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言晟聽完隻是微微蹙眉,??卻沒有靖安王所想的那樣激動,反而說道:“怪不得這麽多年過去,那聖旨還藏在原地。”
這話就差直接說那空白的聖旨並無用處了,??其實也就是聽著讓人震驚,??仔細想來那聖旨的還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哪怕現在先皇最寵愛的兒子還活著,??手裏拿著先皇的傳位昭書站在皇帝麵前,難道皇帝就會退位?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隻要皇帝一口咬定那是假的,哪個朝臣敢站出來說是真的?
說到底如今皇帝的帝位穩固,這些隻能做錦上添花,雪中送炭就不要想了。
而且這聖旨對於此時的張言晟來說,絕對弊大於利,??說不定他一輩子都用不到。
靖安王也沒想到自己兒子能這麽快就冷靜下來,??明擺著這聖旨的**不足以讓他動心。
張言晟看著靖安王問道:“父王,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惑,不知道父王能不能如實相告?”
靖安王看著張言晟的眼睛,有那麽一瞬,他通過張言晟想到了他的原配,當初那個耀眼烈性的女子:“你問。”
張言晟說道:“你為了讓我給你心愛的小兒子騰出世子之位,你和馮家勾結殺我的時候,??心中是怎麽想的。”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張言晟神色平靜。
靖安王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想要你的命。”
張言晟沒有說相信或者不相信,??隻是問道:“你是想廢了我,讓我身有殘疾嗎?”
靖安王看不透張言晟的心思,心中也難免沒有底:“對。”
張言晟聽到這樣的回答,??竟然不覺得傷心難過,可能對於父親所有的期待都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磨滅了,甚至這個時候,他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靖安王直視著張言晟的眼睛,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他也沒有隱瞞:“我曾真心求娶你的母親,也是真心傾慕你的母親,她是一個很耀眼的女子。”
張言晟雖然沒有說話,眼神中卻帶著嘲諷。
靖安王看出來,卻沒有在意,隻是接著說道:“可正因為這樣,我才越發無法麵對她,麵對你,你很像你母親,不管容貌還是性格上。”
張言晟覺得很可笑,也真的笑了出來,反問道:“所以你的良心不安,才這樣對待我?”
靖安王說道:“是。”
張言晟看著靖安王,問道:“祁家敗落了,所以你不再愛我母親了,可是新娶得妻子,也沒見的家世多好,你圖什麽?就因為當時我外祖他們治水失敗,被問責了嗎?”
靖安王說道:“是。”
張言晟微微垂眸,不知道他母親可曾後悔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靖安王也不在意張言晟怎麽看他,畢竟張言晟已經不是孩子了,這會再想著和他談感情,對他好來拉攏他已經晚了,還不如坦坦****的成為利益交換,靖安王雖然不喜歡張言晟這個嫡長子,卻也了解這個孩子。
張言晟緩緩吐出一口氣,靖安王沒有回答為什麽要娶現在的妻子,他也不想再問了。
靖安王取出了一枚玉佩,說道:“這才是我的誠意。”
張言晟伸手接過玉佩,若是他沒有表現出對空白聖旨的不滿,怕是靖安王絕不會掏出這枚玉佩的,果然能從先帝的時候活到這會還有王位的靖安王,絕對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恐怕很多事情也是故意做出來給皇帝看。
靖安王湊到張言晟的耳邊,低聲說道:“禁軍之中……”
張言晟下意識握緊了玉佩,這絕對比那空白的聖旨對他的幫助要大。
等到張言晟離開書房,回到自己的院中後,就直接說道:“王嬤嬤,安排人去教張漪學規矩,把人看牢了。”
王嬤嬤恭聲說道:“是。”
陸瑤讓丫鬟準備了溫水讓張言晟洗手,等他換了常服後,又端了冰過的綠豆湯,這才問道:“我瞧著你神色有些難看,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張言晟想了下,讓屋中的人都出去後,就把張亦煒的異常說了。
陸瑤是做過預知夢的,在聽了張言晟的話後,心中已經有了猜測,臉色變得蒼白難看。
張言晟察覺到了,趕緊伸手握著陸瑤的,溫聲問道:“怎麽了?”
陸瑤平複了下心情,說道:“你讓我想想怎麽與你說。”
張言晟沒有催促,而是給她倒了杯溫水,推到她的手邊說道:“別怕,萬事有我在。”
陸瑤點了下頭,雙手捧著杯子,感覺到杯子的溫度,過了一會才說道:“我聽說有些人在生死之際,是能去到陰間看到過去和以後的,他會不會就是如此,看到了以後會發生的事情,太子的生辰宴會起變故,從而讓他掌握了先機。”
張言晟感覺到陸瑤在隱瞞什麽,卻沒有刨根問底,聽完了以後說道:“那他看到的過去,怕是個假的。”
陸瑤知道不是,張亦煒看到的應該是她夢中經曆的那些事情,那麽張亦煒是和她一樣隻看到了那些事情嗎?可是她又想到靖安王對張亦煒的評價,靖安王以前是見過張亦煒的,就算張亦煒在落水後看到那些,短短時間內會變化的這樣厲害嗎?
看著杯中的水,陸瑤覺得自己已經平靜下來,不管張亦煒是什麽情況,都是與她沒有關係的了,她哥哥如今是六元及第的狀元,她的弟弟已經離京了,他們家也不再是任人欺負的了,她嫁人了離開了陸府那個牢籠:“說不定那個過去是另一個我們所經曆的,就連他也是另一個我們所經曆的事情中的人,到了如今的我們這裏。”
陸瑤盡量用更容易理解的話來告訴張言晟。
張言晟看著陸瑤,他感覺到陸瑤的話並不隻是在說張亦煒:“那你說另一個我們認識嗎?”
陸瑤聞言詫異地看著張言晟。
張言晟並不準備追問,隻是笑嗬嗬地說道:“另一個我們會不會更早的在一起啊。”
陸瑤想到夢中死的那樣決絕的人,她避開了張言晟的視線,勉強讓自己不要落淚,聲音也如往常一般:“會吧。”
張言晟看著陸瑤的模樣,心中揪著疼:“我覺得不管哪一個我,隻要見到你,就會想要和你在一起的。”
陸瑤很想告訴張言晟,另一個他們根本沒有遇到,不知為什麽,這一刻陸瑤格外得恨靖安王和馮家,若不是他們下手,夢中的張言晟也該活著的,說不定……
張言晟起身走到了陸瑤的麵前蹲下,取過她捧在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雙手握著她的手,溫聲說道:“囡囡,你已經嫁給了我,而張亦煒說的那些話,都不可能成真的。”
陸瑤低頭看著張言晟,說道:“我知道的。”
張言晟低頭吻了吻陸瑤的手背:“有我在。”
陸瑤聲音有些啞:“好。”
張言晟索性不再談這些事情,而是帶著陸瑤去到院子裏,說道:“等院子裏的果樹種好了,我再去尋些小動物回來陪你,你喜歡小狗還是小貓?或者兔子一類的?”
陸瑤聞言說道:“我沒想過這些。”
張言晟笑嘻嘻地說道:“那就好好想想,或者我們都養?那院子就有些小了。”
陸瑤點頭,說道:“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張言晟用頭抵陸瑤的頭,說道:“不擔心你擔心誰。”
陸瑤心中雖然還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卻也不願意在這樣的時刻讓張言晟擔心,就笑著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中,說道:“那我們去書房,我也想找幾本書看看,晚上的時候,請我哥哥來一起吃頓飯吧。”
張言晟答應了下來,他也有事情要與陸庭商量,而且他希望陸庭能讓陸瑤開心一些。
下午的時候,等陸瑤午睡了,他才出門去戶部那邊,等張言晟走後,陸瑤就醒了過來,她尋了綠蕊說道:“給我哥哥送個口信,問問他近日能不能來一趟。”
綠蕊恭聲應了下來,當即出去尋人去守著等陸庭下值了。
張言晟和陸庭是一起回來的,在馬車裏他直接把張亦煒的事情與陸庭說了。
陸庭眼神暗了暗,直接說道:“這人不能留。”
張言晟也是這樣的想法,隻是他沒有與陸瑤說:“我已經安排了,不過不能是我們動手,既然他想在太子生辰搞事,那就順水推舟。”
陸庭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點了下頭,看向了張言晟問道:“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張言晟自然有滿心的疑惑,卻沒有問的打算:“我等囡囡想要告訴我的時候,最多就是她知道另一個我們的結果,還是個不好的結果,其實……我不在意那些,畢竟另一個的我,又不是我,另一個的囡囡又不是囡囡。”
這話說的繞口,可是陸庭聽明白了,他問道:“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呢?”
張言晟聞言笑了下,幼年的經曆和成長中見到的各種事情,讓他有一種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因為我也有些小難過,我不是囡囡最信任的人。”
陸庭卻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張言晟收起笑容,歎了口氣正色道:“我能感覺到她不想讓我知道一些事情,若是我直接與她說了,她會覺得難受的,所以要麻煩大哥幫我說,還要好好安慰一下她。”
陸庭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放心,囡囡沒有那麽脆弱,不過先想想怎麽把太子生辰宴這一關過去,張亦煒弄死。”
談起正事,張言晟神色嚴肅了許多,低聲說道:“這件事最方便出麵的是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