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們由衷地感謝她,也想誠心誠意地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就連平時冷心冷肺的路遇寒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薑小夏,她真是個很不錯的夥伴,他喜歡她的性子。

與門外的輕鬆不同,薑小夏這邊情況十分緊迫,“夢魘”突然發作讓薑小夏的眼前一陣模糊,從內而外的劇痛讓她渾身都在顫抖,她緊咬著牙關,口腔中的血腥味漸漸蔓延開來。

再堅持一會!

再堅持一會就好了!

她馬上就找到原小夏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緊握在手裏的手術刀“啪”的一聲落在地上,這聲巨響一下子驅散了薑小夏腦海中的迷霧。

她找到了!

看著薑小夏的動作,兩個助手又是一陣疑惑,她怎麽又開始了?

手術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隻見薑小夏拿出了幾根根銀針,動作迅速地紮在了餘燼的頭頂,不肖片刻,之前還在昏迷中的男人睜開了迷蒙的雙眼。

薑小夏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咬著牙吐出幾個字“生還是死?”

剛剛醒過來的餘燼意識還有些模糊,他不明白薑小夏在說些什麽。

“我問你,選擇生,還是選擇死!”

如果能活著,又有誰會想著死,餘燼張了張嘴,吐出了一個沙啞的字眼“生……”“好。”話音剛落,薑小夏便將銀針收了回來,內心一陣自嘲,她有多少年沒用過這個法子了。

她這個人,賭運極差,以前在D國戰場上,每當她沒有把握的時候都會來這麽一出,她會讓受傷的人先選,如果對方選生,那麽她便選死,她這麽做其實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可每次的結果卻都和受傷的人所選的結果一致。

薑小夏的這一係列操作可是看呆了門外的一群人,她把人中途搞醒就是為了問這麽個問題?!

見此,路遇寒眼裏對薑小夏的興趣愈發的濃厚,她的性子可真是古怪啊!

薑小夏找到了那塊卡在餘炬左心室附近的流彈碎片,將其取出來後,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完成了最後的縫合工作。

急救室的門突然從裏麵打開,門口的人先是一愣,而後很快跑了過來“薑小夏,餘燼的情況怎麽樣?”

薑小夏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她現在沒有一絲多餘的精力來應付這些人“已經沒事了,剩下的事等莫離回來處理就行,你們暫時不要進去打擾他。”

簡單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薑小夏推開了擋在她麵前人快步向自己的病房裏跑,由於薑小夏還穿著防護服,所以他們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可這一切怎麽能瞞的過予柯以的眼睛,這一刻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了他的心頭,他衝出眾人的包圍,快步來到薑小夏的病房門口。

他擰了擰門把手,卻發現門被反鎖住了,薑小夏的這個動作更加印證了予柯以內心的猜測,她出事了!

“小夏!小夏你怎麽了?!你開門,你讓我進去看看你?!”予柯以驚慌失措地拍打著房門,他的雙目瞬間猩紅一片,薑小夏之前倒在血泊裏的模樣再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不!

不要!

不要離開他!

“小夏,把門打開,我求你,你把門打開!”他無法想象她現在正在遭受著什麽,他害怕極了,恐懼的情緒如同硫酸一般侵蝕著他的理智。

察覺到予柯以的動作,暮淼迅速跑了過來“怎麽了二爺?”

“快!去拿備用鑰匙,快去!”槿園的房門都是用十分結實的新型材料製作的,且安裝技巧十分巧妙,根本無法從外麵用蠻力打開。

“是!”暮淼點了點頭,迅速向著保衛部門的方向迅速跑去,他明白二爺這個反應的原小夏了,偶像她怕是又出事了!

屋內的薑小夏此時正瑟縮在床角處,她將自己縮成了一團,五指拚命地抓著身下的床單,劇烈的疼痛讓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難,冷汗不停地從額角處滑落,在淩亂的床單上留下一片片痛苦的印記。

予柯以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褪去防護服的薑小夏此刻除了內衣全身上下就隻剩下一件薄薄的吊帶,那單薄的布料被汗水打濕,黏糊糊的緊貼在薑小夏的皮膚上,顯得她的身子愈發的纖細脆弱。

海藻般的長發也披散在身後,那不停輕顫的模樣像極了擱淺在沙灘上的美人魚。

饒是這畫麵再美,予柯以也沒了欣賞的心思,心底的恐懼讓他腿腳發軟,他三步並兩步的跑到薑小夏身邊,將薑小夏那不停顫抖的身子擁進懷中。

他知道她怎麽了,莫離之前就跟他說過薑小夏身上的“夢魘”還會發作,那“夢魘”每發作一次,便會消耗一次她的心力,等她的心力全部消耗掉殆盡,她便再也不會醒來了。

“小夏,對不起……”予柯以痛苦的看著她,說話的聲音十分沙啞,那聲線像極了砂紙摩擦地麵的聲音“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小夏,對不起……”

此時的予柯以除了緊緊地擁著她竟什麽都做不了,“夢魘”一日不除,薑小夏便會一直痛苦。

看著薑小夏慘白至極的臉龐,予柯以眼角溢出了淚水,那帶著悔意的淚水在他的下頜處匯聚成珠,“啪”得一聲砸在薑小夏身側的床單上,與她之前留下的汗跡融為一體。

予柯以心頭處的絞痛一陣又一陣地湧了上來,難受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湮沒。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的殺戮太重才招致了老天的這般報複,可他為什麽要將薑小夏選為報複的對象,為什麽要讓她遭受這般痛苦?!

她這麽善良明媚的人為什麽要經曆這些?!

身體上的劇痛讓薑小夏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她微微睜開了迷蒙的眸子,在看清眼前的人後,倏的哭了出來“阿柯,我好疼……我好疼啊……”

薑小夏的稱呼讓予柯以渾身一陣,她叫他什麽?

她叫他阿柯!

她竟叫他阿柯!

她自恢複記憶之後就再也沒這麽叫過他,此時的予柯以,內心深處的歡喜和悔恨交織在一起,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哭了出來。

“小夏,對不起,我愛你,我愛你……”

“阿柯,疼……我疼……”她忍不了了,那痛意就像是被千萬隻螞蟻啃噬一般讓人痛不欲生,她緊緊地抓著予柯以的手臂,咬牙切齒地哀求著“你殺了我,你殺了我!我好疼,好疼啊!!”聽到她的話,予柯以的心髒仿佛被扯得四分五裂“不!小夏,不!你咬著我,小夏你咬著我就不疼了,聽話,小夏……”

予柯以掰開薑小夏的下頷,他將自己的手塞了進去,他怕她會忍不住咬到自己的舌頭,他怕她會咬舌自盡。

他的小夏怎麽會疼成這樣?!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小夏為他!

薑小夏在含住予柯以的手掌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咬了上去,她下口的力道極大,隻一下鮮血就溢了出來。

感受到了手掌上的劇痛,予柯以微微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他騰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拍打著薑小夏的脊背。

“小夏,再用點力,把你的痛苦都發泄出來……”

薑小夏嗚咽的哭聲一下下敲擊著予柯以的心髒,手掌上的疼痛也並沒有緩解他靈魂深處的煎熬,他從沒像現在這般如此痛恨過一個人,他第一次產生如此濃重的恨意,而那痛恨的對象竟是他自己。

過了不知多久,薑小夏體內的痛意漸漸平息了下去,她的意識也慢慢地恢複過來,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一股濃烈的恨意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