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魚了——”

入夜,慕府外傳來一聲吆喝,洛錦隨口嘟囔道:“這麽晚了,怎麽還有賣魚的?”

慕聽白抬眼看向門外,沒有作聲。

幫他換好藥,洛錦拿起榻上的被褥朝外麵走去:“我今晚去外麵睡,你早點歇著。”

慕聽白一驚,以為是自己哪裏又惹了她不痛快,趕緊伸手拉著她。

這一拉有些扯到了傷口,他略略皺了下眉頭:“怎麽突然要到外麵去睡?”

洛錦先是看了看他的傷勢,才道:“我晚上睡覺不踏實,要是碰到你的傷口就又要吃苦頭 ,等你傷口好些了我再回來。”

她沒少把慕聽白從**踹下去。

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分房睡來得妥當。

慕聽白本想阻止,但又聽到了賣魚的吆喝聲,隻好鬆開洛錦的手臂:“那好吧。”

看著他依依不舍的模樣,洛錦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白天受了不小的驚嚇,又一直圍在慕聽白身邊查看傷勢,此刻已是累極,沒過多久就睡熟了。

聽到打更的聲音,慕聽白撐著床坐起來,拿過麵具,從小門偷偷出去。

“你來晚了。”慕聽白剛到湖邊,黑衣人便打趣道:“怎麽,真傷著了?我可就使了三分力。”

若不是慕聽白隻顧著保護洛錦,這點功夫,連他的皮肉都碰不到。

慕聽白抬手摸了摸肩膀,有些不悅:“好好的整這一出做什麽?督查司太閑了?”

他看得分明,這些人就是衝著洛錦來的。

黑衣人抱著手臂,有些散漫道:“你真應該感謝我,若不是有今日英雄救美這一出,你那夫人能完全對你放下戒備心嗎?”

一聽這話,慕聽白心中騰地竄起了一股火:“你什麽意思?”

“嘖,都是有媳婦兒的人了,怎麽倒不如以前沉得住氣了?”黑衣人並不將他放在心上,挑眉道:“還能是什麽意思?今日是安排好的唄,來一出英雄救美,你那夫人不就能完全對你放下戒心?你查案也方便許多。”

末了,他又補上一句:“我這也是為你好。”

這事兒不是慕聽白,也會有別人,與其等到皇帝徹底失去耐心,倒不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他一把。

省得尚書府獲罪的那一日,他作為女婿受牽連。

慕聽白揪著他的衣領,捏緊了拳頭,咬牙道:“你混蛋!!”

生死之事,在他眼中就是可以換取信任的工具嗎?

黑衣人臉上的神情正經起來,抓著慕聽白的手,冷冷道:“若不是我一直在皇上麵前給你打掩護,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嗎?”

“她是你的妻子不錯,可尚書私蓄府兵,密謀造反的時候,你看不見嗎?!”

他抓緊慕聽白的手,將自己的衣領解救出來,開口道:“督查司內不缺人,此事也並非非你不可,隻是有一點,若是皇上反應過來你為了一個女人而違抗他,你,你的家人,沒有一個能跑得了。”

到時候,他一定保不住洛錦。

“你之前交上來的證據,皇上很滿意,但他不滿意你的速度。”黑衣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提醒道:“他想要的是能將尚書一擊斃命的東西,”

尚書家乃是百年世族,根基底蘊深厚,就連皇帝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若不是他的胃口越來越大,皇帝也不會冒險想要鏟除尚書府。

而交給慕聽白來做,也無非是試探他忠誠的一種手段。

慕聽白扭頭看向黑衣人,認真道:“我曾說過,無論如何不能動我的夫人,若是再有下次,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不要,也一定不會再為他賣命。”

黑衣人覺得真是不能理解:“他若是知道一門婚事能將你弄成這個樣子,不知會不會後悔當時極力促成,還有你……你真是瘋了。”

他覺得實在不能再跟慕聽白交流下去,丟給慕聽白一小罐藥膏,便離開了。

一道驚雷閃過,豆大的雨點落在地上,一如慕聽白此刻的心境。

尚書府的事,不能再等了。

他在湖邊待到快天亮才回府,回府前,還特意買了洛錦最喜歡吃的早點。

慕聽白一進門,就見洛錦急急地迎了上來,滿臉擔憂:“你到底去哪裏了?這下雨天的,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傷嗎?快去換身衣服。”

天快亮時,她被雷聲驚醒,想著去看看慕聽白的情況。

誰知,一進裏間,看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床鋪。

“睡不著,就出去走了走,誰知正好下雨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點心:“你最喜歡吃的,我特意去買的。”

洛錦接過點心,驚喜道:“你去同福樓了?”

同福樓在京城中的地位,就是酒樓版的萬寶齋。

無論什麽時候,總是人滿為患。

而早點隻在天亮後的一個時辰內有,價格更是讓人望而卻步。

她曾經早起吃過一次,後來就再也搶不到了。

看著洛錦驚喜的神情,慕聽白心裏泛酸,溫聲道:“你若是喜歡吃,我天天叫人去買。”

洛錦吃得開心,還不忘誇他:“夫君真好。”

洛錦隻顧著埋頭苦吃,再抬頭時,目光突然定格在慕聽白的肩膀上:“怎麽流血了?你傷口裂開了?”

她急急地撲上去查看。

慕聽白跟黑衣人對峙了許久,加上又淋了雨,此刻傷口正往外滲血,看上去有些可怖。

洛錦拿來藥箱,邊上藥邊埋怨道:“你這人,真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傷口發炎了還不是自己難受?”

她起身正收拾著藥箱,突然被慕聽白抱在了懷裏:“你能這樣心疼我,我心裏歡喜,傷口怎麽樣也不會疼的。”

“油嘴滑舌。”洛錦麵上十分嫌棄,唇邊卻早已經掛上了笑容。

她怕又扯到慕聽白的傷口,不敢掙紮,微微側頭問道:“對了,昨日的事情鬧得那麽大,可有眉目了?是不是又是……”

無論是婚前還是婚後,尚書都從來沒有歇過要殺慕聽白的心思。

但她不能確定的是,這次的事情,究竟是衝著慕聽白來的,還是尚書覺得她已經不受控製,想要將她除掉。

慕聽白怔了怔,隨口扯道:“還沒有,昨日那些人動作快,沒留下什麽痕跡,查起來有些費工夫。”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洛錦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猜想的便是正確的。

她心裏恨極,麵上也不自覺地流露出來:“竟能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真是不配為人!”

她幫著慕聽白穿好衣服,垂眸道:“這事兒若真查不出眉目,也不必費心去查,省得再讓幕後之人狗急跳牆。”

兩人正說這話,下人便進來通報:“少爺,夫人,宮裏來人了。”

慕聽白心裏一緊,不自覺地將洛錦護在身後。

皇帝這到底是在做什麽?

昨夜才派了人來警告他,今日就又派人來,非要逼著他一把火燒了尚書府才肯罷休嗎?

慕聽白和洛錦到正廳的時候,就見內侍打扮的人等候著,眉眼間已經有了不耐煩。

洛錦趕緊迎上去,給身旁的侍女使了個眼色:“讓公公好等。”

侍女會意,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內侍,內侍臉上這才有了笑容。

他朝著慕聽白和洛錦微微頷首,說明了來意:“慕老板和夫人遇刺的事情,公主已經稟告給了皇上,天子腳下,賊人竟如此猖狂,皇上大為震怒,特派咱家來府上看望。”

慕聽白心裏覺得諷刺,洛錦也不明所以。

但她還是掛著溫婉的笑容:“這原不是什麽大事,有勞皇上掛心。”

洛錦心想,看來慕聽白在皇帝麵前的分量果真是不一般,大早上就派了內侍來看望。

內侍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抬了兩個箱子來:“慕老板舍命護妻的事情,皇後也聽說了,她感念二位夫妻情深,特派咱家送了些賞賜來。”

這番操作,讓慕聽白輕笑道:“多謝皇上和皇後百忙之中還能如此記掛我們夫妻,隻是她既然嫁給我,那我不能容許任何人傷害她分毫。”

前腳才派人幫他做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後腳就派人來大為讚賞這種行為,這是怕洛錦不夠相信他嗎?

內侍笑容斂了斂。

聽出慕聽白話中的異樣,洛錦扯了扯他的袖子。

內侍聽了慕聽白的話,也不惱,揮了揮拂塵:“咱家還要回去伺候皇上,就先告退了。”

在一旁等著的寧嵐趕忙給慕聽風使了個眼色:“聽風,快送送公公。”

慕聽風愣了一下,按著寧嵐的話上前,巴結奉承了幾句,哄得內侍渾身舒暢。

他斜睨了慕聽風一眼,道:“從前隻知慕老板才能過人,不想二少爺也是個機靈的,日後前途無量啊!”

一聽這話,寧嵐喜上眉梢,又從袖子裏掏了銀錠子給內侍。

這可是皇帝身邊的人,閱人無數,他說慕聽風有前途,那就一定有!

若是好好孝敬著,以後怕是能幫上不少忙。

這麽想著,寧嵐拉著慕聽風,又是好一番恭維。

慕聽白與洛錦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