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陸瑤雖然讓綠蕊告訴陸庭,??她等著對放幫自己報仇,可是直到最後她心中最大的願望並不是仇恨,??她甚至沒有想到那些仇人,??她內心最深處掛念的依舊是親人的幸福平安。

自從陸瑤夢見那些事情,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沒有感覺到壓抑,反而是一種解脫後的輕鬆,??她索性披了件外衣下床到了窗邊,推開窗戶借著微微亮的天色看著院中的花草。

雖然京中的女子很多喜歡蘭花,她卻沒那麽喜歡,她更喜歡色彩豔麗的花朵。

綠蕊來的時候,??就看見趴在窗邊的陸瑤,??她趕緊上前先摸了摸陸瑤的手,確定沒有著涼才說道:“姑娘醒了,怎麽不叫我一下。”

陸瑤握著綠蕊的手,??輕輕晃了下,想要說什麽,??卻又覺得什麽都說不出口,??最後眉眼一彎笑了起來:“綠蕊,讓廚房再做一次你說的酥餅吧。”

綠蕊聞言當即說道:“好,??那我先伺候姑娘洗漱。”

因為在家中,??陸瑤打扮的就簡單了許多,隻是發上戴著張言晟送的花簪,她先去探望了母親,問過母親的情況後,??就和陸庭、陸謹一起陪著母親用飯,再親手端了藥給母親喝。

陸庭見母親今天的氣色不錯,又陪著母親說了會話,??張言晟會提前求指婚的事情,家中隻有他和陸瑤知道,畢竟母親和弟弟都不擅長騙人,而一般來宣讀聖旨的太監都是人精,再加上從張言晟的態度,可以推測出當今聖上是個多疑的人,就怕那些太監也是眼線,還不如自然流露出吃驚。

說了一會話,陸庭和陸謹就先離開了,陸庭快要鄉試了,這會正在做最後的準備,而陸謹如今也沉澱下來,每天都在認真地溫習功課,並非他以前念書不用功,隻是他覺得自己還差了許多。

陸瑤陪在李氏的身邊,等醫女來給她換了藥,又確定了母親的情況後,就讓綠蕊去與陸庭他們說了下母親已經好了不少的事情。

李氏看著身邊的女兒說道:“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陸瑤已經翻出了李氏喜歡的話本,說道:“我給母親念書聽吧。”

李氏笑著說道:“我自己看,等我以後看不清楚字了你再給我念,話本還是自己看著舒服。”

陸瑤見此也沒堅持,繼續陪著母親說話,在夢中她離開了所有的親人,如今越發的珍惜,等用完午膳,又扶著母親散了會步,等母親要午睡了才離開。

離開母親的院子,陸瑤就去了陸庭那裏,陸庭正在書房等著妹妹。

陸庭看著妹妹,神色輕鬆了許多,問道:“可是休息好了?”

陸瑤想了下說道:“也算休息好了,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與你說。”

陸庭早已料到了,提前讓人準備了妹妹喜歡的茶水果點,身邊也沒有留人,而陸瑤讓綠蕊到外麵守著。

陸瑤把夢中自己最後對綠蕊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宣平侯準備造反、江南商賈勾結和科舉舞弊的事情。

陸庭蹙眉,他其實猜到科舉舞弊後麵的人,聽到妹妹的話並不覺得意外:“所以在我去飛鴻居之前,宣平侯世子已經知道陸嫣的真實情況,那些人會和我扯上關係,也是宣平侯世子布局。”

怕是宣平侯世子這個時候就對妹妹有企圖了,他是要把自己的妹妹逼上絕境,陸庭冷聲說道:“所以謹哥那個救人,也是被安排好的,打斷腿被老師救也是他的算計。”

宣平侯世子恐怕是想讓他死在獄中,留下母親和弟弟來牽製著自己的妹妹,若是他、母親和弟弟都死了,以妹妹的性子,隻會選擇和人同歸於盡。

陸庭微微垂眸,遮去眼中的厲色:“還真是好算計。”

陸瑤其實也想到了,這些事情都太過巧合了,恐怕夢中的自己也意識到了,不想讓宣平侯世子像是當初牽製她一樣,牽製到她哥,這才選擇了那樣一個慘烈根本無法隱瞞的死法。

活活的燒死那該多疼啊,偏偏她那樣的一言不發眼神中隻有解脫。

很早之前,夢中的陸瑤就已經想好了自己的結局,提前準備好了一切,又給綠蕊鋪了路,一把火把自己燒的幹幹淨淨,那樣的火勢,宣平侯府根本沒有辦法隱瞞,哪怕這個時候宣平侯世子還說陸瑤活著,隻要沒有親眼見到,陸庭都不會相信的。

陸瑤不願意告訴兄長這些,隻是說道:“我知道宣平侯暗中勢力的名單,但是證據……我沒有,也不知道在哪裏,宣平侯世子從沒提過。”

陸庭聞言溫聲說道:“名單與我說就可以,這些就足夠了。”

那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陸瑤仔細說了。

陸庭記下來後叮囑道:“你把這些事情都忘記吧。”

陸瑤說道:“我知道的,這些話我不會告訴第三個人。”

陸庭點了下頭,一時間書房中的兩個人都沉默了。

陸瑤笑著說道:“對了,哥在夢中,你可是本朝絕無僅有的六元及第的狀元。”

陸庭卻感覺心中揪著疼:“是嗎?”

陸瑤使勁點頭,說道:“所以哥哥你不要為這些糟心事費心,要好好準備科舉,我可想當狀元的妹妹,看你打馬遊街,風光無限的模樣。”

陸庭卻隻是看著妹妹,眼中卻滿是悲傷,像是痛到了極致的平靜:“好。”

陸瑤抿了抿唇,沒辦法和兄長對視,扭頭避開了視線說道:“哥,那我先走了。”

陸庭嗯了聲,可是當陸瑤起身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問道:“她死的時候痛苦嗎?”

這個她是誰,陸庭沒有說,陸瑤也沒有問。

陸瑤低著頭掩去了發紅盈滿淚水的眼睛,她沒有辦法回答,隻是說道:“她覺得是解脫。”

陸庭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哪怕夢中那個素未見麵的妹妹,他也是了解的,夢中的他不知道宣平侯府裏麵發生的事情,不知道妹妹在裏麵是什麽樣子的情況,隻能拚盡全力去爭那狀元之位,想要為妹妹爭一條活路,想要給妹妹撐腰,想要宣平侯府看在他這樣出色的份上,對他妹妹好一些。

可是現在的他既然知道了宣平侯府發生的,又知道宣平侯府暗中的準備,就已經猜到了妹妹的結局,他那樣聰慧善良的妹妹,怕是死在他六元及第的那一日,妹妹不會也不願意活著成為宣平侯府威脅他的棋子。

妹妹知道宣平侯的野心,看到了宣平侯府的肮髒和殘暴,如何能願意讓她最愛的家人被拉入泥潭。

陸庭靠在椅子上,頭看向屋頂,用手捂住了眼睛,聲音很是平靜:“是嗎?”

陸瑤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說道:“是,那些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而且她本來就剩下不足三月壽命了,這還是要好好養著的情況下,你也知道宣平侯世子的惡劣……”

停頓了一會,陸瑤說道:“她沒有怨恨任何人,到了最後她隻是問我,你們過的都幸福嗎?我會不會過得幸福,哥,她會在奈何橋和她的父親一起等著親人的到來。”

陸庭聲音沙啞,卻沒有挪開捂著眼睛的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囡囡,你放心,我沒事的,我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陸瑤其實也知道這樣的時候,哪怕是她都沒辦法開導兄長,她哥一輩子都無法原諒那些傷害過妹妹的人,她哥隻是需要接受這件事的時間:“好。”

說完陸瑤就出去了,還細心把門給關好,帶著綠蕊往外走,對著書童交代道:“不要讓任何人去打擾我哥。”

陸庭聽到關門的聲音才放下手,眼淚不斷的落下,那也是他的妹妹,他相信夢中的妹妹一定努力的想要活下去過,想要等到哥哥把她接出去,一家團聚的時候。

可是……太難了,他妹妹撐到了最後卻不得不死,哪怕妹妹沒有說,陸庭也猜到了夢中的妹妹一定會選擇一個哪怕宣平侯府想要隱瞞消息也做不到的死法,在那樣的地方,想要做到這些,有多難啊。

陸庭看向了蠟燭的位置……得多疼啊。

“那也是我的妹妹啊。”

陸庭曾經想過妹妹出嫁的模樣,他要給妹妹準備很多的嫁妝,讓妹妹穿上最漂亮的嫁衣。

他會背著妹妹一步步把妹妹送上花轎,告訴妹妹,別怕,你要是被欺負了就告訴哥哥,哥哥把你接回家。

他會為妹妹仔細選出最合適的夫婿,警告對方決不能欺負妹妹讓妹妹傷心。

他會看著妹妹的孩子出生,如果妹妹生的是女兒,他要把一切好的東西妹妹小時候沒見過的東西送到對方的手上,讓對方快快樂樂的長大,不受任務委屈。如果妹妹生的是兒子,他會教對方讀書識字,讓對方成為最優秀的人……

陸庭無法想象,要是沒有這些提醒,他妹妹遭遇到夢中那些事情,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卻可以想象到夢中失去了一切的自己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瘋子,他會讓宣平侯府那些人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讓陸家那些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陸庭閉上了眼睛,他看不到夢中那些人的結局,卻可以看到現實這些人的結局。

造反嗎?

原來的陸庭好似一把出鞘的寶劍,身上還帶著青年人的銳利,可是這一刻,那些銳利褪去了。

當今陛下隻有兩個親兄弟了,靖安王和宣平侯,宣平侯世子不就仗著權勢來折磨囡囡嗎?

權勢……陸庭覺得自己以往還是太過天真了,張言晟也是皇家血脈,那個皇位他也是有能力爭一爭的,甚至不需要他做什麽,隻要等著宣平侯動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