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玉梅的靈魂重新退到腰部，她哀嚎一聲，求助地看向葉璐璐：“怎麽辦？”
葉璐璐表情淡然，意料之內的事。
很明顯老媽的靈魂本能是讓溫度變低，使用其他能力都會讓她遭受反噬，尤其是附身，這種控製生者身體的逆天能力。
葉璐璐叉手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會對你的靈魂有副作用，你多有能耐啊，說什麽寧願不當世界首富之女也要讓我升職加薪，是不是把自己給感動壞了？結果呢？兩邊不討好！你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郝玉梅覺得這一連串的話無比熟悉，又無比精準地戳到了她的痛處，她整個人沮喪地飄在總經理室門口，雙手不安地在身前絞動著，但下一秒覺得不太舒服。
哪有子女教訓父母的？反了天了？
她下巴一抬，氣勢漲回去不少：“那你說怎麽辦？”
葉璐璐道：“看看你還有沒有別的願望。”
郝玉梅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為人父母最大的願望，就是孩子一生快樂。”
葉璐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一生快樂呢。
一想到自己差點闖進總經理辦公室，給他打掃衛生，端茶倒水，就腦袋發暈，呼吸不暢，感覺自己立刻能原地去世。
她陰陽怪氣地回道：“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父母能知行合一。”
郝玉梅試探道：“你給領導打掃衛生，真的會被開除啊？”
葉璐璐眼睛一橫：“是啊。”
郝玉梅有些尷尬，訕訕地笑著：“現在的時代是真不一樣了哈，變化太快，我們這些小城市的老年人的確是跟不上你們年輕人了。”
葉璐璐聽出郝玉梅的歉疚之意，心情好了幾分，嗯了一聲道：“以後別瞎搞，看在你是我媽的份上，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你再附我的身，魂飛魄散我也懶得管你！”
不等郝玉梅回複，她轉身往工位走去。
郝玉梅氣結，看著葉璐璐的背影，恍然想起保潔大姐的那句“這麽高的學曆跟保潔搶什麽活”，心裏很不舒服，腹誹著，不就是個保潔還給她講起大道理了，沒坐過辦公室的人哪裏懂人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
工作能力差不多的兩個人競爭崗位，領導必然會選擇和他關係好的那個，能力低一點都沒關係。
她當年就是父母不懂，也沒人教，吃過這樣的虧，跌跌撞撞，踩過無數坑，總結出來的血淚教訓被保潔大姐用一句“社會經驗不足”否認。
郝玉梅更不舒服了。
她一個農村長大的孩子能走到工廠勞模的位置，實屬不易，如果保潔大姐的經驗真這麽管用，那她今天也不會幹保潔，應該早早地坐在總經理室裏。
想到這，郝玉梅堅信自己的勞模經驗是沒有問題，這個時代不興給領導打掃衛生就算了，但努力工作的員工，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受歡迎。
女兒升職加薪還得依靠她。
郝玉梅高傲地揚起頭，隻剩腰部的靈魂向葉璐璐飄去。
……
也許是給總經理室打掃衛生的驚嚇還沒緩過來，直到早上十點上班前，葉璐璐總覺得心神不寧。
保潔大姐的那後半句“明天指定被開除”像根隱形的針，刺得她坐立不安。
她一會兒打開聊天軟件，一會兒打開工作PPT，一會兒打開運營排期表，後來幹脆去茶水間衝了一杯咖啡，坐在吧台上啜飲起來。
郝玉梅跟在葉璐璐身後新奇地東瞅瞅西望望，剛才為了幫女兒給總經理打掃衛生，完全忽視了女兒的工作環境。
這一層樓很大，是環形設計的樓層，有一千多平，工位是拉通的桌子，每個人占一個小格，彼此之間沒有遮擋，桌椅並不密集，她粗粗計算了一下，有一百多個工位，算上三十層樓，足有三千多個員工，葉璐璐說，公司並不止這一棟樓，很多城市都有辦公地。
郝玉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對集團有了具象化了解。想到女兒在這麽大的公司上班，等以後當上總經理，手下至少能管三千人，看向葉璐璐的眼神多了些自豪。
她正準備給葉璐璐打氣加油。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正是葉璐璐的頂頭上司——總監郭偉。
郭偉冷臉瞪著葉璐璐：“跟我來辦公室。”
葉璐璐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現在是早上八點半，郭偉平常是十點半11點來公司，和領導開會才會準點到，一看這狀態就不對勁。她咖啡杯也來不及端，拘謹地跟在郭偉身後。
果然，進了辦公室，郭偉“啪”地一聲把手機摔到桌上：“你自己看！”
葉璐璐大氣不敢出一聲，拿起一看。
視頻裏，她正拿著拖把和抹布站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口，下一秒拖把抹布掉地，左手疊右手獨腳跳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在跳一個滑稽的舞蹈。
背景音傳來保潔大姐的聲音：“主管，不是我不好好工作，是她把我工具拿了。”
葉璐璐慌了，沒想到保潔大姐會偷拍她，更沒想到視頻會傳出去，急得手心直冒冷汗。
郝玉梅湊過去一看，吐槽道：“這大姐怎麽回事，還告狀呢，真夠小肚雞腸的。”
郭偉皺起眉，食指和中指曲起，有節奏地敲擊桌麵：“你一大早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幹嘛，解釋一下吧。”
葉璐璐噎住了，她不知道怎麽解釋，總不能說視頻裏的人不是她，是老媽的靈魂附身，想要控製她去給總經理打掃衛生，順便還打算給你們人手泡一杯茶。
她要敢這麽說，肯定會被郭偉認定是瘋子，然後喜提離職大禮包。
郝玉梅在葉璐璐身旁小聲提示：“你就說來得早，想給總經理和他的辦公室打掃衛生。”
葉璐璐對郝玉梅徹底無語，腦子飛速運轉著，忽然一個荒謬的主意出現在腦海，她咬咬牙道：“我想給總經理辦公室打掃衛生。”
此話一出，郭偉愣住了。
葉璐璐的視頻是HR轉發給他的，他們一致認為葉璐璐此舉是不想幹了。
決心離職的人總想在最後一刻對領導出出惡氣。HR提醒他，國外有個哥們彩票中了大獎，不僅暴打了老板一頓還朝他撒尿。
郭偉一開始覺得葉璐璐不可能做這事，她就是個老實人，讓她做什麽工作就做，老老實實，不爭不搶，但轉念一想，她的母親剛剛去世，說不定受了刺激，老實人發起狂來更可怕，萬一對總經理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連帶他也會受影響。
於是他趕在上班前到公司，就是為了摁住這個發狂的老實人。
沒想到，意外得到了一個打掃衛生的答案。
郭偉當然不信，吼道：“公司有保潔，需要你打掃什麽衛生？你第一天上班呐？老實說，你到底想幹嘛？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幹了就給我滾！”
郝玉梅的腦子被郭偉震得嗡嗡的，原來保潔大姐說得竟然是真的，她一方麵為自己替女兒做的事情感到害怕，一方麵見女兒被領導罵，心裏難受又有些生氣。
於是局促不安地在葉璐璐和郭偉之間飄來**去，囁嚅著：“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可惜郭偉聽不見，職場也不需要和事佬。
葉璐璐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一紅，衝郭偉淒慘道：“總監，我是為了我媽的遺願啊……”
接著，她把郝玉梅的勞模身份，覺得給領導打掃衛生可以升職加薪的話說了一遍，又帶著哭腔道，
“我當然知道打掃衛生是不可能升職加薪的，但我舅說，這是我媽臨死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為了她老人家去得安寧，所以我才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前做出一副要打掃的樣子，實際是按照老家的習俗……招魂。”
葉璐璐適時地低下頭，假意用手背擦著毫不存在的淚水，實際被自己說的話臊得齜牙咧嘴，她這輩子第一次用封建迷信來糊弄領導。
辦公室的氣氛冷到了極點，葉璐璐不敢抬頭，怕一個表情沒繃住被郭偉看穿。
此時郝玉梅緊盯著郭偉的表情，即便知道女兒在胡編亂造，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生怕他開掉女兒。
兩人一魂就這麽僵持著。
就在葉璐璐搜腸刮肚地想著下一句該說什麽時，隻聽郭偉歎了口氣道：
“老一輩人的觀念是這樣的……都想為了孩子好。”
葉璐璐詫異地看向郭偉，見他的眼睛飄向窗外，似在回味著什麽。
是的，郭偉也有同款父母，他剛大學畢業的時候，他的老父親也是這麽叮囑他的。
辦公室的氛圍瞬間緩和了不少。
這就信了？
葉璐璐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幾分，低眉順眼，表忠心道：“總監，我知道這個行為影響不好，給您帶來麻煩是我的問題，實在抱歉。不知道對方發視頻給您的訴求是什麽，我願意向她道歉，說明視頻僅代表我的個人行為，與您和部門無關。”
這番話說到郭偉心裏，他本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嗯了一聲道：“以後別把迷信帶到公司裏，回去工作吧。”
“謝謝總監！”葉璐璐暗暗送了口氣，衝郭偉恭敬地鞠了一躬，正要離開辦公室。
“等等。”郭偉忽地叫住了她，輕咳一聲道，“你媽的遺願……是讓你打掃總經理辦公室嗎？”
他想確認的是，郝玉梅有沒有讓葉璐璐打掃總監辦公室。
老一輩的觀念固然陳舊，但教孩子做小伏低的姿態正是指向成功人士。
他希望在葉璐璐媽媽的眼裏，他和總經理的份量不相上下。
葉璐璐滿腦子都在慶幸自己過關，沒聽出郭偉的言外之意，乖巧點頭道：“是的，放心吧總監，以後我絕對不會把封建迷信帶到公司。”
郭偉煩躁地揮手讓她走。
出了辦公室，郝玉梅忍不住提醒葉璐璐，話說得不漂亮，領導都把話都送到嘴邊了，不知道接。
葉璐璐無所謂地癟了癟嘴，她本來就不喜歡拍馬屁，今天拍得夠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HR正給郭偉發來一條消息：
「如何？要把葉璐璐放進裁員名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