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本來的安排,??船會在這裏停靠一日,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隻是經驗老道的船員卻說這兩日恐有大雨,行船不太安全,??建議多留幾日。
陸庭他們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對他們而言命更重要一些,??他們也沒有留在船上,而是取了行李住到了客棧之中,隻是和陸庭他們有相同想法的人比較多,隻剩下了三間天字號房。
小向導看起來也有些急了,??說道:“要不要再去別家看看?”
這已經是陸庭他們看的第二家了,??前一家離碼頭近些也便宜些,他們去的時候那裏已經住滿了,陸庭當即讓小向導帶他們到城中最大的客棧。
陸庭笑了下,??語氣溫和:“沒關係,??三間也夠了。”
這會的價錢自然比平時要高上一些,不過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三間天字號房陸庭和陸謹住一間,李氏和陸瑤住一間,??趙子苓和他的藥童住一間,??幾個丫鬟和書童都住在地字號房,??剩下的人就被安排在人字號房了。
倒不是陸庭舍不得錢,??而是這客棧的房間也不足,??就連綠蕊、翠西她們都是和另外兩個小丫鬟擠在同一間房的。
這些下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自然沒有怨言,他們都準備去住那通鋪了,心中都覺得跟在陸庭一家身邊是跟對了。
買的那些活雞一類的又從船上拎了下來,??先養在小向導家中,等到出發的時候再去取。
畢竟小向導跟著跑了一天,等都安排好了,陸庭多給了小向導些錢,還承諾離開前再去尋他,雇他帶著重新采買東西。
小向導自然高興,還與陸謹說了幾家味道好的鋪子,離開的時候跑得很快,讓人看著都覺得舒心。
陸瑤和李氏的房間是最裏麵的,她們隔壁住的就是陸庭兄弟,再往外才是趙子苓。
綠蕊她們本是想留在陸瑤身邊打地鋪的,隻是陸瑤和李氏都沒讓,畢竟綠蕊和翠西留下的話,怕是整夜都睡不好,有點動靜就要起來一趟,陸瑤和李氏又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會做的人,沒必要夜裏還這樣折騰人。
更何況這邊臨水,哪怕離碼頭遠些的客棧感覺也比京城要潮一些,睡在地上怕是對身體也不好。
綠蕊她們給收拾屋子,陸庭也進來檢查了一番,確定屋中都妥當安全了,這才放心,他看了眼和翠西她們一起收拾房間的母親,對著正在幫忙的妹妹招了招手。
陸瑤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到她哥的身邊:“哥,怎麽了?”
陸庭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把巴掌大的匕首遞給了陸瑤:“這匕首鋒利得很,不要隨意取出來玩。”
陸瑤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她哥,一時間不太明白。
陸庭把匕首放到妹妹的手上,說道:“如今世道還算安穩,也沒聽說過什麽惡事,可是出門在外,有個防身的東西總是好的。”
匕首的大小正適合陸瑤,明顯是陸庭專門為妹妹準備的,陸庭叮囑道:“總要以防萬一。”
陸瑤明白過來,握緊了匕首說道:“我知道了,哥哥放心。”
陸庭知道妹妹是個機靈膽大的,這匕首是沒分家那會,他有次看到了買下的,本想著他去外麵遊學的時候,萬一有什麽事情,妹妹有個匕首起碼能拖延時間,實在不行還能自保。
李氏看了眼在角落說話的兄妹,她倒是看見陸庭給了陸瑤件東西,隻是沒看清楚是什麽,也沒在意和翠西對視了眼笑著交代道:“一會給趙公子的被褥也烘一烘,還是幹幹暖暖睡得舒服。”
翠西恭聲道:“是。”
綠蕊是陸瑤的貼身丫鬟,自然不適合與趙公子過多接近,她帶著小丫鬟去陸庭和陸謹房間收拾,翠西就帶著人去給趙子苓收拾房間,畢竟趙子苓身邊隻帶了小廝和藥童,並沒有帶丫鬟。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陸庭直接讓人把晚飯送到了房中,各自在房中用飯,等用完了陸庭確定母親和妹妹關好門窗了又去確定趙子苓那邊一切都好這才回到房間。
陸謹正在補功課,他今天出來玩了一天,功課還沒有做完。
陸庭關好門窗,坐在旁邊看起書來,這些書他早就看過也倒背如流,此時按照老師的要求,重新翻看一遍,感覺又有了別的感悟。
陸瑤纏著李氏不讓她在晚上做針線,兩人早早躺下後,陸瑤就摟著母親的胳膊,撒嬌道:“我好久沒與娘一起睡了。”
李氏拍著女兒的後背,這還是她第一次住客棧,心中難免有些不安,就像是她第一晚睡在船上的時候,那會她根本沒睡著,後來照顧女兒累了才睡了好覺,後來幾日習慣了就忘記了那種到陌生地方的不安,不過女兒在身邊,李氏也不願意把這些心思說出來,免得帶著女兒一起睡不好,她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你在船上也沒睡個安穩覺,正好這兩天好好休息下。”
陸瑤笑嘻嘻地蹭到母親的懷裏,語氣裏帶著向往和孩子的天真:“娘外麵真大啊,我以前覺得京城很大,可是坐馬車從陸府到城外,一天就足夠來回了,我們現在要去江南書院,坐在船上好幾天都沒到,聽哥哥說還要走一個多月呢。”
李氏安靜地聽著,她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外麵是這樣的大,而且像是碼頭的挑夫,引路的向導,他們的日子過的更苦,瞧著卻很充實快樂。
陸瑤是喜歡外麵的,她也是真的放下了陸家的那些事情:“娘,我們沿途還要路過很多這樣的碼頭,哥哥還要帶我去看看江南書院的模樣,真好啊。”
李氏的聲音很溫柔:“是啊,真好。”
夫君,你看我們的孩子,都長成了很好的孩子,沒有像你擔憂的那樣心懷怨恨,被困在陸府的泥濘之中,你可以安心了。
陸瑤嘰嘰喳喳和李氏說著話,李氏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也漸漸消失了,不知不覺間母女兩個也睡著了。
和陸瑤一家的安穩不同,張言晟那邊卻不太好,在他自報了姓名身份後,說了母親的遺願,老先生神色就有些不好了,他看向張言晟,聲音顫抖地說道:“你母親什麽時候去的?”
張言晟隻知道老先生教過母親,更多的就不知道了:“已經去了十二年了。”
老先生根本站不穩,如果不是張言晟眼疾手快,他就要跌坐在地上:“十二年,你母親去的時候才二十五啊。”
張言晟沒有說話,自外祖家出事後,他母親的日子就不太好了,外祖母死後,母親就病倒了,沒多久也跟著去了,不到一年他父親就再娶。
老先生淚流滿臉:“都怪我,都怪我,當年死的是我就好了,是我沒救得了你外祖父他們。”
母親與他說過當年的事情,張言晟說道:“母親從未怪過程先生,臨死前還與我說,她一直把您當成自己的老師,當成長輩,讓我尋到您,就把您當成家中長輩一樣,為您養老送終,我……我私下尋了您很多年,才打聽到您的消息。”
程先生還是不敢相信:“怎麽會、怎麽……”
話還沒有說完,程先生就吐了血,直接暈了過去。
張言晟趕緊把程先生扶到屋中,讓隨從去醫館請大夫。
大夫給程先生把脈後,隻說程先生身體虧虛的嚴重,如今又傷心過度,給程先生開了藥,讓他靜養著。
張言晟留在了程先生家中,安排小廝守著,吩咐小廝程先生醒了就來喊他,他自己坐在院中,許久才說道:“我也想知道怎麽會這樣,誰又能告訴我呢。”
母親從未瞞過他那些事情,他外祖父當初也是朝中能臣,很受先帝看重,而且隻有一子一女,對女兒更是疼愛,當年張言晟的父親多次上門求娶,母親自己也願意,外祖父才允了這門親事。
外祖家還沒出事的時候,張言晟一直以為父母是恩愛的,可是後來池梁接連大雨,先帝怕出問題,讓外祖父和大舅去治理河道、預防洪水,沒曾想這一去,外祖父和大舅就出事了,連屍骨都沒能尋回來。
當時程先生是跟著一起去的,隻是外祖父他們出事的時候,程先生站的比較遠,河壩塌陷的時候並沒有被波及,如果不是身邊人攔著,程先生就要撲過去了。
除了外祖父和大舅外,還有不少官員也一並出事了,別說救人最後連屍骨都沒尋到。
池梁那邊也遭了災,先帝並沒有降罪,還賞了些東西下來算作安撫。
可那又怎樣?
張言晟永遠記得,在外祖家出事後,父親和母親的關係就日漸冷淡了。
那時候大舅才娶妻沒多久,並沒有子嗣留下,外祖母不忍舅母年紀輕輕就守寡,主動讓她帶著嫁妝回娘家了,母親也從那時候起變得不好了起來。
外祖父和大舅的屍體也沒尋回,如今在揚州立的也隻是衣冠塚而已,外祖母和程先生送他們回的家鄉,外祖母也沒再回京城,不到一年也病死了,還是程先生帶著祁家的親戚辦得喪事。
母親在接到信後,就吐了血病倒了,程先生信中說他無顏麵對他母親,不過一定會完成他外祖母的遺願,把外祖父和大舅的屍體帶回來。
而父親說是為了母親身體好,讓人把母親送到了莊子上養病,根本沒來看過。
母親強撐著身體,把事情安排妥當,又給他留下了不少忠仆,祁家的那些鋪子大部分被出售,隻留下了一些和母親當初陪嫁的,不過也由明轉暗,做完這些後,母親就直接讓人把他們送回了王府,哪怕留在莊子上,她能活的更久些,她也是不願意的,她不能死在外麵,讓人看低了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