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陸庭依舊置辦了酒席請程先生、張言晟和趙子苓,程先生和張言晟如約而至,倒是趙子苓那邊拒絕了,??隻說過於疲憊還在休息。
陸庭也沒強求,不管他心中怎麽看待趙子苓,他都會維持住表麵的和諧:“子苓也沒用晚膳,??讓廚房備著些,??等他醒了就給他送去。”
小丫鬟恭聲應下。
陸謹站在陸庭的身邊並不多言,哪怕是他都看不出哥哥對趙子苓的態度到底是怎麽樣的,不過他還在思考著姐姐的話,雖然他不應該去想趙子苓的事情,??可是他總覺得不管怎麽說,??張言晟都幫了子苓哥,??子苓哥也該出來道個謝的,??難不成在他和姐姐離開後,他哥和子苓哥發生了什麽矛盾?
幾個人落座後,??陸謹年紀最小,??就給幾個人倒酒,陸庭舉著酒杯說道:“昨日之事,多謝程公子了。”
張言晟也舉著酒杯和陸庭碰了一下:“小事而已。”
這話張言晟可以說,??陸庭卻不能這樣覺得,不過這會他也不再提,??而是把杯中酒飲盡。
張言晟同樣喝了一杯,幾人就聊了起來。
陸庭學問很好,??卻不似一般文人那樣清高孤僻,他並沒有刻意去討好誰,談話間卻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一般,??好似什麽事情他都知道,既不會喧賓奪主,又不會讓人覺得敷衍。
程先生在外漂泊幾十年,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得承認陸庭不管姿容、學識還是談吐都是其中佼佼者,他如今差的隻是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就在明年。
此時陸瑤正陪著李氏用飯,隻是她神色間有些猶豫。
李氏給女兒夾了些菜,問道:“在想什麽?”
陸瑤還沒想好要怎麽與母親說,她也不知道說出來好不好。
李氏思索了下問道:“是在想趙公子的事情?”
陸瑤愣了下,說道:“不是,我在想弟弟的事情。”
李氏微微蹙眉問道:“今日發生了什麽事情?”
陸瑤把當時的爭執仔細說給母親聽。
李氏是知道陸瑤和趙子苓之間的說親的事情,她看著女兒問道:“關於親事,你怎麽想的?”
畢竟才同意,趙子苓的信也才寄出,可是沒過幾日就反悔,多少有些不妥,不過和這相比,還是女兒更重要,如果女兒不願的話,她就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隻說她病重需要女兒在身邊盡孝,婚事作罷。
如果女兒願意的話,李氏決定私下好好與小兒子談談,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情影響了女兒以後的幸福。
陸瑤已經意識到母親誤會了,她在猶豫的並非這件事:“我們並不適合。”
李氏心中歎了口氣:“那就作罷,晚些時候我與你兄長商量一下,看看怎麽與趙家說。”
陸瑤抿了下唇說道:“是我任性了。”
李氏溫聲道:“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自然是要謹慎一些的。”
陸瑤並不想多談趙子苓的事情,這會也不好說她一直在想的事情,就給李氏夾了些她喜歡的菜:“那我們先吃飯。”
李氏見女兒眉眼舒展開了,心中鬆了口氣,說道:“好。”
因為是晚上,兩個人略微用了些就停下來了,綠蕊和翠西把剩下的收拾出去。
陸瑤挽著李氏的胳膊,說道:“娘,我有些事情想與你商量。”
李氏說道:“好。”
屋中本就隻有翠西和綠蕊在,倒是不用讓人先出去,陸瑤想了下說道:“我其實一直在想,我們所謂的保護弟弟,不讓弟弟知道那些過往,隱瞞了許多事情,是真的為他好嗎?”
李氏詫異地看向女兒,她沒想過女兒會提起這件事。
陸瑤說道:“弟弟才出生沒多久,爹就不在了,那時候我們在陸府,並不想讓那些恩怨影響到弟弟,畢竟弟弟與我們不一樣,他沒有經曆過那些,就像是分家這件事,其實弟弟遠沒有我們那樣的喜悅,他更多的是因為我們想要分家,才跟著一起高興的。”
分家對於他們和弟弟的意義截然不同,陸瑤本來也沒意識到這些,畢竟原來弟弟都是在前院,他們之間的感情很深,弟弟每天也會過來請安,可是他們姐弟並沒有長時間相處的。
“當初是為了保護弟弟,也不想讓弟弟偏激了。”陸謹雖然看出他們與陸嫣一家的不和,也知道大伯母對他們是有些苛待的,可是陸謹的感觸是不深的,畢竟陸慎對他很好,林氏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也不會過於苛待陸謹的,而陸瑤他們很多事情也都是瞞著陸謹,因為陸謹自小沒有父親,他們都心疼這個弟弟,想要保護這個弟弟:“這樣真的好嗎?”
陸瑤其實一直在猶豫,她想了許多:“弟弟虛歲已經十歲了,哥哥在這樣的年齡,已經為我們遮風擋雨了。”
而弟弟依舊是有些天真的,陸瑤一直知道弟弟是好孩子,隻是他不能一直是孩子。
陸瑤抿了抿唇,聲音有些苦澀,說道:“娘,我遲早要嫁人,到時候家中隻剩下你、哥哥和弟弟,娘能幫著管內宅的事情,可是外麵的事情呢?獨木難支,不能讓哥哥永遠給我們遮風擋雨,而且弟弟也不一定是想成為那個躲在哥哥身後的人吧。”
李氏神色間滿是猶豫,說道:“那畢竟是他的長輩親人。”
“同樣是我和哥哥的長輩親人。”陸瑤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又怎麽樣?”
李氏拿不定主意:“如果不知道那些事情……”
陸瑤知道母親的性格,在關於他們三個的事情上,母親果決卻也優柔寡斷,她甚至希望他們都是被人精心照顧長大不要經曆任何風雨的:“我一直在想,哥哥以後走上仕途,陸家人一定會找上門來的,雖然分家了,可實際上他們還是長輩,如果他們有事相求,哥哥與我是不會心軟的,可是弟弟呢?弟弟對陸家並沒有仇恨的。”
李氏心神一顫。
陸瑤正色道:“萬一弟弟心軟了呢?如今我們是在弱勢,弟弟自然不會多想,可有朝一日,我們占了上風呢?弟弟會不會去同情陸家,覺得我們太過了。”
李氏臉色變得蒼白。
如果是以前看見母親這般,她早已心軟,可是這個時候,她卻狠下心來:“母親,哥哥也會累的。”
昨日之前,陸瑤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女兒身有什麽不好,可是看著兄長離開,卻感覺到無助,如果她是男子,是不是就不用隻能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她哥回來,哪怕心中知道,她哥肯定是有把握的,可是那樣的感覺很難受,如果可能的話,她再也不想這樣等待了。
李氏深吸了口氣,說道:“讓我想想。”
她總覺得謹哥還是個孩子,可又覺得自己這樣想對庭哥和囡囡很不公平,他們在謹哥這樣的年齡時,已經承擔起了很多事情,他們三個都是從小沒有父親,隻是謹哥沒有的年齡更小一些。
所以她一直都錯了嗎?
李氏其實也有些想不明白,卻又知道她必須想明白,也必須下決心,她不知道謹哥知道那些過往後會不會左了性子,可她知道不能讓女兒來做這個決定,也不能由女兒告訴謹哥那些過往。
陸瑤說道:“母親,這件事既然是我提出來的,若是你和哥哥都同意,自然由我與弟弟說。”
李氏搖了搖頭,說道:“囡囡,這不是你該承擔的事情,讓我想想。”
陸瑤聞言也不好再多言,那樣的話就好似在逼自己的母親一般:“好。”
李氏輕輕給陸瑤整理了一下碎發,說道:“昨天一夜沒睡,今天就早點去休息吧。”
陸瑤心中有些愧疚。
李氏笑的很溫柔:“是我的疏忽,我應該早點去想這些的,就像是你說的,庭哥也會累啊,家中就隻有他們兄弟兩個是男丁,他們也沒有父親、長輩可以依靠,若是不能彼此扶持,等以後……兩個人的想法、差距越來越大,反而對他們兄弟之間不好。”
陸瑤呆呆地看著李氏。
李氏溫聲道:“隻是我要想想怎麽去與謹哥提那些事情,怎麽樣才能盡量公正的去說過往,讓謹哥自己去判斷去思考,而非受到我的影響。”
陸瑤小聲說道:“是我想的太粗淺了。”
李氏握著女兒的手,搖了搖頭卻沒再說什麽。
陸瑤輕輕抱了下母親,說道:“那我先回房了。”
李氏拍了拍她的後背:“去吧。”
陸瑤這才鬆開母親:“母親也早些休息。”
李氏點了點頭,目送著陸瑤離開。
翠西此時才上前,說道:“夫人,我給您端熱水,伺候您洗漱吧。”
李氏微微垂眸,輕聲說道:“囡囡管我叫母親。”
翠西沒聽清楚李氏說的是什麽:“夫人?”
李氏吐出一口氣,看向了翠西說道:“好。”
陸瑤帶著綠蕊回到房中,梳洗後就躺在了**。
綠蕊在旁邊收拾東西。
陸瑤翻了個身背對著綠蕊,忽然說道:“我感覺自己很沒用。”
綠蕊有些疑惑:“姑娘怎麽會這樣想?”
陸瑤緊緊抿著唇,莫名覺得委屈:“我幫不到哥哥,反而要哥哥操心我的事情,怕是和趙家的婚事,哥哥已經解決了,還會把所有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
這些話陸瑤沒有與母親說,更不可能和弟弟說,隻能和一起長大的綠蕊說。
陸瑤在等待哥哥回來的時候沒有哭,反而安慰著其他人,在與母親說弟弟的事情沒有哭,隻覺得內疚卻堅持,可是這個時候她安靜的落淚:“我能為哥哥做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