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柯以一直注視著急救室裏的情況,不知過了多久,他見莫離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於是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樓。

予家眾人見到他皆是一愣,他這是突然從哪裏出來?

莫離此刻卻沒有心思想這麽多,見到予柯以,莫離快步跑了過去,焦急地對他說道“薑小夏現在出現血液排斥情況,我現在沒工夫和你解釋那麽多,去把林情帶過來,快!我需要她的血,快!”“林情……林情決去!”予柯以反應了一會才哆嗦著唇瓣吐出這幾個字。

暮明接到命令立刻衝了出去。

予柯以的腦海裏一直回**著莫離的話,什麽叫血液排斥?薑小夏怎麽了,為什麽會血液排斥?!

他一把拉住莫離的胳膊,“她怎麽樣,你告訴我,她怎麽樣了!”

莫離本欲立刻回到急救室,可他見予柯以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還是停下了腳步“長話短說,薑小夏心髒部位出現大出血,而且她的血液不知怎麽回事發生了變異,不能接受其他血型的血液,我初步懷疑這種變異和她之前被注射的夢魘有關,具體原因還需進一步分析。”

說完莫離便頭也不回的進了急救室,獨留予柯以一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予柯以的腦海裏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彈,一陣轟鳴之後,剩下一片狼藉。

從前深邃犀利的黑眸現在卻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空洞、暗淡。

夢魘!薑小夏現在這樣竟是小夏為夢魘!

沒有人比予柯以更清楚薑小夏身上的夢魘是怎麽來的。

是小夏為他,又是小夏為他!

那是他為了所謂的救命恩人帶給她的傷害,他一時的愚蠢現在竟然給薑小夏帶來了致命的危機。

在莫離的身影即將消失的那一刻,予柯以突然跪了下來,他放下了全部的尊嚴匍匍在地上哀求著“救她,我求你,莫離,救救她!”

聽到予柯以的哀求,莫離沒有應聲,他何嚐不想救薑小夏。

可她的身體經過這幾次的受傷,抽血,已經很不健康了,現在她再一次失血過多,他真的沒有把握她可以健康的活著。

在麵對薑小夏的身體狀況,莫離再一次體會到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林情自婚禮過後,便被予柯以下令關押了起來,而關押地點到這裏最快也要一個小時,可薑小夏她……根本堅持不了這麽久。

大家其實都知道這個事實,可他們說不出口,他們無法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給薑小夏判死刑。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莫離再一次出來催促,薑小夏真的堅持不住了!

予柯以此刻仿佛被寒冷的冰水包圍,窒息、冰冷、絕望。

“用我的血,我之前給她輸過血!用我的試試!”予柯以緊緊地攥著莫離的防護服,顫抖著說道。

“予柯以……”你別這樣。

莫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溫潤的男聲打斷。

“用我的,我和她的血液一樣。”

莫離瞬感疲憊,剛欲開口製止,來人又說了一句“萬能血型。”

聞言,眾人都大驚地看著他。

而他卻越過眾人來到予柯以麵前,輕拍了下他的臉頰,說了句“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予銜!”見予珩轉身走進急救室,予柯以突然喊了一聲,他有太多疑問了,予珩他為什麽會突然回來?還有他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他怎麽會擁有和薑小夏同一種類型的血?

予珩似是知道自家弟弟想問什麽,他沒有說話,隻是溫柔地笑了笑,輕搖了下頭。

予珩進了急救室,予柯以也不再耽擱,他快步回到二樓,緊張地向薑小夏的方向張望。

隻是片刻沒見的功夫,薑小夏又出了很多血,在手術台不遠的牆角處,一張偌大桌子上擺滿了被鮮血浸紅的紗布,那麽多,那麽紅。

薑小夏她仿佛是要把身體裏全部的血都流出來。

也許是他性格冷靜果決,也許是他天資聰穎,予柯以這輩子從沒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可現在他知道了後悔的滋味,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你心中不停地抓撓一般極其難受,任他無論怎麽掙紮努力都無法忽視這股延綿不絕的悲傷。

在麵對薑小夏時,他變得不像自己,不甘、嫉妒、懦弱和欲望這些人性的黑暗麵統統跑了出來,肆無忌憚地在他的周圍叫囂。

他想將薑小夏完完全全地占有,他也嚐試過許多次,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原因竟然會是自卑。

沒錯!像他這樣高高在上,清冷矜貴的人在麵對薑小夏時竟是自卑的。

在他明白自己對薑小夏的心思、少年情竇初開的瞬間,首先湧上心頭的不是欣喜,而是無法忽略的濃濃自卑感。

予柯以覺得自己就像是困在仇恨的泥潭中、垂死掙紮的枯枝,而薑小夏就像是夜空中那輪明月,幹淨、皎潔,是不容他玷汙的存在。

他潛意識裏就知道月亮需要的是星星,不是像他一樣汙穢的枯枝落葉,而滕禦就是那顆明亮的星星。

直到前不久的再相遇,予柯以覺得自己終於有了靠近薑小夏的資格,薑小夏她在浮雲島上殺了那麽多人,她對不起他,她的身上也像自己一樣占滿了血腥和仇恨。

於是他任由自己壓抑許久的占有欲作祟,他終於如願得到了她。

盡管他身邊已經有了林情,可他還是不想將薑小夏放開,那是他等了半生才窺得的機會。

他們這些早慧的孩子對情愛一事也明白得比常人早一些。

予柯以九歲時就知道了薑小夏對他的意義,他一直隱忍著,壓抑著,所以才會在麵對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時,如此迫不及待、不擇手段。

可他終究是自負的,而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也帶走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仗著他誤以為的真相,肆無忌憚地傷害了他心中不可觸及的明月,他是那樣的自信,他以為薑小夏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他,他以為他可以永遠的擁有她,哪怕是名不正言不順,哪怕是將她至於痛苦的泥潭之中。

可他錯了,當他知道了過往的真相,當他看見渾身插滿儀器,命懸一線的時候,他終於知道他錯了。

現在的他隻能祈求,祈求薑小夏可以好起來,他會道歉,會補償,會用他的餘生去贖罪……

予柯以再一次離開,一樓眾人皆大眼瞪小眼,他這是又去哪?

可隨即他們便轉移了注意力,予家的這座槿園,他們之前並沒有來過幾次,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隻知道這裏藏著許多秘密,而那些也不是他們可以了解的。

他們幾個除了暮明、暮淼是從小被予家秘密培養、作為下任家主的貼身死侍之外,都是予銜和予柯以在掌權時從世界各地挖來的頂尖人才,平時他們雖然和予柯以稱兄道弟,但實際上是上下級關係。

雖然他們在外皆是人中龍鳳,但對於予柯以卻是實實在在的心悅臣服。

急救室中莫離看著緊跟他進來的予銜有一肚子疑問,他趁著帶予珩去消毒間消毒換衣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欲言又止。

不要怪莫離膽小,實在是予珩其人在他潛意識裏就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存在,莫離初來予家的時候,予家的家主還不是予柯以,而是眼前的這位。

莫離與予柯以一起出生入死過,所以有著極其深厚的情誼,說話時也較為輕鬆灑脫,但莫離跟予銜卻是冷冰冰的雇傭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