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三個女孩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表情和動作定格在嬉笑的瞬間。

郝玉梅的身後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可是沒有用,大家就不會喜歡我……”

五十五歲的郝玉梅轉身,看向十七歲的郝玉梅,認真道:“那成為一個對別人有用的人,會讓你快樂嗎?比如,現在的你放棄上學,早早出來打工,供養弟弟,你快樂嗎?”

十七歲的郝玉梅下意識地,幾乎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做個“有用”的姐姐和女兒,是她從小被灌輸的價值。

但隨即,一股莫名的委屈卻堵在了胸口,讓她無法呼吸。

她想起弟弟的新書包和自己的舊膠鞋,想起工友們談論新上映電影時,自己把攢的錢匯給母親……

這些畫麵讓她遲疑地、極輕地搖了搖頭。

五十五歲的郝玉梅繼續追問:“未來的你會成為別人的妻子和母親,你會放棄工作,忘記夢想,你最大的願望是家人一生幸福平安,你會快樂嗎?”

“那我自己呢?”十七歲的郝玉梅脫口而出,這句話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從未敢如此直白地思考“自己”的位置。

“你是好女兒,好姐姐,好妻子,好媽媽,好女人。”五十五歲的郝玉梅一字一頓,每一個“好”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年輕的心上。

“好……好有什麽用!” 十七歲的郝玉梅突然爆發了,她瘋狂地搖著頭,“不!我不要!我一點都不快樂!”

五十五歲的郝玉梅笑了笑:“那我希望未來的你,無論做任何選擇,一定要問自己,你現在快樂嗎?你的願望是什麽?夢想是什麽?”

十七歲的姚玉梅問:“那你現在快樂嗎?你的願望是什麽?夢想是什麽?”

五十五歲的郝玉梅愣住,沉默許久,開口道:“不快樂,也很快樂,但更多的是遺憾。”

“不快樂的是,我的願望有很多,但好像都是為別人,我太想符合別人眼裏的「好」,一輩子為別人活。”

“快樂的是,我的夢想被我遺忘了三十八年,直到今天我才想起,居然是成為徐霞客,”五十五歲的郝玉梅咧嘴笑了起來,“聽上去很不切實際,很沒有用處,還很幼稚……但我很開心,開心到遺憾,為什麽我現在才想起來啊……”

忽地,十七歲的郝玉梅笑了。

“現在也不晚。”她握住五十五歲的郝玉梅的雙手,揚起稚嫩的臉龐,眼睛閃動著光芒:“你還記得嗎?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我很開心,你找到了我,找到了你的遺憾……我的心願已了。”

話音剛落,十七歲的郝玉梅瞬間消散,化為如日記本字跡般的金色光點,融入五十五歲的郝玉梅的靈魂。

“第二次見麵?”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五十五歲的郝玉梅記憶的閘門。

是的,她記起來了,十七歲的郝玉梅在她投胎的時候出現過一次。

她說她是負責靈魂接引的宇宙使者。

她說她心願未了。

她說心願是她活著的時候還沒有完成的遺憾。

她一直都是自己。

一股熟悉的溫暖感包裹住郝玉梅,她的靈魂完整了。

與此同時,紅色塑皮筆記本出現在郝玉梅身邊,泛黃的紙頁翻到空白的那一頁,一個柔和的光圈在頁麵張開,對麵是女兒葉璐璐掛著淚珠的笑臉。

……

葉璐璐作為旁觀者,看到媽媽穿越時光和過去的自己對話的全過程。

她們彼此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麵了。

“你都看見了。”郝玉梅先開口,眼眶泛著淚光。

“嗯。”葉璐璐飛快地擦幹眼淚,努力牽引自己的嘴角向上,媽媽心願已了,她要開心!

“我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心願是,你升職加薪,結婚生子,結果……”郝玉梅苦笑了一下,“我不算是個好媽媽吧?”

葉璐璐很想說不是,可還未開口,眼淚再次決堤,語不成調,隻能不斷地搖頭。

郝玉梅注視著女兒,很想安慰她,可時間不夠了,她的靈魂被一股力量牽引著。

她還有一句重要的話想要收回,還有一句重要的話想要問女兒。

郝玉梅急切道:“在殯儀館的時候,我說我們下輩子別做母女是氣話。”

“我知道。”葉璐璐語調顫抖。

郝玉梅抿了抿嘴,又道:“那下輩子,你還願意當我的女兒嗎?或者,”她頓了頓,咬牙繼續,“你當我媽,我管你叫媽,當這輩子我欠你的!”

葉璐璐破涕為笑,搖搖頭。

郝玉梅瞪大雙眼,怒道:“我叫你媽,你都不願意?你想上天啊?!”

“我希望下輩子,你當徐霞客……”

郝玉梅愣住,忽地笑了:“好!”

她轉過身,順著牽引她的力量,大步向前走去。

……

葉璐璐在醫院休息了一周,回公司的那天,剛好是一年兩次的績效考核結果公布。

打開郵件,不出意外,喜提一星,最低的那檔績效。

林萌大大的眼睛被氣成了下三白,大罵郭偉不是人,員工因為工作差點猝死,領導不給最高的績效就算了,居然落井下石,她要發小紅書曝光無良領導。

葉璐璐倒是平靜得心如止水,這不是郭偉一個人決定的,是綜合了HR,甚至總經理的建議評定的。

公司是不會接受有猝死風險的員工,一旦員工猝死在工位,輿論對公司不利,股價不利,還不如趁著她活著的時候,用低績效,無風險地趕走她。

這時,郭偉發來消息,讓葉璐璐到會議室聊聊。

這是獲得最低績效的人獨享的PUA時光。

郭偉的辦公室燒了大半,正在修整中,他在總經理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辦公,如今總經理每天都能看到郭偉辛苦加班的身影。

因禍得福。

“有一說一,高管IP項目從數據上看,你做得很不錯,但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我沒有在這裏看見你的方法論沉澱,你非常缺乏係統性思維,也沒有站在更高的高度看問題。當然,你可能會覺得我對你的要求有點苛刻,但我對你要求高,是在看重你……”

一堆PUA話術從葉璐璐的左耳流淌到右耳。

葉璐璐伸出食指挖了挖耳朵,煞有介事地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耳屎,郭偉被鎮住,嘴唇微張,停在“你的能力感覺差口氣。”

“你王者榮耀什麽時候上王者段位?”葉璐璐問。

“啊?”

“有一說一,你在打遊戲上還是很努力的,但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你不夠用心!如果你能拿出舔總經理的姿態對待遊戲,也不至於這麽長時間還隻是一個倔強青銅。當然,你可能會覺得我對你的要求有點苛刻,但我覺得以你卷工作的態度,絕對能上傳奇王者!”

“你的能力不止差一口氣啊,加油!小郭!”葉璐璐舉起拳頭,一臉認真的加油打氣。

“葉璐璐!”郭偉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郭偉!”葉璐璐拍得更用力,大吼:“老娘,不幹了!不僅不幹,你還要給我N+1!否則……”

葉璐璐拿出手機,開始播放郭偉在辦公室翹著腿打遊戲的視頻。

自從上次郝玉梅提醒她錄下郭偉承諾給她升職加薪的視頻後,葉璐璐已經養成每天偷拍郭偉打遊戲的習慣。

媽媽說,付出必須被看見!

同理,沒有付出也必須被看見!

……

北疆,蒼茫的大雪覆蓋大地。

一匹白色的馬拉著雪橇,身後蜿蜒出一條銀色的長線,一個身穿民族棉服的老人駕著馬,他的身旁,一個套穿綠色軍大衣的年輕女人不時看向後麵三名遊客裝扮的人,嘴裏念著:

“今天非常榮幸能作為大家的導遊,帶領大家走進冬日喀納斯的冰雪仙境,我是你們的導遊郝文……”

一部雲台相機框住了郝文的臉,拉近畫麵,拍了一會兒,又把鏡頭對準沿途的風景。

忽地,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文,在這裏停一下,我想玩雪。”

相機框住了一個五歲左右,金發碧眼的外國小女孩,她瞪著鏡頭,眉頭一蹙,用純正的中文,字正腔圓道:“不許拍我!”

“我沒拍你。”

相機後,露出了一雙燦若星子的眼睛,拉下圍巾,葉璐璐的臉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裏,她哆嗦了一下,把雲台相機遞給小女孩,夾起嗓子道:

“我在拍導遊,剛剛不小心拍到你了,等我刪了給你檢查,好不好?”

小女孩雙手抱胸,盯著葉璐璐正要說話,眼角瞥見一個高高的雪堆,明顯被吸引,她衝葉璐璐道:“我先去玩,等下來檢查你的相機,如果有我的照片,給你差評!”

說著,不等雪橇停穩,小女孩猛地衝了下來,歡呼著向遠方跑去,沒幾步,倒在雪地裏,接著在一堆厚厚的雪裏滾來滾去,嘴裏叫嚷著瑞典語。

小女孩身旁的外國男人長腿一甩,跟著上前,停在不遠處,眼睛落在小女孩身上,一刻也沒離開。

葉璐璐瞪著眼睛,衝郝文激動道:“聽聽!她說差評!現在的小孩都這麽難伺候嗎?”

郝文笑道:“她隻是不喜歡被人拍照,性格還是蠻好的。”

這是郝文今年接待的第一單定製外國團,老客戶介紹的,五個瑞典人,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兩個三十來歲的女性,兩個三十來歲的男性。

她原以為是一家人出行,接到後才發現,四個成年人分別承擔家庭教師,保姆,保鏢,司機的角色。

顯然,這個叫Esme Wallenberg的小女孩身份不一般。

郝文以前接待過類似的旅行團,服務要點是,少打聽,不要窺探客戶的身份。但難免有些忐忑,她沒有帶小孩的經驗,怕服務不好小金主,好在接觸下來發現,Esme中文流利,對一切充滿好奇,性格隨和,沒有熊孩子的特性。

葉璐璐是今早到的喀納斯,除了自我介紹外,和Esme唯一的對話就在錄影的時候,於是直接把她打入熊孩子的行列。

現在看著郝文一臉寵溺的表情注視著Esme,葉璐璐趁她不注意,舉起相機:

“保持!對,就這個表情,有母性光輝,明天我把照片放到網上,你的粉絲肯定又在下麵叫你媽媽!”

郝文嗔怪地瞪了葉璐璐一眼,眼睛落到在雪地裏打滾的小女孩身上。

時間過得很快,距離郝文拿到導遊資格證已經過去了五年。

五年時間,足以讓郝文脫去自卑和敏感,成長為自信,閃閃發光的旅行定製師。

葉璐璐接手了郝文所有的社交媒體,負責給她做宣傳,因為放假期間常年在外旅遊的經驗,深諳遊客的需求,有不少客戶被葉璐璐拍攝的視頻吸引,林萌是第一個上門詢單的客戶。

葉璐璐離職沒多久,林萌也離職了,她和兩個朋友盤了個小店,開咖啡店,最終沒逃過年輕人創業破產三件套的魔咒,不到半年咖啡廳就關了。

但她的心態很好,覺得失敗很正常,豪爽的對葉璐璐說:“年輕人嘛,就是在磕磕絆絆裏成長起來的!”轉頭去了一家創業公司,想觀察學習如何做業務,說是為自己下一次創業做準備。

葉璐璐感慨萬千,為林萌的行動力,也為她看待失敗的心態。

林萌帶來的公司八卦中,最讓葉璐璐意想不到的是周清宇,他抱上了總經理的大腿,隱隱有後來者居上的意思,郭偉對他有所忌憚,開會的時候,兩人表麵哥倆好,聊起業務就各種陰陽怪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看男版後宮劇呢。”林萌一臉嫌棄。

說到這,林萌像是想起了什麽,怪叫一聲,一拳捶到葉璐璐背上,帶了一條更勁爆的八卦——周清宇被人做成PDF舉報了。

PDF是業內公認製作桃色新聞的專業軟件。

葉璐璐本來還齜牙咧嘴地叫著痛,這下哪兒都不痛了,催促林萌趕緊說。

PDF的女主角是另一家大廠的程序員,和周清宇是在一次技術交流會上認識的,一來二去兩人就滾到床單上去了,本來正常交往沒什麽,但這位女主角的身份卻是人妻,兩人一不小心搞出了人命,女主角的老公有弱精症,本就疑心老婆懷孕蹊蹺,一查發現自己頭戴綠帽。

這還能忍?連夜做了PDF,證據詳實,甚至放大了周清宇的光屁股照片,不僅發到公司的舉報郵箱,還發到社交媒體上。

一夜間,周清宇的裸照在公司幾乎人手一份。

葉璐璐驚得嘴巴大張,她知道周清宇喜歡賢妻良母,但不知道賢妻裏麵還包括人妻,隻能豎起大拇指,稱讚一句:“好屌!”

離開公司後,她覺得過去職場上的種種像是黃粱一夢。

夢醒了,就放下了。

葉璐璐作為資深旅行達人,和郝文一起,在旅遊行業摸爬滾打四年後,今年姐妹倆合夥開了家定製旅行社。

創業不比上班,盈虧自負。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姐妹倆再次合租,客廳和餐廳改成了工作室,臥室一人一間,忙起來的時候,經常一整天不進臥室。

葉璐璐有過猝死的經曆,怕創業的**讓自己通宵,硬是設了鬧鍾逼自己去休息,她的手機壁紙是一句話:

「錢是賺不完的,卷是會猝死的!」

雖說看上去賺的是辛苦錢,但這樣的生活是她們喜歡的。

唯獨郝建不喜歡。

郝文創業後,不必要的開支裏有一部分是每個月給郝建的贍養費,她給的是老家最低工資那一檔。

郝建起訴郝文,谘詢公益律師,律師一句:“你女兒現在創業,收益減去成本,每月收入為負,按照法律規定是不需要給你贍養費的。”

把郝建堵了回去。

郝建心有不忿,開網約車的時候忍不住向女乘客數落起了不孝女郝文,順便緬懷了一下男尊女卑的時代,由於發言過於老登,被女乘客錄了下來,投訴並掛到網上,喜提「清朝司機」的稱號。

郝建覺得丟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出門,再次開網約車時,他從頭到尾隻對乘客說一句話:“你好,手機尾號?”

上周,竟然破天荒頭一次主動給郝文發了88.8元的紅包,留言:祝親愛的女兒,發發發!

看上去和情人節發5.20元和13.14元有異曲同工之妙。

郝文盯著留言看了許久,終於在紅包快過期時,點了領取,又轉了100元的紅包給郝建,留言:祝親愛的爸爸,圓圓滿滿!

葉璐璐以為郝文走出郝建的陰影了。

郝文告訴葉璐璐,其實有一瞬間,她差點就原諒郝建了,似乎父親隻需要展示一點點關心,甚至這個關心隻是表麵,大概率是為了要錢,她還是會為這一點點零頭的關心而感動。

但她不允許自己像過去那樣和父親相處,既然不想回頭,也割舍不下,那她就回報他11.2元湊個整數的感動。

有些人隻是恰好當了父母,但並不代表擁有這個身份的人能給孩子父母之愛。

喀納斯的雪花飄落,葉璐璐看向不遠處那抹明黃色的身影,Esme還在雪堆裏滾來滾去,身上粘滿了黑白的泥土。

男人表情淡定地看著,不時拿起手機回複著什麽。

葉璐璐哈出一口熱氣,輕輕對郝文道:“你說,我們要不要友善提醒一下老外,Esme一直在馬糞堆裏打滾?”

郝文一寸寸機械地轉動脖頸:“那是馬糞堆?!”

“你沒看出來?”葉璐璐瞪著眼睛,“我以為你是想讓外國遊客體驗原生態的旅遊,上一次那群老外不就指明要體驗牧場撿牛糞堆矮牆,萬一這小孩口味獨特……”

郝文短促地叫了一聲:“她容易過敏!”

今早,Esme的家庭教師特意囑咐郝文,Esme是早產兒,皮膚屏障先天不足,要遠離可能對皮膚有刺激性的東西。

果然Esme的身上泛起了紅疹。

葉璐璐很愧疚,找到Esme身邊的家庭教師,打算退一半定製旅行的費用作為補償,家庭教師笑著搖頭,說自己沒有決定權,一切交給Esme決定。

……

推開門,Esme坐在**,麵前放著一台電腦,正在視頻聊天,看見葉璐璐進來,Esme衝電腦揮揮手,甜甜地說了一句:“Mamma, jag älskar dig。”

瑞典語的Mamma和媽媽發音類似,葉璐璐隻聽得懂這一句。

待Esme合上電腦,葉璐璐為自己的服務疏漏道歉,表示願意退款。

Esme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葉璐璐,好一會兒,朝她攤開手心:“把你的相機拿給我看。”

葉璐璐依言,從包裏掏出相機,遞給她。

Esme翻了一會兒,確認沒有自己的照片後,衝葉璐璐點頭道:“很好,你說到做到了!”

葉璐璐的腳趾忍不住摳緊,這孩子也太……不像個孩子了吧?

Esme奶聲奶氣道:“你們這一單能賺多少?”

葉璐璐也不隱瞞,直接道:“一萬五吧。”

接著,葉璐璐看見Esme先是瞪大雙眼,而後眼睛裏流露出一種叫憐憫的情緒,葉璐璐暗叫不好。

下一秒,Esme同情道:“沒有我家保鏢工資高,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用退錢了!”

葉璐璐咬緊後槽牙,心中默念顧客是上帝,微笑道:“謝謝!”

轉身要走。

“等等!”

Esme叫住葉璐璐,搖了搖手中的相機,葉璐璐這才意識到,忘拿相機了,忍不住感慨自己越活越回去了,還和小孩計較。

葉璐璐走到床邊,伸手要接,Esme一抬手,表情有些不自然道:“你能幫我拍個影片嗎?就像你相機裏拍的文。”

“嗯?”葉璐璐不明所以地看著Esme,“那你今天早上為什麽不允許我拍你?”

“媽媽說,外麵壞人太多,作為未來家族繼承人之一,我要保護隱私。”Esme輕咳一聲:“但是,你拍得很好看,我想讓你給我拍,發給媽媽看,我可以付錢!”

葉璐璐無話可說,有錢人家的孩子,教養方式自是不同,更重要的是,她不會和錢過不去。

葉璐璐滿麵春風:“當然可以啦,Esme,你想拍哪種風格啊?”

Esme仰頭,似是陷入沉思,好一會兒,她緩緩道:“我想拍夢裏的場景,有很大的雪,一匹馬拉著雪橇,上麵坐著我,還有一個女孩。”

葉璐璐道:“那今天早上那個位置就挺合適,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去拍。”

Esme點點頭,把相機遞給葉璐璐,忽然道:“我喜歡你,你以後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

“艾斯梅?”葉璐璐直接英譯。

Esme搖頭:“媽媽說,我的名字象征珍貴的寶石,有被愛和被珍視的含義,在中國,玉石是你們獨有的文化。”

“所以,我的中文名是,玉梅。”

……

時間倒退。

五年前,還是靈魂的郝玉梅和葉璐璐同坐飛機。

葉璐璐隨手拿起座椅靠背上的航空雜誌,翻到旅遊景點介紹的那一頁。

白茫茫的雪,一匹馬拉著雪橇,上麵坐著四個遊客打扮的人,北疆的冬。

她點開郝玉梅的微信,打下一句話:媽,等你的心願完成,我們一起去這裏吧!

郝玉梅看著葉璐璐,眼睛亮亮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