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塔克文·普裏斯庫斯與美麗的塔娜庫伊爾結為伉儷後,二人情深意篤,但由於國事繁忙,很晚才得上蒼垂憐,生下一子。安庫斯·馬爾基烏斯的兩個兒子因為中了塔娜庫伊爾的調虎離山之計,才被奪去了王位繼承權,二人對此心有不甘,因此對王位一直有覬覦之心。可當他們目睹塔克文著意厚待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時,就知道國王選定女仆的兒子繼承王位的心意已決。然而,塞爾維烏斯出身卑微,他們思量著羅馬貴族們一定不願意讓他繼承王位。冥想良久之後,一條毒計爬上他們的心頭:為什麽不先雇凶手殺掉國王,待事成之後再請元老院通過選舉定乾坤呢?
很快,這兩個人就把毒計的實施排上了日程。他們到處打探,終於網羅到兩個鄉村無賴。他們當即表示:隻要錢到位,他們願意用斧頭送國王早登極樂。為了達到罪惡的目的,二人來到宮殿門前,佯裝發生法律糾紛,爭執不休。高聲爭吵引來了很多人,最後連國王也被驚動了。見雙方吵得不亦樂乎,國王就吩咐雙方各自道明原委。國王不知內情,毫無戒備地端坐在象牙寶座上,這讓兩個殺手欣喜若狂。就在一個無賴惺惺作態地為自己鳴冤時,另一個已經溜到國王寶座側後方的無賴突然掀起束腰長袍,拔出一把斧子,朝著國王的頭部狠狠地砍下去。驚駭不已的侍衛們一擁而上。由於人數眾多,他們有充足的時間抓住凶手,但要救護國王則太遲了。
王宮裏頓時哀聲四起。然而,哀傷並沒有使聰明的塔娜庫伊爾喪失頭腦的清醒。她知道現在養子塞爾維烏斯的命運正危如累卵,凶手背後必定另有陰謀。而要想粉碎這種種陰謀,一定要以智取勝。雖然國王當時已經一命歸西,她還是立刻命令奴仆把遺體抬進臥室。為了防止屍體腐爛,她讓埃特魯裏亞祭司為其塗上香料。許多民眾聞風而來,王後就把有人謀殺國王的消息公布於眾,還說國王由於傷勢嚴重,無法親自處理國家事務,因此由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代為管理。聽聞這個消息,安庫斯·馬爾基烏斯的兩個兒子自知闖下大禍,火速逃出羅馬,唯恐晚些時候無路可逃。後來,這兩個人流落到沃爾斯基的一個小村子裏,靠乞討度日,淒慘無比。
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當時並不是羅馬國王,可他卻行使著國王的權力。為了不使那些流言蠱惑人心,他把穩定民心作為執政的開始,並傾注很多心血。人們逐漸接納了這位新國王。當國王塔克文·普裏斯庫斯的死訊最終被昭告天下時,元老們也都默認了這一事實。因此,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就成了古羅馬曆史上直到後來的皇帝時代的一個特例,即唯一一個沒有通過選舉就直接坐上羅馬王位——“庫羅寶座”的國王,“庫羅寶座”又被稱作“賽拉·庫羅利斯寶座”。
國王塔克文的葬禮盛大而莊嚴。沒過多久,奴仆的兒子——新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開始實行重大的政治改革。他推行政治上人人平等的政策,即所有居民,無論貴族還是平民,被統一劃分成六個等級,全部具有選舉權。這一政策在當時被稱作“塞爾維烏斯憲法”。這就是說,居民的身份幾乎與議會議員無異,所有居民都有權參與各項法律的製定,這正是這次改革的重大意義之所在。塞爾維烏斯憲法開了間接民主的先河,從某種意義上說,有著啟迪後世的意義和價值,因而舉世聞名,流傳千古。為了確定議員,各等級的居民分別組成若幹個百人團,每個百人團在百人團會議中擁有一票。後來議會的組成正是借鑒了這種做法,而上議院或參議院則是由元老院演化而來的。
塞爾維烏斯憲法規定居民平等,其主要目的就是據此建立一支力量強大的平民軍隊。這樣,貴族就喪失了在軍隊中的特權,但其享有的其他特權未被觸及。國王的選舉是通過元老院和貴族聯盟完成的,而元老院的成員則由貴族組成,因此需要貴族階級的存在。元老院握有重權,不僅對百人團會議決議具有審議權,緊急狀態下行使否決權,還對國家的財政和法律事務具有控製權。元老院對國王負責,在官員任命方麵扮演著重要角色,國家行政官員、負責諸如國家安全、供給和組織民眾賽事等各項事務的官員和其他高級官員,乃至後來的最高行政長官都由其直接任命。通過戰爭占領的土地叫作公地,元老們對這些土地具有使用權,而且不需要繳納任何賦稅,這就為元老院貴族的財富積累奠定了基礎。元老院在百人團裏所占的票數也相當可觀,原因如下:每一個等級都由一個新的階級組成,所有貴族都屬於第一等級,即被後人稱之為“第一階級”的“財產豐饒者”階級,所以這個詞在語言和文學方麵才引申出“古典”“一流”等含義。平民按照職業不同和財產多寡構成其他的等級。那些“沒有財產的人”組成第五個等級,即無產階級,這一含義一直沿用至今。百人團數量的多少取決於每個階級的財產占有量。元老院是由那些財產最多的人組成的,所以擁有百人團的數量也最多,甚至比其他各階級所擁有的數量之和還要多。而無產階級恰巧相反,他們的財產隻夠擁有一個百人團,因此在百人團會議中隻能占有一票。
雖然許多事情不盡合理,但在當時,人們對此感覺並不強烈。那時候,實現真正民主的時機還不成熟,因此,在政治中擔當重要角色的還是貴族階級。塞爾維烏斯改革的意義在於他把平民和無產階級推上了羅馬的政治舞台。再後來,覺醒了的平民為了平等,為了自身的地位不斷抗爭,甚至不惜用激烈的鬥爭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通過改革,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為羅馬的社會發展開辟了一條嶄新的道路,這正是他的偉大之處。因此,奎裏特人尊他為羅馬的“第二父親”,而他也無愧於這個稱號。
上述作用是百人團的職能之一,職能之二體現在軍事方麵。以前,戰爭爆發時,部隊總是臨時招募而成。為了改變這種狀況,百人團組建了一支常規部隊,它的名字一下子就能讓人聯想到羅慕洛斯的騎兵中隊。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全權掌管部隊的武器裝備以及緊急情況下部隊的調遣等具體事宜。其核心部隊又稱作軍團,其士兵來源於前三個等級,配備的武器是長矛和短劍。而後列部隊由其他兩個等級組建而成,武裝他們的是投槍和石弩。自羅慕洛斯以來,軍團的變化微乎其微,直到整個意大利完全臣服於羅馬的統治時,才有了新的兵團編製。此時的羅馬已今非昔比,依照自己的財產,人們實現了地位的歸屬和等級的劃分。這時,羅馬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要頒布新憲法。他把民眾聚集到羅馬城和台伯河之間的空曠地帶,那裏也是古羅馬的練兵場。近八千名男子出現在集會的現場,也許這時候人們才第一次感受到羅馬日益磅礴的氣勢。集會的空地中心設有象征和解的女神盧阿[1]的祭壇,人們緊緊地圍聚在祭壇周圍祭供女神。祭祀活動完成後,國王首先宣布一條規定:每五年對居民的財產重新評估一次,並據此進行階級的調整。為了彰顯對女神盧阿的敬意,習慣上,人們把這五年的時間稱為“盧斯特洛姆”,意為“五年”或“大祭”,這種含義如今一直沿用。
國王又繼續說,今天他的事業達到了巔峰,心裏對逝去的國王塔克文更是仰慕不已。為表達此心情,他決定讓自己的兩個女兒和已故國王的兩個兒子締結姻緣。廣場上頓時歡聲雷動。因為國王還有事情要宣布,就打手勢讓大家肅靜下來。他說出了城牆的拆建計劃:將原有的矮圍牆拆除,建起真正具有禦敵能力的高大圍牆,並且他還說:“羅馬城應該更壯觀,更恢宏,因此,新圍牆的修建要突破老城的藩籬。”
人們驚訝之餘讚歎不已。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讓激動的人群安靜下來繼續聽他講話。“我們的城市建在五座山坡上,盡管有些地方我們還無力去開墾,去遷居,如策利烏斯和奎裏納利斯山間的空地,再如樹木繁茂的埃斯庫伊嶺和維彌娜利斯山,但我們的力量卻足以去捍衛它們。這些山如同衛士一般戍守著羅馬的中心——第七座山。羅馬就是這七座山的結合體,它們分別是:阿文丁山、帕拉丁山、策利烏斯山、奎裏納利斯山、埃斯庫伊嶺山、卡皮托利山和維彌娜利斯山。羅馬亦如它們般堅不可摧,萬古長青!”
國王慷慨激昂,現場的人群更是熱血沸騰,熱烈的場景簡直亙古未有。人人都感受到這一時刻的偉大,他們高呼著:“七丘之城,堅不可摧,名留青史,永世長存!”雷鳴般的歡呼聲經久不息,響徹雲霄。從此,羅馬又多了一個名字“七丘之城”。雖然後來羅馬的疆界早已越過了台伯河,人們還是習慣於使用這個名字。
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原想通過與已故國王的兒子聯姻,讓兩個族第世代交好,可是,婚後不久,這兩對孽緣中所產生的罪惡的愛情和謀殺就使得王家的體麵和尊嚴**然無存。也許是造化弄人,兩對性格迥異的人被婚姻捆綁在了一起。塔克文的長子性格怯懦,弱不勝衣,可他偏偏娶的卻是滿頭烏黑卷發、性格強悍、舉止輕浮的圖利亞。另一對婚姻也極不相稱。妹妹溫柔嫻靜,所嫁之人沿用其父名也叫盧基烏斯,是個野心十足的人。這兩對婚姻就像是湍急的河流,卷走一切障礙,按著自己的方向奔湧著流向遠方。
盧基烏斯和圖利亞仿若著了魔,堅信他們才是佳偶天成,因此覺得婚姻沒一處順心遂意,總是怨言連天。他們二人明目張膽地做出那些傷風敗俗的事,還指天誓日地要除掉各自婚姻中的羈絆,然後締結“良緣”。在瘋狂的欲望驅使下,很快,他們惡毒的想法就變成了罪惡的行動。他們殺害的不僅是自己的丈夫或妻子,還用自己的邪惡之手奪去了妹妹或哥哥的性命,這樣的罪孽令人哀歎不已,更為天地所不容。
他們的不倫之舉很快傳遍了羅馬,但國王卻未有耳聞。原來,有一支衛隊效忠於盧基烏斯·塔克文,他經常利用這支衛隊讓國王和居民間無法直接對話。沒過多久,這兩個無情無義的王宮後代便結了婚。這一切輕而易舉地順利完成後,圖利亞的心性更為貪婪——她要坐上王後的寶座。
那時候,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的許多法律並不能讓人人覺得公平公正,因此,很多來自羅馬的人聲稱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對待,因而心存怨懟。伺機篡奪王位的盧基烏斯·塔克文承諾幫助他們得到所謂的權利,趁機與他們結成黨羽。這樣,他的追隨者與日俱增。
圖利亞迫不及待地想做王後,便催丈夫即刻動手。盧基烏斯本打算通過元老院逼國王讓位,但見圖利亞催得緊,就猶豫地歎了口氣,說:“隻要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還在世上,在人們的心中,神聖的國王就非他莫屬。王位就應該屬於他,即便被奪走,他們也會全力以赴地幫他奪回來的。”
沒想到偉大國王的女兒竟如此不堪。聞聽這話,她立刻起身,聲色俱厲地嗬斥道:“難道我勸過你要放我父親一條生路嗎?還是你沒有膽量取他性命呢?要是你還在乎對我的愛,就把他趕下王位,送他去陰曹地府!若要想捕獲一頭珍貴的麋鹿,狩獵付出的努力就不容鄙視。這王位本就應該由你繼承,卻落入他人之手多年,努力去把它奪回來吧!”
盧基烏斯·塔克文完全遵從了圖利亞的建議。他殺性大起,殺出的那條血路也讓王國走上了不歸路。他命令衛隊占領王宮要地,反抗者殺無赦。之後,他殺進元老院的會議大廳,在國王的寶座上落座。應高級官員之邀來到大廳的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看到王位已被篡奪,連聲呼籲在場的官員們幫他把篡權者趕下寶座。隻聽盧基烏斯·塔克文厲聲喝道:“你們誰敢?現在整個城市都控製在我手裏!碰我者,死!”
老國王站在那裏,環顧四周,竟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他絕望極了。一時情急,老邁的國王步履蹣跚地拾級而上,一個人衝到象牙寶座前。羅慕洛斯曾端坐於此,而現在,坐在其上的卻是寡廉鮮恥的盧基烏斯。國王顫抖著伸出瘦骨嶙峋的雙臂,一把抱住這個盜賊,想要把他從寶座上拽下來。看到這一幕,盧基烏斯的黨羽們譏笑著看著好戲。女婿似乎對這場殘酷的遊戲興味很濃,任由老國王撕扯了好一陣,才突然起身向前一較勁,老人順勢飛下了台階。國王多處受傷,有幾處傷口血流不止。由於吃不住疼痛,他一時昏死過去了。過來好一陣,他清醒過來後,感覺四肢百骸像被拆開了一樣。他勉強掙紮著站起身來,拖著殘軀,疲憊地走出大廳。
新國王立即宣布:“從現在起,我就是羅馬的國王,至高無上的權力的擁有者。在我這裏,羅慕洛斯的法典被廢除了,女奴兒子的法律也被撕個粉碎。我無心做仁君,更無意於以此在青史上博得美名。所以請你們稱我為傲王。”
效忠他的衛士們應聲拔出寶劍,舉過頭頂,高聲齊呼:“傲王萬歲!塔克文與日月同輝!”“這正是我奮鬥的目標。”盧基烏斯說罷,眼裏殺機頓起。他隨即使了一個眼色,悄聲對走上前來的探子說:“跟上他,讓女奴的兒子徹底從世上消失。”
在改建城牆時,已逝的塔克文已經把他所住的宮殿遷至廣場附近,所以當年邁的塞爾維烏斯跌跌撞撞地穿過廣場,走進狹窄的塞潑律斯街區時,他就看到前麵的宮殿了。沿途中,因為忌憚搶奪王位者的同夥的迫害,盡管很多人看到真正的國王走過來,他們卻唯恐避之不及。這個曾經為羅馬、為世界開辟了自由之路、被尊稱為羅馬“第二父親”的人,現在卻淒慘無比,連乞丐也要比他強上百倍。他踉蹌著向前走,宮殿的柱子已然在眼前了。誰知厄運之神卻阻斷了他回家的路:追趕上來的探子揮手一劍,刺中國王的心髒,他躺倒在滿是塵埃的馬路上,四肢掙紮了幾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時,一輛專門接國王回宮或送賽馬人去比賽的馬車從宮殿方向疾馳而來。坐在車上的是一個頭發黑亮的女人,她手扯著韁繩,馬兒在她的吆喝中發狂似地奔跑著。這可嚇壞了路上的行人,他們呼喊著閃躲、避讓。突然,狂奔的馬車停了下來,原來一具屍體橫在馬路上。圖利亞向前探了下身子,看到了暴屍街頭的父親。仿佛被瘋狂占據了意識,不孝殘忍的圖利亞做出了令人發指的舉動:她竟高呼著勝利,從仆人手裏奪過馬鞭,狠狠地抽向前蹄騰空的馬匹。隻能轟的一聲,馬車碾過了塞爾維烏斯的屍體。如此暴行簡直讓人不忍直視,行人紛紛用手遮住了雙眼。從此,從廣場通向國王住地的街區便被稱作“罪惡的街區”。
沒過多久,有一件事嚇得圖利亞渾身發抖,這對罪孽深重的她來說簡直是史無前例。為了紀念塞爾維烏斯帶給他們自由,平民們為他建造一個宏偉的雕像,把它放在幸運女神福爾圖娜的神廟裏。惡毒的圖利亞嘲諷地說,應該把雕像扔進祭祀的火焰中化為灰燼,以免父親陰魂不散。沒想到她真的出現在祭祀現場。可是當她走近雕像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雕像竟然緩緩地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狠毒的女人立時被嚇得麵如死灰,急忙命人用布蓋住雕像。直到後來,這塊布還一直蓋在那裏沒有被揭走。
[1]盧阿(Lua):古羅馬神話中的女神,由於其名字的多重性以及自身所具有的獨特的戰爭性,對古羅馬人有著非凡的意義和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