大大小小,有的十年開啟一次,有的五十年開啟一次,甚至還有百年難遇一啟的,距離臨玡州上一次秘境開啟已經過了五十多年,當地的仙家和宗派早已準備好。

五日後。

藤君宜一行人進了傳送陣,白光彌漫,再睜眼時麵前是一望無際的荒漠,深紅色的大地綿延至遠方與天際連成一片,天空中有一道撕裂開的口子,輝光從中傾瀉而下。

他們的到來隻引起了附近幾個人的注意,因為這裏已經來了很多人,藤君宜側目看去,發現大多數的修士都穿著黑袍,將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這讓相同打扮的他們在其中不顯絲毫突兀。

除了本地的仙家和宗派,大多外來的散修和其他地方的修士都會在秘境中想辦法掩蓋自己的麵容和身份,畢竟秘境中有大大小小的機緣,沒人願意一出來就被人盯上。

這樣看去也看不出誰是夷光,藤君宜也不著急,他們決定先去尋仙器碎片。

天穹的裂縫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周遭的人也越來越多,終於,在所有人矚目的視線中,那道裂縫徹底打開,熠熠光輝灑了下來。

“走!”

一刹那,無數道人影蜂擁而上,轉眼間消失在縫隙中。

藤君宜緊跟著聞人渡,在穿過那道裂縫時,她的眼前一黑,下一刻光亮襲來,一片巨大湖泊映入視線之中。

不用探查就可知,這是一片由靈力聚成的靈湖,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當即就有人跳了進去。

聞人渡往周圍看了一圈,道:“薦之他們應該和我們走散了,先去與他們會合吧。”

藤君宜點頭。

通信玉筒上有互相的位置,藤君宜一招手,半半立馬飛到她肩膀上,二人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藤君宜趁機看了眼係統地圖,進了秘境中後,地圖上的紅點範圍縮小了不少,紅點所在的位置正是東南方向,旁邊有幾個字標注了它具體的所在位置——神宮。

飛了一刻,藤君宜見到了藤薦之等人,不過令人想不到的是,此刻他們正和一波人對峙著。

她和聞人渡同時落劍,對麵的人警惕而不善的眼神掃來,聞人渡問:“怎麽回事?”

藤薦之:“他們是臨玡州徐家的人,想要那隻猴子手上的東西。”

藤君宜這才注意到不遠處一棵樹上有一隻獮猴,它四肢扒拉在樹杈間,身軀小巧,毛發短絨,一雙大眼睛烏黑圓溜,充滿靈氣地咕嚕嚕轉著,看上去頗為可愛。它一隻手正抓著一塊令牌,那令牌通體金黃,似由黃金澆築而成,散發出澎湃的靈力。

隻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那塊黃金令牌不簡單,十有八|九隱藏著大機緣。

藤薦之本不打算要那塊令牌的,但轉念一想,這秘境中極大可能有仙器碎片,萬一這令牌和仙器碎片有關聯呢?這令牌說不定會是開啟什麽東西的鑰匙,不能就這樣錯過它。

可惜和他盯上那塊令牌的還有臨玡州徐家的人。

那隻獮猴一看就知動作靈巧,眼神聰慧,為了不驚走它,雙方都沒有輕易出手,一時僵住了。

徐家人都大大方方地將臉露了出來,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光頭男子,眉目凶狠,右臉頰有一道橫貫至眼角的疤,入魂境的靈力威壓釋放。

“不知幾位是哪家的人?這東西可是我徐家的人先看中的,先來後到,幾位可否賣我徐家一個麵子?”刀疤男的目光掃過對麵那遮得隻能依稀窺見下巴的八人,心中估算雙方實力。

“原來這就是睜眼說瞎話,這東西不是我們先看中的嗎?”藤夕雙手抱胸,不客氣地說道。

刀疤男嘴角一咧,眼中陰狠之色一閃而過,“我們可是比你們多出十幾人啊,幾位也不想一進秘境就丟了命吧。”

說著,他隱蔽地朝後打了個手勢。

下一瞬,十幾個人同時一動朝藤薦之、聞人渡等人攻了過來,還有幾人趁此混亂朝那獮猴撲去,想要將它手裏的令牌搶過來。

那隻獮猴果真靈巧聰明,一個閃身躲過朝它襲來的靈力,一個縱身躍到了另一棵樹上去了,甚至還得意地甩了甩掛在手中的令牌。

徐家幾人大怒,下手更加不留情了。

藤君宜側身避過朝她襲來的劍鋒,喊了一聲“半半”,半半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個仰衝,如一柄暴射的利箭,朝著獮猴疾掠而去!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可愛“阿呀婭”投的地雷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