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從宮中出來,??坐在馬車裏後,才取出劉欣寶偷偷塞給她的東西,那是一塊不知道劉欣寶從哪裏弄的布,上麵的字跡是用石黛匆忙寫下的。

在看到上麵所寫的內容時,??陸瑤隻覺得遍體發寒,??上麵隻有簡單的四個字,??混肴血脈。

陸瑤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把那布藏起來,??卻又覺得很不安穩,馬車好像碾到石子晃動了下,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卻不敢動僵硬而戒備地盯著外麵。

馬車繼續平穩地朝著陸家行去。

陸瑤心跳得很快,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可是在她下馬車的時候,??神色絲毫沒有變化,??等回到家中如往常一樣先去了李氏那裏,陪著母親說了幾句話,還吩咐了翠西她們把皇後娘娘的賞賜仔細登記。

一切都做完了,她這才回到自己的屋中,??換了一身常服後,??就讓人取了賬本來,??她隨意翻看著,??心思卻沒有放在賬本上。

陸瑤在想這到底是真是假,??任何男子怕是都無法忍受孩子不是自己的這件事吧?而且那是太子,??這不單單是混肴血統,是混肴皇室血統,被人知道是要殺頭的。

劉欣寶故意寫著騙自己?那又是為什麽?

陸瑤是認識劉欣寶的字跡的,??隻是這料子上的字是用石黛所寫,字跡潦草根本沒辦法確定是劉欣寶寫的,就算她到時候拿出來,隻要劉欣寶不承認,她也沒以後證據證明是劉欣寶給她的。

其實從內心深處,陸瑤是不願意懷疑劉欣寶的,可是這件事關係太大了,甚至牽扯到自己的家人和張言晟身上,容不得陸瑤不謹慎多疑。

如果是真的話,那太子是瘋了嗎?還是說太子偏執的認為隻要有孩子了,皇帝就會把那些皇室子弟趕走?

陸瑤覺得自己想了很多,又覺得什麽都沒想,等到綠蕊敲門說陸庭回來了,她才猛然驚醒:“我知道了。”

如今陸庭在翰林院幹的都是一些雜事,真正重要的事情是輪不到他的,哪怕他沒有說,李氏和陸瑤都能看出他的疲憊來,回來後他先換下了官服,陪著家人用完晚膳這才問道:“今日進宮,可還好?”

陸瑤笑盈盈地說道:“娘娘又賞賜了我許多東西。”

李氏沒有看出女兒的異樣,隻是笑道:“再這樣下去,我得再讓人收拾幾間庫房出來了。”

陸瑤問道:“哥哥今日累嗎?”

陸庭挑眉道:“是有什麽事情嗎?”

陸瑤點頭:“書中有些東西,我沒看懂。”

陸庭眼神閃了閃,笑著說道:“那我們去書房。”

陸瑤笑了起來:“好。”

李氏叮囑道:“可不許聊的太晚,知道嗎?”

陸瑤和陸庭同時答應下來。

等到了書房,陸瑤就讓綠蕊她們在外麵守著了,這才把藏在身上的布交給了陸庭,低聲說道:“這是在宮中的時候,劉欣寶偷偷塞給我的。”

陸庭坐在椅子上,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可就算這樣在打開那塊布看到上麵的字時,也是下頜一緊,神色變得極其嚴肅:“你覺得是真是假。”

陸瑤坐在陸庭的對麵,說道:“在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也在想這件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太子圖什麽,如果是假的劉欣寶圖什麽,可是我不敢確定。”

陸庭問道:“這字跡……”

陸瑤說道:“太過潦草了,並不好和她以前給我寫的信對比。”

陸庭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沒用的問題,他仔細看著那料子,卻也分辨不出是不是宮中特有的,畢竟他對這方麵實在不擅長。

陸瑤不想讓自己的判斷來影響哥哥,說道:“我把今日的事情仔細與哥哥說說,哥哥自己判斷吧。”

陸庭聞言說道:“好。”

陸瑤把進宮後看到劉欣寶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包括劉欣寶說的每一句話,還有皇後的安排,說完以後她就安靜坐在一旁。

陸庭握緊手中的布,蹙著眉靠在椅子上,許久才說道:”這件事……你先放在心裏。”

陸瑤點頭,輕聲說道:“哥,我明白的。”

陸庭緩緩吐出一口氣,他還在思索著這件事要怎麽辦。

陸瑤猶豫了下開口道:“哥,其實我覺得這件事與我們沒什麽關係。”

陸庭愣了下,心神忽然從知道這件事後的震驚中抽離,他覺得陸瑤說的對,這件事與他們並沒有多少關係,最重要的是太子如今是住在宮中的,如果太子敢做,那皇帝是絕對饒不了他的,而且任何事情隻要做了就會留下痕跡,而且他們提前知道,也可以早做防備。

陸瑤有些緊張,說道:“而且這件事……我也有些不明白的,為什麽不與娘娘說呢?她也沒有參與其中,宮中這些事情,她與我說有什麽用處?還不如與劉尚書說。”

陸庭其實懷疑的點也在這裏,哪怕太子不願意讓劉欣寶出宮,劉欣寶也可以去求皇後,皇後定是會允許的。

陸庭沉默了下說道:“我與張言晟商量一下,就算是要與娘娘說,也該由他去。”

畢竟現在皇後和張言晟是合作關係,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信任的。

陸瑤看向陸庭,她想到劉欣寶消瘦的模樣和叫她姐姐的眼神,說道:“哥,若、若是劉欣寶並沒有惡意,等……”

說到一半,陸瑤停了下來,像是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陸庭沒有催促,而是看著妹妹。

陸瑤深吸了口氣,問道:“如果最後真的能得償所願,能救救她嗎?”

陸庭沒想到妹妹是要說這件事,他猶豫了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其實一般情況下,她的榮華富貴和命是不會有妨礙的,可能那個時候她的身份雖然會尷尬,卻依舊衣食不愁。”

陸瑤咬著唇,聲音很輕地問道:“若她是無辜的,她也願意的話,能讓她假死離開嗎?”

陸庭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陸瑤也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說道:“其實我就是想一想,如果會影響到世子,那、那就算了。”

其實陸瑤也覺得這個時候想這些是有些可笑的,她說道:“是我想太多了,她是太子妃,我、我太感情用事了,哥哥就當我沒說過。”

陸庭歎了口氣開口道:“其實真到了那個時候,她的存在也沒那麽重要,不會妨礙什麽,不過這個前提是她的選擇了。”

陸瑤震驚地看著陸庭。

陸庭笑了下,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囡囡你想幫別人是沒有錯的,而且你也考慮,是在不傷害到自己和家裏人的情況下,其實這也是一條新的路子,隻要確定了劉欣寶的立場和劉尚書的想法,我們完全可以和他們合作的,如此一來,反而對世子更有利,不過這些都不能操之過急,這些事情你可以和世子商量。”

雖然很不舍,可是妹妹也要嫁給張言晟了。

陸庭溫聲說道:“你也無需這般小心翼翼,如今的你和當初也不一樣。”

陸瑤愣了下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她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生活的人了:“可是我依舊是陸瑤,是你的妹妹。”

陸庭聞言笑了起來,說道:“你說的對,反而是我有些認不清自己了。”

陸瑤震驚地看著陸庭。

如果沒有今天的談話,陸庭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心性上的變化,當初他是步步為營,抓住每一次機會,小心謹慎地對待任何人和事情,而如今因為六元及第,將要娶公主之女,妹妹也要嫁給張言晟,而張言晟很可能……他就有些迷失認不清自己了。

陸庭認真地說道:“囡囡,你不要學我。”

陸瑤有些擔憂地看著陸庭。

陸庭少年得誌,難免是有些驕傲的,如今清醒過來,整個人都變得內斂了許多,身上的鋒芒也收斂了起來,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甚至……如今不過是開始而已,他根本沒有資格去驕傲自滿,他需要的是更加的謹慎小心:“不用擔心,我隻是覺得我該靜下心來。”

陸瑤聞言也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說道:“哥,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最好最厲害的,我覺得哪怕不是今天,用不了多久你也會明白的。”

陸庭握著手中的布:“我會找機會把這件事和世子說。”

陸瑤嗯了聲。

陸庭溫聲道:“今天也累壞了,就早些休息吧。”

陸瑤點了點頭。

陸庭想了下說道:“對了,等到謹哥這次休沐,我會把慎哥也接到家中,到時候再讓他們一起去書院。”

陸瑤詫異地看著陸庭問道:“可是陸府出了什麽事情?”

陸庭說道:“他們給陸嫣說了門親事,不僅遠離京城,還是商賈之家的續弦,以陸嫣的性子,我怕她要鬧事,把慎哥牽扯進去就不好了。”

對於陸慎,陸庭還是有兄弟情在的,而且隻要陸慎好,陸老夫人就會拘著陸府那些人,不給他添麻煩,就像是這次親事,陸老夫人也是讓人私下給他傳了消息,還說她會保證陸老爺子身體康健的。

陸瑤聞言說道:“那我再收拾個院子出來。”

陸庭說道:“不用,讓他和謹哥住一個院子,讓他們兄弟好好親近一下。”

陸瑤點頭記了下來,雖然不用收拾新的院子出來,可她也要重新給陸慎收拾個房間,而且還要按照陸慎的喜好布置一番:“那等他們休沐回來,我就尋繡娘來給他們做衣服。

陸庭這次沒有反對。

陸瑤也不是小氣的性子,既然得了那麽多料子,自然是舍得拿出來給家裏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