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也不需要張亦煒的回答,??他無數次想過,如果一切真的如妹妹夢中那樣,??在確定了妹妹的死後,??他會做什麽?先保住自己的母親和弟弟,然後不擇手段的爭權奪利。
等到他手中的權勢足夠去報複這些欺辱過妹妹的人後,他會怎麽做?他會把張亦煒千刀萬剮,??卻又偏偏死不了,會讓他覺得死亡都是一種奢望,活在痛苦恐懼和絕望中。
如今瞧著張亦煒的樣子,怕是另一個他確實是做到了,??可那又如何?能換回他的妹妹嗎?能讓他的弟弟重新健康起來嗎?還是能讓他的母親好好活著?
陸庭笑的越發溫文爾雅:“張公子這是怎麽了?難不成犯了舊疾?”
讓陸庭想不到的是張亦煒竟然直接把小廝推向陸庭,整個人狼狽地朝著後麵跑去。
陸庭身邊的侍衛擋住了小廝,把陸庭護在身後,??看著張亦煒連滾帶爬的模樣,心中覺得奇怪,他覺得張亦煒看見的好像不是名滿京城的狀元郎,而是什麽洪水猛獸。
小廝顧不得別的,??趕緊去追張亦煒。
陸庭看著張亦煒的模樣,??眼神冷漠,??臉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看了眼周圍的人,最後說道:“沒事的。”
侍衛確定沒有人能傷到陸庭,這才退到他的身後。
陸庭走進了醫館,??語氣溫和地問道:“不知道張公子可付了診費?”
不少人都看到了剛才張亦煒的醜態,再看看陸庭,他們都麵麵相覷,如果不是從頭看到尾,??隻看張亦煒的表現,還真會有人覺得是陸庭對張亦煒做了什麽,畢竟張亦煒的恐懼太過真實了,可是看到全過程的人都茫然了。
陸庭可沒有靠近張亦煒,甚至說的話都沒有任何問題,再加上他們兩人身份的差距,真說起來也該是陸庭是弱勢的,有些知道一些內情的人,心中升起了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測,難不成張亦煒是覺得愧對陸嫣?或者是覺得不該奚落陸嫣的父親?
可是這個猜測,就連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那張亦煒這是怎麽了?難不成失心瘋了?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醫館門口的事情,他難免有些好奇問道:“朕的狀元郎和張亦煒也認識?”
孫霖是真的不知道張亦煒見到陸庭為什麽會如此,不過他仔細把張亦煒和陸嫣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對陸嫣父親的奚落,除此之外還說了死在張亦煒手中女子的相同之處:“據說陸嫣能得了才女之名,是因為那些詩詞都是世子妃所寫。”
這件事皇帝是知道的,皇後還與他私下說起,言陸瑤當初在陸府的時候不容易,陸府那些人太過苛責了。
皇帝聞言皺眉道:“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如你說的那般狼狽。”
孫霖趕緊說道:“奴婢說的句句屬實,當時不少人都看到了,聽說最後還是陸狀元幫著付了錢。”
皇帝實在想不通:“你說,張言晟叫陸庭去是做什麽?難不成和他們私下說的話有關係?”
孫霖微微垂眸,說道:“奴婢不知。”
皇帝也沒想過能從孫霖那裏得出答案,問道:“張言晟呢?”
孫霖恭聲說道:“世子先回了戶部一趟,就到宮門等世子妃了。”
皇帝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不過他也懶得多說了。
如今皇帝除了皇後的宮中,已經很少休息到別的後妃宮中休息了,而且他身體不好後,後宮也沒有再添過人了,今天他心中有事,就歇在了皇後的宮中,仿若無意地問起了陸瑤遞牌子的目的。
皇後像是沒忍住笑了起來,說道:“陛下肯定猜不到那孩子來做什麽。”
皇帝看著皇後的模樣,問道:“是來做什麽?”
皇後說道:“那孩子來問我永安公主的喜好,這孩子真的是……不過他們家也沒有長輩幫著操持,可不就得這孩子來操心。”
說完以後皇後問道:“我怎麽聽說言晟那孩子又入宮了?還一直在宮門口等著,原來他都是直接來我宮中,莫不是做了什麽事情惹了陛下?”
皇帝沒什麽不能和皇後說的,當初他做的那些事情,皇後都陪在他身邊,他們兩個是一路走過來的,所以把事情大致說了遍,又說了張亦煒見到陸庭的異樣:“皇後怎麽看?”
皇後臉色一沉:“他怎麽敢,他想做什麽!”
皇帝反而不生氣了,問道:“皇後覺得他想做什麽?”
皇後皺眉看著皇帝,說道:“陛下!那張亦煒有不臣之心!你……”
皇帝握著皇後的手說道:“皇後莫要生氣。”
皇後神色嚴肅:“陛下,怕是他要在太子生辰宴上做什麽事情,雖然……雖然委屈了太子,可陛下的安全更重要,若是沒有查清楚張亦煒要做的事情,就說我身體不適,沒辦法幫著操持太子的生辰宴。”
皇帝聞言說道:“皇後不用擔心,我心中有分寸。”
不知道是被陸庭嚇到還是另有圖謀,宣平伯府沒有任何的動靜,就好似張亦煒身上的傷是自己摔得一樣。
張言晟和陸庭都默契地沒有告訴陸瑤關於張亦煒的事情,不過陸庭與張言晟說了張亦煒見到他的反應,張言晟說道:“明日陛下怕是會問起張亦煒為什麽有這樣的反應。”
陸庭笑了下說道:“那陛下該問他,我怎麽知道。”
張言晟在心中默默地想了想確定自己沒有得罪過陸庭後,鬆了口氣,心中卻又覺得解氣,就張亦煒那表現,怕是當初也不好過。
陸瑤梳洗換了一身常服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張言晟和陸庭有說有笑的樣子,她有些疑惑地問道:“大哥你們在說什麽呢?”
張言晟湊到陸瑤的身邊笑嘻嘻地說道:“大哥在和我說你小時候做的事情。”
陸瑤震驚地看向了陸庭。
陸庭忽然想到自己當初為什麽不想把妹妹嫁給張言晟了,張言晟這喜歡胡說八道的性子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陸瑤看著她哥的神色,就猜到張言晟亂說了,她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再追問,而是說道:“我聽皇後的意思,是順其自然,而且娘娘好像懷疑馮棲。”
陸庭和張言晟還記得馮棲,畢竟馮家落得如今下場,都是張言晟的功勞,如果說太子和馮棲最恨的人是誰,張言晟是名列前茅的。
陸瑤又把皇後說會讓太醫來的事情與兩人說了,猶豫了下才繼續說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娘娘像是知道些什麽。”
雖然皇後對陸瑤很是和善,甚至今天不管是吩咐嬤嬤去查,還是言語神色間都是恰到好處的,可偏偏陸瑤感覺有些不對,心中起了懷疑。
陸瑤看向陸庭和張言晟說道:“或者說娘娘準備做什麽,可是……”
皇後沒有必要去做什麽,她甚至不用去做推手,隻要等著事情發生,並且保證自己的安全就足夠了。
雖然陸瑤沒有說接下來的話,可是張言晟和陸庭都懂了她的意思。
張言晟蹙眉,一時也想不明白。
陸庭思索了下說道:“這件事最好還是弄清楚。”
若是皇後也準備在太子生辰宴做什麽事情,那在宴會中的張言晟沒有足夠防備的話,就相當於把自己的命放在其他人身上,陸庭沒有辦法放心。
陸瑤想了想問道:“要不要問問王嬤嬤?”
陸庭和張言晟詫異地看向了陸瑤,王嬤嬤是皇後身邊的人,開口詢問的話,就好似直接在告訴皇後他們起疑了。
陸瑤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合適,解釋道:“我一直覺得皇後對待太子的態度很奇怪,若是皇後真的願意,以她的手段,太子就不會知道自己生母的事情,也不可能和生母家的人有接觸,而且王嬤嬤是一直跟在皇後身邊的,我聽王嬤嬤提過,她原來是皇後的陪嫁丫鬟,為什麽會把這樣一個人安排到我身邊?”
王嬤嬤是最了解皇後的人,若隻是想要安排人照顧和監視陸瑤,也沒必要安排這樣的人,忠於皇後的人很多,最重要的是王嬤嬤幫著皇後辦了不少事情,這樣的人不管謹慎起見還是感情上來看,都不會讓她離開自己身邊的。
說到底張言晟和陸庭對於女人家的事情不夠敏感,此時聽了陸瑤的話,也覺得有些不妥。
張言晟問道:“囡囡是覺得,皇後安排王嬤嬤出宮,就是等著我們去問?”
陸瑤會說這些話也是考慮了許久的:“對。”
張言晟聞言笑道:“那就找王嬤嬤來問問。”
陸瑤反而愣了下,趕緊說道:“要不你們再商量下,萬一是我想錯了呢。”
張言晟沒有絲毫猶豫:“錯了就錯了,這本就是我們一起的決定。”
陸庭也說道:“我倒是覺得妹妹說的有道理,而且我們問一下也沒關係,得到答案最好,得不到的話問題也不大,皇後那邊也有解釋。”
陸瑤抿了下唇,說道:“那我就問問,皇後對太子的態度。”
張言晟和陸庭都點頭。
陸瑤深吸了口氣,起身到外麵,讓綠蕊請了王嬤嬤來,等王嬤嬤進來後,陸瑤就直接說道:“嬤嬤,無須多禮,隻是我有一個疑惑想要問一下嬤嬤。”
王嬤嬤說道:“是。”
陸瑤看向王嬤嬤,問道:“我總覺得娘娘對太子的態度很奇怪,是有什麽原因嗎?”
王嬤嬤並不意外陸瑤的問題,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回世子妃的話,娘娘早些年曾有過身孕,隻是沒到個月,就因太子而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