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雖然認出了張言晟,??麵上神色卻不變,還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說道:“那就多謝陳二公子了,??我這裏正好有幾本上次陳二公子提到的書,你們給二公子帶回去吧。”

陳旭的小廝當即應了下來。

陸庭讓書童去取了書,??交給了陳旭的小廝,又給了他們一些賞錢後,就讓人先離開了,??好似隨意地對著身邊的書童說道:“對了,西南角那個小門可鎖好了?”

書童恭聲說道:“公子若是不放心,小的再去看看。”

等出了陸家,陳旭的小廝就給了張言晟假扮的下人一些錢和一張單子,說道:“你按照這上麵去把東西買齊了。”

張言晟低眉順眼的雙手接過:“是。”

小廝又交代了幾句,??就帶著其他人走了。

張言晟裝模作樣地看了眼單子,就朝著另一方向去了。

陸庭也沒讓下人跟著,??而是自己去了後院側門的位置,??打開了一扇小門,他就站在那裏,??等了不到一刻鍾,??喬裝打扮過的張言晟就進來了,??他依舊是黑黃的皮膚,身上的衣服卻已經換了一身,??看起來更加不起眼了。

張言晟進來後,陸庭就帶著他往裏麵走,他們如今住的院子小,伺候的人也少,這也方便了張言晟:“你家中沒什麽護院,??以後這小門還是封了吧。”

陸庭聞言說道:“這門平日裏都是鎖著的,鑰匙隻有母親和我有。”

張言晟這才不再多說什麽,等到了書房,張言晟才站直了身體,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陸庭見張言晟眉眼間的焦急,想到信才送到,他就想辦法混了過來,親手給他倒了杯茶,說道:“確實是有些事情需要尋你問問。”

張言晟確實是渴了,也不顧形象一口飲盡茶水,看著陸庭。

陸庭說道:“你可知宣平侯世子如今和陸嫣走得很近。”

張言晟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點了下頭:“那小子並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脾氣更是陰晴不定,你那位堂妹……可是這件事有什麽問題?”

陸庭看向張言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宣平侯世子想要的是曾經的‘京城第一才女’。”

張言晟微微蹙眉,京城第一才女?不對,張言晟忽然臉色大變,他想到自己曾在陳府中偷聽到的陸嫣和陸瑤姐妹的對話。

陸庭本想告訴張言晟,原來陸嫣的詩詞都是自己妹妹代寫的,可是瞧著張言晟的神色,好似已經知道了?

張言晟神色漸冷,站起身有些焦急地在書房走動了起來,倒不是他看不起陸嫣,隻是以陸嫣的本事很難糊弄宣平侯世子:“那小子睚眥必報,他要是發現被騙了,哪怕陸瑤不知情,他也會連著陸瑤一起記恨報複的,而且……不行,他很下作陰險,不能冒險。”

看著張言晟的態度,陸庭反而安心了,他並沒有貿然開口,隻是觀察著張言晟。

張言晟轉了幾圈後,明顯下定了決心,看向陸庭說道:“子湛,我有一個請求。”

陸庭問道:“是什麽?”

張言晟深吸了口氣說道:“可能你覺得我是危言聳聽,隻是……宣平侯一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如今我還沒有取得世子之位,沒能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而且我這會去宮中請陛下賜婚,怕是會影響到你的前程,可、可是我真的有些擔憂。”

陸庭站起身,對著張言晟伸出手說道:“其實我想過,如今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提前訂親,隻是妹妹想讓你自己選擇,怕影響到你的布局和前途。”

張言晟鬆了口氣,直接握住了陸庭的手:“我想得到地位權勢,不過是想護著自己在意的人想要一個平順的生活罷了。”

陸庭和張言晟不管是外表還是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可是在這一刻,他們兩個人又出奇的相似,兩個人的手緊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陸庭說道:“那我們商量一下具體的事情。”

有了解決的辦法,張言晟也沒有那麽焦躁了,和陸庭一起坐下,沉聲道:“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正好我明日需要入宮,就請陛下賜婚,隻是……就說當初陳家的賞花宴上,我曾偷聽到陸瑤和陸嫣之間的談話,知道陸嫣的詩都是陸瑤代寫的,在去揚州城時,又是同一艘船,揚州城中我被陸瑤救過,到揚州城去你家拜訪的時候,與你提過想求娶的事情,被你拒絕,我就想著得了世子之位再去求陛下賜婚,卻聽說宣平侯世子和陸嫣的事情,又知道宣平侯世子是傾慕陸嫣的才華,如今等不得,我心中焦急這才如此。”

陸庭皺眉,怪不得張言晟知道妹妹和陸嫣之間的事情:“需要這般嗎?”

這並不是假話,哪怕陛下要查也能一一對照,隻是陸庭覺得太過詳細了些。

張言晟說道:“九分真一分假才能取信陛下。”

就差直接說當今陛下很是多疑。

陸庭並非不信任張言晟,可是事關妹妹,他總要更謹慎幾分,隻是他確實不如張言晟了解陛下。

張言晟低聲解釋道:“陛下對靖安王和宣平侯都很是不滿。”

宣平侯世子和張言晟都是嫡長子,可是地位截然不同,畢竟宣平侯很疼愛自己的這個兒子,早早就為他請封了世子之位。

張言晟說道:“陛下當年想卡一卡世子之位的,隻是宣平侯選了最適合的一個時機,太子病重,有朝臣請陛下接皇室子弟到宮中撫養,說是陪伴太子,實際上為的是什麽大家都知道,那時候宣平侯進宮麵聖,出來後沒多久,陛下就封了其嫡長子為世子,宣平侯出麵說服了宗室。”

陸庭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情,不過他知道當年宣平侯是與陛下爭過皇位的,不過他很識時務,這才活了下來,而不像陛下的其他兄弟那樣直接被處理了。

張言晟沉聲道:“陛下對靖安王不耐,是因為他與太子接觸,而宣平侯……私下與宗室和一些朝臣走得很近,他們如今都盯著太子,若是太子一直沒有子嗣留下,就要上書過繼之事了。”

陸庭看著張言晟,說道:“陛下可會讓你攪渾宣平侯府的水?”

張言晟沉默了下說道:“這也是我的機會,怕是陛下也不想宣平侯府這般安生。”

陸庭沉聲道:“那樣你的處境著實危險。”

張言晟正色道:“我很惜命的,隻是怕要委屈陸瑤一段時間了。”

畢竟靖安王府沒有分家,如今他還沒拿到世子之位,王府那些人眼皮子淺,怕是會看輕陸瑤,畢竟陸瑤如今的家世確實不好:“我會護著她的。”

陸庭說道:“我信。”

張言晟心中思量著,他準備試試能不能趁機謀一下世子之位,他想要給陸瑤所有的風光,隻是把握不大,所以他就沒在陸庭麵前開口。

陸庭問道:“當初揚州城馮家,可是得罪了你?”

張言晟愣了下,他也沒有隱瞞,說道:“他們和靖安王勾結,我身邊也有被靖安王收買的人,馮家提前知道了我的行程,在外給我下藥準備直接把我處理了,趙子苓察覺湯的味道不對,提前發現了他們才沒得逞。”

短短幾句話卻已經道盡了其中的凶險,能被張言晟帶在身邊的都是他信任的人,沒曾想竟然被這樣的人背叛,若是他們真的喝了那下藥的湯,再加上馮家派去的人,怕是張言晟他們非死即傷了,怪不得妹妹的夢中張言晟失蹤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陸庭都有些同情張言晟了。

張言晟卻誤會了陸庭的沉默,說道:“可惜我沒找到確切的證據,我懷疑在馮家女手中,不過在京城中,我能保證陸瑤的安全。”

雖然張言晟更想喊瑤瑤或者囡囡,可是當著陸庭的麵,他可不敢這樣,隻能裝出正經的模樣。

陸庭愣了下才說道:“我並非在擔心這件事,而是在想另一件事,老師今日來與我說了一件事。”

張言晟疑惑地看著陸庭。

陸庭壓低聲音說道:“老師聽到風聲,說有人販賣考題,隻是不知真假。”

張言晟神色變了又變,沉聲說道:“你們最好都留在家中,這件事……絕對不要牽扯分毫,你隻當不知道這件事,我也隻當沒聽說過這件事。”

陸庭自然知道,點了點頭:“老師也是這個意思,就算真的事發了,也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我母親今日不小心摔傷,怕是在鄉試之前,我與弟弟都會留在家中侍疾。”

張言晟鬆了口氣,看著陸庭說道:“你風頭太盛,我爭取在你鄉試之前就拿到指婚的聖旨,到時候我會接送你。”

陸庭道了謝,又和張言晟商量了一些事情。

張言晟並不好在這裏留的太久,他倒是沒提見陸瑤的要求,而是取出了一個錦盒,說道:“麻煩子湛幫我送給陸妹妹。”

陸庭伸手接過,說道:“好。”

張言晟站起身說道:“再幫我給陸妹妹帶一句話,萬事有我,讓她放心。”

陸庭覺得張言晟真的很會順杆子爬,不過他也認可張言晟說道:“今日的談話,我會如實告訴妹妹的。”

張言晟當即說道:“那就多謝大哥了。”

陸庭:“……”

張言晟笑著拱拱手。

陸庭把錦盒收好,就帶著張言晟往外走,把人送了出去。

不得不說張言晟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讓陸庭對他好感倍增,起碼這樣的人是可以依靠的,雖然張言晟說會護著妹妹,可是他還是要出門的,怕是妹妹在王府的日子會有些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