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尚書府嫡女下嫁萬寶齋。

尚書府內披紅掛彩,喜氣洋洋。

洛錦雖頂著尚書府千金的身份,但府內眾人心裏都明鏡似的。

因此,尚書府的下人臉上隻見忙碌,不見喜色。

洛錦坐在銅鏡前,看著梳妝的侍女為她戴上頭飾。

許是氣氛太過沉悶,侍女笑著說道:“小姐今日真美,活像是天仙下凡呢!”

洛錦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微微扯了扯唇角。

尚書夫人坐在一旁,指揮著下人幹活,時不時往洛錦這邊瞅一眼,催促道:“吉時就快要到了,動作麻利些!”

這會兒本是母女敘話的時間,但她與洛錦是第一次見麵,哪裏說得出什麽依依不舍的話,隻能坐在一邊,佯裝忙碌。

“夫人,時辰到了,該到正廳受禮了。”

好容易捱到時辰,聽了下人的話,尚書夫人如蒙大赦,趕緊起身走了。

走出幾步,尚書夫人又轉頭提醒道:“你們等會兒記得老爺的交代,不要讓人看出端倪!”

下人連連稱是。

蓋頭落下,眼前一片紅色,洛錦長長地舒了口氣,抬步朝正廳走去。

一見洛錦進來,尚書夫人便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一副舍不得的模樣。

尚書端坐在椅子上,滿臉笑意道:“你嫁過去後,要友愛兄弟,夫妻和睦,隻要你過得好,父親就放心了。”

洛錦點點頭。

這也不是她真正的父親,所以她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隻能攥緊衣袖,祈禱父母訓話趕緊結束。

尚書夫人又幹巴巴地說了幾句,旁邊的喜娘會意,以吉時已到為由,扶著洛錦出門。

尚書府的一處院落中,真正的尚書府千金聽著外麵鑼鼓喧天,心裏說不出是愧疚還是慶幸。

嬤嬤安慰道:“這是她自己願意的,小姐不必自責。”

在她看來,能有這樣的歸宿,也算是洛錦的福氣。

“她究竟是怎麽願意的,我們心裏都知道,這樣的話,嬤嬤以後不要再說了。”尚書府千金抬頭看向滿園的紅綢,歎了口氣。

她知道是父親綁了洛錦的弟弟威脅她的,可她不願意嫁到商賈之家,所以隻能這麽做。

洛錦走出尚書府,毫不留戀地上了轎子。

慕聽白在前頭騎著高頭大馬,滿麵春風,時不時朝後望一眼。

他竟有些好奇洛錦今日是什麽樣子的。

想事情出了神,他騎馬的速度越來越慢,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洛錦的轎子邊。

洛錦偷偷掀起簾子看了一眼,卻正好撞上慕聽白的目光,嚇了一跳,趕緊鬆手放下簾子:“誰讓你過來的?”

“有些好奇夫人今日是什麽樣子的,所以就過來看看。”慕聽白含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一個人走在前麵有什麽趣味?

看著洛錦時不時掀開簾子偷看可比街邊的風景要好看多了。

洛錦臉上有些發燙:“叫誰夫人?不要臉!”

這才剛上花轎就是他的夫人了麽?

怕大喜的日子會惹洛錦生氣,慕聽白沒有再開玩笑,隻是騎著馬安靜地跟在轎子旁邊。

身邊沒了聲音,洛錦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輕輕地掀開一角,涼風吹進來,臉上的滾燙才算是消散了一些。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慕聽白輕聲道:“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洛錦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到了慕府,拜過天地,慕聽白便出去應酬客人,隻留下洛錦獨自待在房裏。

她掀起蓋頭一角看了看,見沒人,才抬起手揉了揉脖子。

新婚的頭飾實在是太重了,加上她前幾天還在通宵學禮儀,整個人疲憊不堪,就想趕緊睡下。

“嫂嫂,大哥讓我給你送些茶水來,讓你不必拘著規矩。”

洛錦垂眸發呆,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粉色的裙擺。

她嚇了一跳,身體也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

慕妍趕緊伸手扶著她,柔聲道:“對不住,是我嚇到嫂嫂了。”

來人如此客氣,洛錦趕緊搖了搖頭:“無妨。”

想起方才那句嫂嫂,她問道:“你是?”

聽說萬寶齋的掌櫃便是位女子,是慕聽白的弟媳,不過性格潑辣,與麵前的女子似乎對不上號。

他們雖然同在京城中開首飾鋪子,但因為隔了段距離,從沒有見過萬寶齋的掌櫃。

雖然洛錦蓋著蓋頭看不見,但慕妍還是欠了欠身子:“我是家中小妹,嫂嫂喚我阿妍就是。”

她待洛錦處處客氣,生怕這位千金對慕府有更多的不滿。

洛錦見她說話柔聲細氣的,不禁心生好感:“阿妍。”

屋內隻有她跟慕妍兩個人,洛錦忽然開口問道:“阿妍,我想問你一件事,萬寶齋內如今……”

話才說到一半,門便“嘎吱”響了一聲。

“想問什麽?”

是慕聽白的聲音。

洛錦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趕緊住口,再也不敢吭聲。

慕聽白挑起蓋頭,屋內的燭火晃得洛錦閉緊了眼,適應了許久才敢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眼前便出現了一個小盒子,慕聽白打開盒子道:“這是我找人新製的首飾,按照那日碎掉的簪子做的,隻是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這樣。”

他本來是打算放在聘禮裏的,可轉念一想,還是放在新婚夜送給洛錦更好。

洛錦沒想到他還記著,搖了搖頭:“你不必如此。”

玉簪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慕聽白反複提起,她反而不高興。

見洛錦並不喜歡,慕聽白顯得有些無措:“如果你不喜歡,收起來就是了。”

洛錦抬眼,看著慕聽白的模樣,心忽然就軟了一下,低下頭道:“不是不喜歡,隻是今日太累了。”

不管慕聽白那日是不是故意的,麵對他的心意,洛錦實在是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

今天是新婚夜,如果她發脾氣,恐怕會給慕聽白留下一輩子的陰影吧。

一想到這個,洛錦就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了。

慕聽白一聽,趕緊道:“等等,你先別睡,我去給你拿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