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王氏私蓄府兵,通敵叛國,密謀造反,強逼民女,種種罪行罄竹難書,朕本欲處以極刑,卻仍念舊情,將王氏帶入宮中,由朕親自審問。”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都神色各異。

就連洛錦也難掩憂色,低聲對慕聽白道:“萬一皇上就這麽饒過他可怎麽辦?”

他畢竟不懂皇帝的脾性,隻聽人說皇上宅心仁厚。

萬一對尚書手下留情,那這麽多事情就都白費了。

“不會。”慕聽白篤定道:“皇上絕不會放過他。”

讓人將他帶進宮,也無非是想在他死之前,再好好羞辱他一番罷了。

受了幾十年的氣,怎麽可能就讓他這麽輕易地死去?

聽他這麽說,洛錦放下心來。

但尚書顯然誤會了皇帝的意思,冷笑著看向眾人:“等我見到皇上,定向皇上陳情,讓他知道你們是如何殘害忠臣良將的!”

他對自己十分自信,隻要見到皇上,就能將黑的說成白的。

他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最終在寧嵐臉上停留。

寧嵐此刻本就心虛的要命,見他看自己,慌張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你看我做什麽?!像你這種心思惡毒之人,活該下地獄才是!”

她剛剛是如何踩洛錦的,現在就如何撇清自己。

尚書本不欲與她計較,聽她這麽說,也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你替老夫辦事的時候,可沒覺得自己惡毒,說起來,慕聽白夫婦這次能死裏逃生,該怪你辦事不力才是。”

寧嵐嚇得渾身發抖,見慕聽風看她的眼神已經有些變化,一咬牙,從頭上拔下簪子,衝過去直直插入尚書的心口。

她嘴裏高喊著:“事到如今你還想汙蔑我,去死吧!”

眾人誰也沒能料到她竟會有如此動作,一時間都呆住了。

餘晟率先回過神來,讓人將尚書抬走醫治。

皇上還要見他,要死也不能死在這兒。

平生第一次做這般出格的事情,寧嵐癱坐在地上,嘴裏不住地解釋:“我……我隻是太害怕了,我怕你們會信他說的。”

尚書大勢已去,她必須得保住自己。

眾人都冷眼旁觀著,她又去拽慕聽風的衣袖:“聽風,聽風你相信我,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對不起慕家的事情。”

慕聽風還沉浸在震驚中,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在替尚書辦事,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有大半是她的手筆?

尚書已經被帶走,剩下的便是家醜。

慕聽白讓人將她帶進正廳,與洛錦坐在一起。

寧嵐心知這是要審他,趕緊開口狡辯道:“大哥,他是亂咬人,我與他怎能產生交集呢?”

洛錦再也忍不住了,厲聲質問道:“你既說不是你,那慕聽白書房那封信是憑空出現的嗎?還有,你為何讓我上另一輛馬車,因為那是你替尚書提前準備好的,就是為了娶我性命,是不是?!”

慕聽白後來審問了兩個守衛,才知道信是寧嵐換掉的。

還有馬車,她從未跟寧嵐說過自己要出門,怎麽馬車恰好就壞了,她又恰好準備了另一輛馬車呢?

慕聽風越發震驚。

他從前隻當寧嵐辦事利落,事事妥帖,卻不想還做了這麽多見不得人的事?

“信的確是我換的,但那是尚書說,隻要我將信換了,就能將聽風舉薦進朝中,讓他平步青雲。”寧嵐抹了把眼淚,卑微的姿態已然不複存在:“我並不知道裏麵是什麽內容,我有什麽錯?我不過是想讓聽風有個好前程而已!”

若他能提攜自己的兄弟,自己至於走到這一步嗎?

她冷笑著看向慕聽白,為丈夫鳴起了不平:“你在督查司是何等威風,隻要你一句話,他難道進不去嗎?”

“聽風乃是我的同胞兄弟,你怎知我沒有替他打算?”慕聽白終於開口:“督查司是什麽樣的腥風血雨,以聽風的莽撞性子,隻怕要讓人吞的連骨頭都不剩!”

他原本就是打算讓慕聽風參加今年的武試的,隻是因為事務繁忙,才一直沒能跟他說。

慕聽風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走到慕聽白麵前道:“大哥,她雖做了許多糊塗事,卻是一心為了我,所以,還請大哥留她一命,任何罪責,我願意一力承擔。”

寧嵐將臉上的眼淚擦幹淨:“我雖對不住你們,卻也不覺得自己有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慕妍在一旁看著,隻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二嫂平日性格潑辣了些,但也絕不至於做出傷天害理的事。

廳內靜了許久,慕聽白才長歎一聲道:“你走吧,慕家容不下你。”

她今日能為慕聽白的前程做出這些事,以後也會做出別的事。

寧嵐留在這裏,始終是危險的。

“你這些年攢下的錢財都可以帶走。”寧嵐走到門口,忽的聽到身後傳來這麽一句話,她腳步頓了頓,揚起下巴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慕聽風沒有回房,

她低頭自嘲一笑,看來慕聽風終究不回來跟她告別。

翌日一早,寧嵐便坐上了準備好的馬車。

她已經想好了,自己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在萬寶齋也積累了不少經驗,找個地方開間鋪子,也能過得很好。

馬車走著走著,便感覺身旁也有了馬蹄觸地的聲音。

她起先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掀開簾子就看到了慕聽風。

她一怔:“你來送我怎麽也不出聲?”

慕聽風含笑看著她:“誰說我是來送你的?我已經跟大哥說了,陪你一起走。”

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到讓寧嵐一力承擔後果,自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待在慕府。

寧嵐眼圈一紅:“你當真的?以後後悔,我可不會放你走。”

慕聽風揚了揚下巴,頗為自豪:“我沒什麽本事,離不開媳婦兒,自然不會走。”

寧嵐低頭擦去眼淚,凶巴巴道:“還不快上馬車?”

慕聽風立即丟下馬,鑽進了馬車。

不遠處的山峰上,洛錦和慕聽白並肩看著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