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我!”

予柯以的聲音將薑小夏拉回了現實,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胸口處噴薄而出的情緒,她將視線再一次轉移到林情身上。

在林情轉過頭的瞬間薑小夏扣動了扳機。

“啊!”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從肩胛處傳來,林情立刻捂住傷口,驚慌失措地四處尋找薑小夏的蹤跡。

林情內心的恐懼早已在中槍的瞬間被拉到了極致,這兩天將養出來的血色悉數褪去,肩頭的傷口讓她渾身都失了力氣,雙腿不可抑製地顫抖著,可即便是如此,她還是拚盡了全力向前方跑去。

當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沒有誰可以真正做到雲淡風輕。

薑小夏滿目寒涼地看著在空地上四處逃竄的林情,當年南宮他們也是這種的感覺吧,那種無法逃開死亡的恐懼。

想到這薑小夏再一次扣動了扳機,子彈沿著既定的方向射進林情的另一側肩膀,子彈入肉的強大衝擊力讓林情霎時跌倒在地上,鮮血沒有了皮肉的阻擋就這麽肆無忌憚地向外噴濺著,不消片刻就染紅了林情的衣裳。

“不!不!”林情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可那難以忍受的疼痛幾乎消耗了林情的全部氣力,她嚐試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薑小夏的那兩顆子彈打穿了林情肩胛處的關節,失去了筋骨支撐的雙臂此時根本就沒有動彈的可能,隨著林情不斷掙紮的動作,四周的地麵都染上了血跡,從遠處看過去十分駭人。

強大的求生欲讓林情再一次站了起來,她搖晃著那耷拉在半空中的雙臂,張皇失措地尋找著可以躲避的地方,可這本就是打靶場啊,除了那明晃晃的靶子就隻剩下她了。

薑小夏似是覺得還差點什麽感覺,她取下了消音器,將槍口對準了林情身後的靶“嘭、嘭、嘭”的槍聲讓林情徹底失了理智,驚恐的嚎叫聲源源不斷的從她口中溢了出來,她分不清那些子彈究竟是打在了她身上,還是打在了別的地方,她隻覺得渾身都疼。

薑小夏冷漠地看著林情,又拿起了另一把槍,這次她沒有任何猶豫地將槍口對準了林情的右側小腿,緊接著是大腿,薑小夏的每一槍都沒有打在致命位置,她就是要讓林情感受這種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薑小夏身上隻剩下最後一把槍沒有動過,那是屬於她自己的配槍,而此時林情身上也隻有脖頸之上的腦袋還完好無損,即便如此,她卻還是活著的。

薑小夏慢慢抬起手撫摸著那熟悉的結構,思緒似是跟著這觸感回到了過去,眼前那個苟延殘喘的林情在這一刻似是變成了過去的自己。

林情現在的感覺她再清楚不過了,四肢盡斷,滿身傷口的絕望無孔不入地在四周縈繞著,五年前剛生完予澈的她也是這般滿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

五年前,若是沒有莫尋薑小夏也許真的會死在林情手裏,薑小夏其實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林情會這麽恨她,若說可憐,他們這些人沒有哪個是比林情幸運的。

五年前被丟進海裏的那一刻,薑小夏也曾恨過這個世界,她恨這個世界對她的不公,恨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人想要殺她,她甚至恨她這滿身的才華,可最終她活了下來,即便痛苦如斯,可她依舊堅持了下來。

思緒回歸,薑小夏翻越跨欄向著林情的方向走去,予柯以見狀也快步跟了過去。

這段距離不遠,卻也不近。

林情在薑小夏跳下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她,她掀著眼簾惡狠狠地看著薑小夏,似是要將她扒皮抽骨。

看著眼前奄奄一息卻依舊滿含惡意的眸子,薑小夏頓住了腳步“為什麽這麽恨我。”

薑小夏不記得自己在哪裏得罪過她,就算是她怨恨自己被送去當臥底,可那決議是當年達萬領導層下達的,林情她有什麽理由將這些怨恨到她的頭上?

他們哪個不是身處黑暗之中,又有誰的處境比別人好?

聽到薑小夏的這個問題,林情突然笑出了聲,那聲音沙啞又幹澀,像極了死亡前的哀鳴。

她看向薑小夏身後那個滿眼警惕的男人,他的眉眼一如初見時的驚豔,唯一不同的是他再也不會對她笑了。

那一年,“萬裏存一”計劃中最後勝出的一百個人被送往A國附近海域的一座孤島上,這其中不僅有薑小夏、予柯以和滕禦,還有林情。

相比於他們三人的相互扶持、並肩作戰,林情就沒有那麽幸運,她能活到那天完全是憑她自己的本事,為了活下去,她不知斬殺了多少對手,身體也小夏此受了極其嚴重的傷。

也許是小夏為林情身上的傷勢太重導致她有些神誌不清,也許是小夏為她太大意了,她並沒有注意到一直尾隨在她身後的野狼。

等她發現時,那野狼已經露出獠牙準備發起進攻了,她想反抗,可她的身體卻小夏為疲憊和恐懼而無法移動分毫,就在她以為自己將要葬身狼口的瞬間,一顆子彈從她身後迸射而出,緊接著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走了出來。

那少年逆著光微微側首,淺薄的光線擦過他的眉眼照到了林情身上,她看見了他嘴角處那清淺的笑容。

那一刻,林情以為自己見到了神。

四周靜悄悄的,林情的耳邊除了她自己的心跳聲便再無其他了。

林情就這麽呆愣愣的看著予柯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

予柯以走後不久,林情終於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她拖著疲憊的身子焦急地撥開她身後的草叢,她在找他。

她找了好久,也跑了很遠,可她始終沒有發現予柯以的蹤跡,身體上的傷痛讓她的神智有些恍惚,她甚至懷疑剛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她的幻覺。

她太渴望有個人能陪伴她、保護她、解救她了。

林情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她看見了那隻躺在地上的野狼,不是幻覺!那些都是真的!

就在林情懊惱自己剛才為什麽不出聲叫住他的時候,予柯以再一次出現了,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臉,在達萬從不缺漂亮又有才華的人,可繞是她見過了那麽多漂亮的人卻都比不過眼前的少年。

“你跑哪去了?”

予柯以見她一直不出聲眉頭微皺,他蹲下身子將手裏的東西放到她麵前“自己處理一下傷口吧。”

說完他便起身打算離開,可這次林情及時叫住了他“你叫什麽名字?”

予柯以前進的腳步一頓,並沒有說話,他背對著林情擺了擺手,而後再一次走出了她的視線。

予柯以走後,林情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包裹,裏麵的藥品十分齊全。

包裹裏麵甚至還有些吃的,饑寒交迫的她根本顧不上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她狼吞虎咽的啃食了起來,食物入肚帶來的飽腹感讓她那顆被寒冰包裹的心髒產生了一絲裂縫,仿若行屍走肉的她覺得自己在那一刻又活了過來。

恢複體力之後,林情開始處理起了自己的傷口,她將那些她視若珍寶的藥粉小心地撒在傷口上,然後她掏出了包裹最底層的防護貼,在看清防護貼上的東西後林情的突然頓住了動作,眼角處的淚水突然溢了出來,那淚水混聚成珠砸在了防護貼外皮上的笑臉上。

這是他畫給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