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住的正院離陸瑤母女住的院子有段距離,曾經的陸家也輝煌過,這宅子就是陸瑤曾祖父那會置辦下來的,可惜到了陸瑤祖父的時候,陸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如果陸庭他們這代還起不來,怕是陸家連這京中的宅子都保不住了,這也是為什麽陸老爺子很重視陸庭他們的原因了。
陸瑤到了以後,就被陸老夫人的丫鬟留在客廳,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陸老夫人才走了出來,陸瑤起身等陸老夫人坐下後,就給她行禮。
陸老夫人看起來很富態慈祥,笑著說道:“好孩子,快起來,在祖母這兒無需這般多禮。”
陸瑤小的時候也曾相信過陸老夫人的話,可是在吃過虧以後,她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的話,你永遠都不能相信,所以陸老夫人的話聽過也就算了,不能當真的:“這是孫女該做的。”
陸老夫人笑的越發和善:“快坐下吧。”
陸瑤這才落座。
陸老夫人問道:“今日去陳府,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既然陸老夫人問的是陳府,陸瑤就沒提和劉媽媽的事情,而是從到陳府說起,她的記性很好,把發生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就連陸嫣和張姑娘她們之間的對話也記了個大概,不過陸瑤沒有過多的提起劉欣寶。
其實陸瑤心中明白,讓陸老夫人知道自己和劉欣寶有交際,對自己更有好處,畢竟劉欣寶的父親可是當今聖上的心腹之臣,說不定陸老夫人還要高看她一些,讓她多去和劉欣寶聯係,可是陸瑤並不想如此,她不想自己和陸嫣那樣,身邊看起來很熱鬧,卻沒有一個可以真心相待的。
就連那陳姑娘,怕是今日的事情後,對待陸嫣的態度也要變一變了。
說完以後陸瑤就沒再開口。
陸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不笑的時候眼角耷拉著,看起來嚴厲了許多:“這件事你怎麽看?”
陸瑤問道:“祖母說的是周姑娘的事情,還是張姑娘的事情?”
陸老夫人一直知道陸瑤的資質比陸嫣好,可是陸瑤和她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還不如陸嫣聽話,更何況高嫁的話,嫁妝上起碼不能差太多,免得被對方看不起,如果用上自己的嫁妝,陸府倒是能準備出這樣的兩份嫁妝,可也差不多把家底掏空了,她自然是不願意的,更何況她的嫁妝憑什麽用在那個賤女人的孫女身上:“你都說說。”
陸瑤的眉眼本就漂亮,如今一身常服隻是簡單的戴了支金簪,安靜看人的時候,就算是對她不喜的陸老夫人都得承認,不說資質隻算容貌的話,陸瑤也比陸嫣強,這也是為什麽每次出門,林氏都讓陸瑤“精心打扮”的原因了。
聽了陸老夫人的話,陸瑤說道:“周姑娘和陳家的事情與我們沒有關係,姐姐與陳家也不會有關係。”
陸老夫人聞言故作詫異:“那陳老爺子可是工部尚書,難道你覺得你姐姐連尚書的孫子都看不上嗎?”
因為陸老夫人是長輩,陸瑤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抿唇對著陸老夫人笑了下,她很想反問一句,陸嫣是你教出來的,看不看得上還用來問我?
陸老夫人見陸瑤沒有回答,她也不在意,說道:“你繼續。”
陸瑤說道:“至於張姑娘……我覺得她應該是故意的,至於為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陸老夫人看著陸瑤,許久沒有說話。
陸瑤說完了,也不再開口,任由陸老夫人打量自己。
又過了一會,陸老夫人才說道:“你今日做的很好。”
陸瑤聞言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甜美:“那五十兩銀子和奪魁的獎勵,祖母什麽時候給我?”
陸老夫人語氣溫和:“你們是最親的姐妹,本就該互相幫助的。”
陸瑤語氣軟軟的:“親姐妹才明算賬,卸磨殺驢這會還太早了吧。”
陸老夫人神色一肅盯著陸瑤。
陸瑤到底是個小姑娘,這般被陸老夫人注視著,心中難免緊張,她捏著帕子卻沒有避開陸老夫人的眼神,這次她要是讓步了,以後怕是次次都要讓步,而陸老夫人和陸嫣可都不是見好就收的人。
陸老夫人本以為在這些年的打壓之下,陸瑤就算不變得懦弱,性子也該左了,可是如今看來,她雖然有些沉不住氣,做事也不夠穩妥,卻比她精心培養出來的陸嫣更優秀些:“我知道了,不會缺了你的。”
陸瑤展顏一笑,看起來很輕鬆歡快,可是額角上卻沁出細細的汗。
陸老夫人自然注意到了,她還掃了眼陸瑤手中的帕子:“你也到了要說親的年紀了。”
陸瑤這才低下頭,像是很羞澀:“姐姐還沒說親呢。”
陸老夫人問道:“你與祖母說說,要嫁什麽樣的人,祖母也好幫你去尋。”
陸瑤沒有說全憑祖母做主,更沒有說自己的喜好,隻是說道:“我還不急呢。”
等她哥回來,她得私下和她哥提一提,她不想讓祖母給她尋親事,她想嫁給父親那樣的人,她父親雖然身體不好,可是遇到事情總是擋在他們身前,而且一心一意的對待母親。
丫鬟來報,說林氏和陸嫣過來了。
陸瑤很知趣地起身要離開。
陸老夫人也沒有阻止,隻是說道:“三丫頭,你姐姐嫁的好了,對咱們家,對你那三個兄弟都是有好處的。”
陸瑤語氣鄭重,說道:“我也希望姐姐能得償所願的。”
陸老夫人這才讓陸瑤離開。
在院中陸瑤就看見了林氏和陸嫣,陸嫣在看到她的那刻臉色就變了,惡狠狠地瞪著她,質問道:“你怎麽在祖母這裏?”
陸瑤對著林氏行禮後才說道:“姐姐可別忘記了我那五十兩和奪魁的補償。”
說完陸瑤就離開了,隻是在她出院門的時候,林氏和陸嫣還站在門口,並沒有被丫鬟請進去,看來她那位祖母是真的生氣了。
陸瑤在見到李氏後,就捂著肚子說道:“娘,我都餓了。”
李氏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雖然還是有些擔心陸老夫人和林氏遷怒,卻不願意表現出來讓女兒煩心,笑道:“早就讓人給你備好了。”
本來陸瑤以為陳家和周姑娘的事情牽扯不到自己身上,畢竟她隻是救了人而已,卻沒料到在賞花宴結束後,陳夫人問過女兒所有事情後,就陷入了沉思。
陳姑娘有些好奇,問道:“對了母親,是出了什麽事情嗎?二妹妹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跟陸瑤她們一起回來。”
陳夫人猶豫了下,覺得這事情已經瞞不住了,這才把周姑娘和長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姑娘臉色變得很是難看:“這樣一鬧,她們肯定都猜到了哥哥與表姐的事情,這要怎麽辦?”
陳夫人沉聲道:“也怪我,我沒想到她有這般心機,我看出……這才想要早些給你大哥定下親事,沒曾想成了現在這樣,怕是當初看好的那幾家都不成了。”
陳姑娘也是個清醒的,說道:“不單單今日請來的這些人,怕是京中……家世略好些,疼自家姑娘的都不會允了婚事,更何況大哥身上並無功名,在讀書上也不出眾。”
正因為如此,陳夫人才想著趁公公還在尚書位,給兒子娶一門好親事,可現在看來是不成了。
陳姑娘見母親麵露愁容,趕緊勸道:“母親別急,先過了這段時間……”
陳夫人搖了搖頭,說道:“你父親要外放了,要去的地方並不富庶,旁人知道後怕是更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你大哥了,你的親事我已有打算,你二哥讀書上很有天賦,倒是可以等他考上功名後再考慮親事。”
陳姑娘聽得目瞪口呆:“可、可……”
可了半天,她也說不出來下麵的話,她父親要外放了?
陳夫人語氣溫和,說道:“你到時就留在京中,替我們在你祖父、祖母身邊盡孝。”
陳姑娘蹙眉問道:“那大哥和二哥呢?”
陳夫人早已和丈夫商量後,隻是沒想這麽早告訴女兒的:“你大哥成親後跟我們走,他性子糊塗讀書也不行,你父親把他帶在身邊多教幾年給他尋個出路,你二哥就留在京城,讓他在書院好好念書。”
陳姑娘沉思了許久說道:“這樣的話,大哥的親事怕是不太容易了,這就相當於遠嫁,還要去吃苦,更何況大哥還與表姐……這般,誰家願意女兒受這些委屈,那些願意的人家,怕是也不太好。”
這些話已經說的委婉了,願意把女兒嫁過來的,更多的是有所圖,那能有多少真心對她大哥呢?
陳夫人剛才就在思量這些事情,此時問道:“你覺得陸家三姑娘怎麽樣?”
陳姑娘一愣,詫異地看向陳夫人:“我並不知道她才學如何,隻是今日的應對,起碼是個清楚明白的,就是我覺得她們姐妹之間有些奇怪。”
陳夫人早就觀察過陸嫣了,畢竟女兒對陸嫣很有好感,而且她也考慮過為兒子求娶陸嫣,隻是後來仔細觀察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陸嫣所求頗大。”
陳姑娘沒聽明白。
陳夫人也想趁機多教女兒一些事情:“你就沒想過明明是同一家姑娘,怎麽差距如此之大?你與二丫頭雖嫡庶有別,可有像她們那般,陸瑤完全是陸嫣的陪襯。”
陳姑娘臉色變了變,她仔細回憶與陸嫣姐妹見麵的場景,她雖然不記得陸瑤每次的衣著打扮,卻記得陸嫣和陸瑤一起出現的時候,陸嫣更顯得出彩,而隻餘下陸嫣的時候就略差了些。
陳夫人說道:“都是孫女,陸家也狠得下心,不過陸家是陸老夫人當家,給兒子求娶的又是自家兄長的女兒,陸老爺子也要依賴著嶽家,成了這般模樣也不足為奇了。”
陳姑娘明白過來,說道:“可是這樣的話,不說嫁妝,就陸瑤本身的家世也難幫到兄長。”
陸瑤的父親早逝,外祖家也沒本事,陳姑娘雖然知道大哥與表姐的事情,可人心總是偏的,她自然多考慮自家大哥些。
陳夫人當初也這樣覺得,如今恰巧需要這樣的家世:“我曾聽你二哥提過,陸瑤的親大哥在青鬆書院很有名聲,如今雖然家世不顯,可以後就不一定了,而且你大哥的情況,怕是難娶到門當戶對的,還不如尋了性子好,看得清楚能忍讓的。”
這樣家世低些的,以後就算籠絡不了丈夫的心,起碼不會鬧起來弄得家宅不寧,想著兒子說的那些話,她都覺得頭疼,很是後悔當初心軟把人接到府上養著,這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陳夫人冷聲道:“你那表姐是個有心機的,我是絕不會讓你兄長娶她為妻。”最多讓她當妾室,畢竟她這個當母親的不能看著兒子要死要活的。
陳姑娘思索了下,說道:“隻是陸嫣還沒說親,怕是陸家不好給陸瑤說親。”
陳夫人就是在為難這點,想了下說道:“我會與你祖母商量下,隻是如今看來,除了年紀小些,陸瑤各方麵都是最適合的。”
夜色漸深,陸瑤躺在**卻有些睡不著,她還在思考著夢中周姑娘落水這件事。
陸瑤已經確定了,她怕是壞了陳家大公子和周姑娘的好事,所以夢中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今天陳府的事情就當給她提個醒,以後可不能完全相信夢中看到的事情了,也不能被夢中看到的影響從而去懷疑或者相信某個人。
又想了一會,陸瑤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她其實還有一肚子的疑惑沒有想明白,閉著眼算了下她哥回來的時間,明明她哥才回來過,她就覺得好久沒見過她哥了。
第二天陸瑤是自己醒來的,她跪坐在**,有些茫然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她昨晚睡得很好,一夜無夢到天明,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一夜無夢這件事了。
綠蕊悄聲進屋正準備喊陸瑤起床的時候,就看見陸瑤正鼓著一張臉雙手托腮盤腿坐在**,綠蕊趕緊上前先取了外衣給陸瑤披上這才溫聲問道:“姑娘可是沒休息好?”
陸瑤搖了搖頭,她睡得很好也很香。
綠蕊上前先是摸了摸陸瑤的手背,確定是暖和的,這才問道:“那姑娘這會要起來嗎?”
陸瑤嗯了一聲。
綠蕊這才讓外麵候著的小丫鬟提了熱水進來,她給陸瑤倒了杯溫水後,就去兌梳洗用的水了。
陸瑤雙手捧著杯子,長長歎了口氣,說道:“綠蕊你說怎麽能做夢嗎?”
綠蕊把梳洗的東西準備好,就過來伺候陸瑤更衣了,聞言道:“可能多睡一會?”
陸瑤讚同地點了下頭,就開始乖乖梳洗了,等梳妝好推門出去的時候,看著院中的景色,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不對,那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有了自然是好的,沒有的話,我也不該太在意。”
難不成不做夢了,她日子就不過了嗎?以前那十幾年沒有做這些夢的時候,她也過得很好。
陸瑤雙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精神起來,她覺得自己不該太依賴那所謂的預知夢,畢竟她也剛吃過夢的虧。
這樣一想,陸瑤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了起來,走路的時候都恢複了平日裏的歡快。
綠蕊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看著自家姑娘開心起來的樣子,心中也鬆了口氣。
陸瑤人才到李氏的屋門口,聲音就已經傳了進去:“娘,院子裏的花開得好漂亮,你也出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