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再一次見到王嬤嬤,??是去給皇後上香的時候。

皇後的離去,好像把王嬤嬤的精氣神一起帶走了,短短幾日她的頭發已經花白,??她身上甚至帶著一股死氣。

看著這樣的王嬤嬤,陸瑤是有些難過的,卻也不知道要如何勸才好,??在這樣的時候,說什麽都不合適,所以她隻是安靜地跪在一旁,??陪著王嬤嬤一起燒紙。

皇帝的陵寢在很早之前就開始修建了,??早已修建完成。

太子的陵墓是跟皇帝挨著的,這也是當初皇帝的要求,如今太子犯下了弑君的大罪,自然是沒有資格葬在那裏了,太子並沒有死,他雖然也用了毒酒,卻不知道怎麽想的,在之前先用了解藥,??難不成他以為殺了皇帝後,還能活下去嗎?

皇帝留下的遺詔除了和皇後合葬外,??還賜死了太子,人之將死,??更容易心軟一般,皇帝讓張言晟準備一具小棺給太子,??就葬在自己的身邊,不用告訴旁人。

其實不管是賜死,還是這般下葬的安排,??皇帝都是為了太子著想,畢竟以太子做的事情,隻要皇帝不在了,他被剝奪了太子之位,以後的日子怕是要活的生不如死,若是葬在別處,也很難再享受到香火供奉了,說不得還要被人唾棄。

對於這個自己疼了一輩子的兒子,臨死之前,皇帝還是心軟了。

皇後是不願意和皇帝合葬的,恐怕她這一輩子最恨的人就是皇帝了,哪怕張言晟想讓皇後如願,也是要暗中悄無聲息的進行。

在皇帝傳位給張言晟後,張言晟就下旨召回了秦昭,不過在秦昭還沒回來的時候,京城的安危就先交到了秦昭的祖父秦老將軍的手上,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張言晟才下旨讓各地的皇親來拜祭先帝。

至於那些送了兒子入京卻枉死的皇親,看著京城的禁衛軍,隻能接受了這件事,還不能露出絲毫的怨懟,那些人是被葬在先帝周圍的陪葬陵,也算死後哀榮了。

其實張言晟能繼位的如此順利,也要多謝了皇後那些毒酒,那些有資格競爭皇位的人大多死在了太子生辰宴上,就算有個別活下來的,等到解毒清醒過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也有人懷疑太子生辰宴那一場毒殺的幕後黑手是張言晟,可是他們沒有證據,按照太醫的說法張言晟同樣中毒了,隻不過張言晟解毒後很快就清醒了。

那個時候隻有孫霖在先帝的身邊,等到諸位大臣被請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臉色蒼白的張言晟被人攙扶著一臉悲痛地陪在皇帝的身邊。

真相是什麽,恐怕隻有先帝、先皇後、孫霖和張言晟知道,可是先帝和先皇後已經不在了,而張言晟和孫霖是絕不會開口的。

說到底就算把真相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因為皇後不僅沒有任何的好處,還同樣死在了這場毒殺中。

先帝傳位給張言晟這件事,不僅有傳位昭書,還有諸位大臣在,倒是做不得假。

陸瑤有孕四個月的時候,才喬裝打扮和陸庭一起去拜祭了先皇後,先皇後並沒有與先帝合葬,而是按照她的遺願葬在了父母的身邊,雖然先皇後沒有提陪葬的事情,可是陸瑤在問了王嬤嬤後,還是把當年先皇後最喜歡的那些東西都埋在了她的身邊,那些都是先皇後父母的東西,被先皇後一直珍藏著。

王嬤嬤已經出宮,她如今普通老婦的打扮,住在離先皇後墳不遠處的莊子上,和當初一直守在先皇後的身邊。

見到陸瑤的時候,王嬤嬤也是一愣,趕緊行禮道:“皇後娘娘。”

陸瑤雙手去扶王嬤嬤,溫聲說道:“嬤嬤,我來拜祭一下皇後。”

先皇後沒有葬入皇陵,隻是這件事不能讓旁人知道,張言晟當初帶著陸瑤是到皇陵拜祭的,陸瑤一直想來拜祭先皇後,可是先是張言晟登基,然後陸瑤的封後大典,這一番折騰下來,陸瑤身體有些受不住了,到了這會太醫再三確定能走動並無大礙了,她就趕緊出宮,由她哥陪著她來拜祭了。

張言晟並非不想來,而是實在太忙。

綠蕊扶著陸瑤,陸庭走在後麵一些的位置護著妹妹,若是妹妹沒走穩,他可以第一時間護住。

陸瑤柔聲解釋道:“夫君也想來的,隻是……他才登基,不好一下子就消失一天。”

王嬤嬤聽了,說道:“陛下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這話王嬤嬤是信的,畢竟她在宮中很多年,當初先帝剛登基的時候,也是如此的,根本不敢有絲毫的疏忽,而且王嬤嬤也在陸瑤身邊伺候過,知道張言晟和陸瑤之間的感情,更知道張言晟對陸庭的重視,能讓他們兩個來拜祭先皇後,也足見他對先皇後的重視了。

先皇後的墳是沒有墓碑的,綠蕊取出提前備好的鮮花、瓜果一類的,陸瑤接過親手給先皇後擺上,那些糕點都是她曾經去見皇後時,觀察出來皇後喜歡的,就連花都是鮮豔的顏色。

王嬤嬤隻看一眼,就知道陸瑤是真的用心了,畢竟以陸瑤現在的地位,根本無需去討好旁人了。

陸瑤蹲著把東西擺好,說道:“我知道……不喜歡宮中的,這些花和果點,都是我讓哥哥從家中帶來的。”

王嬤嬤聞言說道:“娘娘有心了。”

其實到了這會,陸瑤還是不太適應別人這樣稱呼她,卻知道真不讓別人喊,反而是為難別人,就笑了下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要和先皇後說什麽,陸庭他們就幫著修整一下墓地,把帶來的其它東西給先皇後的父母擺上。

陸瑤過了會才說道:“我會學你,卻不會成為你,希望來生,你能平安順遂,一輩子快樂幸福,得償所願。”

這是陸瑤的真心話,直到先皇後死去,她才明白先皇後內心的渴望,知道先皇後到底想要什麽。

陸瑤沒有再宮外多留,見祭拜過先皇後就坐上馬車準備回宮了:“哥,我瞧著今年的皮毛有些不錯,我讓人送到家中,你記得挑些給永安公主府送去。”

因為先帝的駕崩,陸庭和永安公主府的親事就要延期了,沒必要趕這麽一會時間,得了旁人的閑話。

陸庭聞言說道:“我知道的。”

陸瑤也知道自己哥哥其實很擅長為人處世,可架不住陸瑤如今每次見到家人都喜歡念叨幾句:“弟弟們念書怎麽樣?”

陸庭溫聲說道:“倒是比往日更刻苦了些,本來他們是在老師身邊念書的,隻是陛下開恩科,老師要去看著幾個準備考恩科的學生,就讓他們先自己學一段時間。”

陸瑤點頭,又問道:“母親可喜歡我送的禮物?”

在張言晟登基後,他就給自己的嶽母和大舅哥換了一處房子,如今的陸家比當初的陸府還要大上不少,就像是張言晟說的,我就你們這些親人,不對你們好對誰好?而且我不對你們好,難不成還要指望別人嗎?

陸瑤給李氏送的是幾隻訓練好的小狗,這是她在宮中發現的,隻是看著就覺得喜歡,而且她知道母親也喜歡這樣的小動物,就送過去,陪著母親了,而且這些小東西也有專門照顧的人,倒是不用擔心累到母親。

陸庭笑道:“母親很喜歡,就連謹哥他們一做完功課,就要來尋這些小狗們玩。”

陸瑤高興了起來。

陸庭把妹妹送到宮中就先離開了,倒是陸瑤才換了衣服,就看見等在外麵的張言晟。

不等陸瑤開口,一身龍袍的張言晟就過來,握著她的手說道:“怎麽去了這麽許久。”

陸瑤抿唇一笑,辯解道:“我連集市都沒去呢。”

張言晟把頭靠在陸瑤的肩膀上:“那過幾日我陪你去集市,你不在這個宮中空****的,就剩下我一個人和那群總是找我麻煩的人。”

陸瑤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以後都陪著你。”

張言晟這才不說話,讓人上了飯菜來,說道:“再陪我用些,我自己在宮中都吃不下去。”

陸瑤可從未見過張言晟吃不下去的模樣,卻還是好脾氣地說道:“好。”

哪怕做了皇帝,張言晟也不喜歡別人在身邊伺候,吃飯的時候把人都趕了出去,親手盛了湯給陸瑤,說道:“我已經與劉尚書提過了,等到明年就尋個時機,讓他暗中接了劉氏離開,隻是不能留在京城,廟中換個可信的丫鬟,再過個一兩年,就弄個病逝,以後劉氏換個身份生活。”

劉氏正是原太子妃劉欣寶,前太子做了那些事情,除了那些真正參與的,像是劉欣寶這些人,張言晟都盡量保下來了,隻是她們也不能直接放出宮去,所以就被安排去廟中了,如此一來也好另作安排,完成對劉尚書的承諾。

如今劉尚書對張言晟可謂是忠心耿耿,他也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很多事情都被張言晟安排給他了,這段時間他恨不得吃住都在工部。

陸瑤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給張言晟夾些他愛吃的菜,其實張言晟最愛吃的是肉,可惜如今卻不能沾。

張言晟是隻要媳婦在身邊就夠了,念念叨叨地說道:“娘娘把承恩公府的罪狀都收集好了,隻是這會不適合和他們算賬,囡囡還記得那個叫馮棲的嗎?”

陸瑤點了點頭,她自然記得。

張言晟說道:“她死了。”

陸瑤疑惑地看著張言晟,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丈夫不會特意說這個人的。

張言晟感歎道:“她死了,說是畏罪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