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非常強烈,她給方明打手機,手機關機,跑去方明經常看書的圖書館,裏裏外外找了幾遍,也沒有發現方明的身影。

方明又一次徹夜未歸,而且是毫無訊息。

宋蘭揪心了一夜,第二天她給張霖湧打電話,給林逸軒打電話,甚至涎著臉皮給雲蘇打電話,打聽方明的下落。

中午時分,張霖湧突然給她發來一個消息,告訴她許曉芸也失蹤了。

張霖湧和宋蘭都知道方明想要借助許曉芸除掉薛複的計劃,所以張霖湧推測方明很可能和許曉芸在一起,他們關掉了所有通訊設備,是為順利實施計劃創造環境。

張霖湧隻猜對了一半,“方明”確實是和許曉芸在一起,隻不過不是為了除掉薛複,方明才是被清除的目標。

方明在賓館睡著後不久,許曉芸便出現了。她是接到了方明的訊息,當然是假的方明。薛複假托方明的名義給許曉芸打電話,說是準備完全接受她提出的將意識也移入方明大腦的條件。

其實早在幾天前方明與許曉芸“討價還價”的時候,薛複就已經有了將計就計的打算。

那天他被動隨著方明到了許曉芸的山間小院,心中便充滿疑惑。後來他發現方明與許曉芸說話方式總是遮遮掩掩十分隱晦,似乎是刻意瞞著自己什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於是他索性裝睡一探究竟,直到方明猶豫是否接受許曉芸索要7成好處的時候,他這才突然發聲阻止方明做出決定。

那時,薛複已經斷定方明與許曉芸正在謀劃對自己不利的事,隻是還不清楚到底會做什麽,他出言阻止目的就是為了不讓方明掌握那種方法。等他們從許曉芸處離開之後,薛複趁方明睡著的時候,便冒充方明與許曉芸聯係過多次,並且直接讓家人給許曉芸轉了一百多萬,換取了許曉芸與方明的秘密和實施的方法。

方明在廢寢忘食查閱關於睡眠資料的時候,薛複也沒閑著,他也跟著偷偷瀏覽對他有用的信息,而且還趁方明睡著的時候反複嚐試練習許曉芸所教授的方法。隻是,他的努力也是白費,毫無進展。

薛複心中焦急並不比方明少多少,幾番努力之後,他失去耐心,決定跟許曉芸攤牌謀求更加激進的方式,直接按許曉芸所說將她的意識移進大腦。

薛複知道,這樣做有一定風險,風險主要是來自方明的反對,那樣他將承受違約責任。不過,薛複篤信“富貴險中求”,他相信隻要許曉芸技術熟練,操作夠快,也許方明還沒來得及起訴,便已經被搞定了。那時,方明一切行為都將聽從他薛複的指揮,還何談什麽違約不違約呢?

讓方明聽從指揮,是許曉芸給他的承諾,他一直以為,許曉芸向方明許諾的也是相同的內容。

其實從薛複第一次假冒方明,便已經被許曉芸識破,隻是沒有揭穿。許曉芸的目的是侵入方明的大腦,占據方明的身體,然後再以方明的身體為踏板,一步步實現她最終的目標。至於誰做這個中間人對她來說無所謂。

許曉芸十分後悔在第一次見到方明的時候,透露了自己可以殺死寄生意識的秘密,隻因那時她還隻想利用方明賺一點錢,給自己謀一個新的身體,如果可能將來也培育幾個克隆體,當時她還沒有太大的野心。方明走後,她又重新審視了自己,她發現她的能力是逆天的,完全可以幫她實現更高的夢想。她懊悔不迭,不該對方明毫無保留,以至於方明對她有了戒心。所以,當薛複冒充方明與她串通的時候,她既沒告之侵入意識的真實目的,也沒教給實施的真實方法。

因此無論薛複如何努力,都不可能達成所願。

與許曉芸預料的一樣,在薛複幾經失敗之後果然約她攤牌。

許曉芸如約來到賓館,掩飾不住心中狂喜,她知道她的機會終於來了。當薛複饒有興致向她炫耀如何抵抗藥力不使自己睡著的時候,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她不耐煩地打斷薛複,“你約我來是為了聊天嗎?”

“不,當然不是。”薛複斂起笑容,“你早已經猜到我是誰了,對不對?”

“你是誰對我來說無所謂,我隻要我應得的好處。”許曉芸冷冷說道。

“痛快,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

“手術費你掏,外加一百萬好處費給我。”

“前幾天不是給過你一百多萬了嗎?”

“那是買秘密和方法的費用,這次是我親自操作,當然要另外收費。”

“不會還是失敗吧?”薛複疑道。

“哼!信不信隨你,我沒有興趣跟你探討這個,浪費時間。”

“好,錢不是問題,隻要結果令我滿意,我還會額外追加一百萬給你。”薛複爽快言道。

“你說得真的?”許曉芸假裝驚喜。

薛複得意點頭。

他們兩個一拍即合,也不管方明是否同意,趁其昏然沉睡,便決定生米煮成熟飯,把手術做了。

手術選在張堪工作過的那家研究所,因為數年前事件淵源,對於張堪所有提出的有關遷移手術的要求,研究所幾乎從不嚴格審查,有關雙方大腦意識狀況的檢查,也是大多省略。以至於在即將手術的時候,研究所才想起來目前許曉芸才是張堪大腦中的主意識。

正常情況下,如果主意識被移出大腦,那麽寄生意識就會順理成章晉升為主意識。如果有多個寄生意識存在,那麽權限最高的會成為主意識。如果權限也相同,則會隨機產生,產生機理還不得而知,推測跟寄生意識平時活躍程度有關。而如果所有寄生意識都不想成為主意識,就像方明與林逸軒在酒吧遇到的那個大腦中存在十多個寄生意識的那個人,那麽則需要在大腦中做一些特殊處理。

一般而言,主意識被移出的情況十分少見,而張堪卻又隻有二級權限,一旦控製行為的主意識消失,張堪很可能會變成類似於植物人的“行屍走肉”。為此,主治醫生特意征求許曉芸的意見。

許曉芸心急如焚想要盡快開始自己的手術,根本無瑕思考張堪的事,她的回答真是幹脆利落,“先把我移出來,他的事等我醒了再說。”

醫生便不再多說什麽,一切準備就緒,為薛複和許曉芸分別麻醉,開始手術。

薛複睡著了,他真是瞌睡,硬挺著熬過了方明服藥的藥力,他也曾突發奇想,想試試如果在手術過程中也保持清醒不知會怎麽樣?奈何他力不從心,麻藥的力量不是他憑毅力可以對抗的。

他帶著憧憬滿懷期待睡著的,他做了一個美夢,他比以前更加有錢、更加年輕。他就是方明,方明就是他,方明的一切都成了他的,包括宋蘭。

宋蘭如此美麗,氣質優雅,溫婉恬香,臉上帶著嫵媚夢幻般的笑容,在遙遠的地方衝他招手,“過來呀,過來呀……嘻嘻……”那姿態活脫脫就是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小妖精。

薛複哪裏承受得住**,他邁開輕盈的步子,舒心地笑著,飄飄忽忽朝著宋蘭走去……

方明也在做夢,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少年時代,正在課堂上,老師讓同學們說說各自的理想,每個同學都熱情洋溢描繪了自己的人生藍圖,一幅幅美好的畫卷,在夢裏似乎都可以看到。方明由衷替他們感到高興。

輪到方明,因為自己的夢想稍稍遜色他有些羞澀,可是他並沒有猶豫,他隻希望以後能有一份好工作,多掙錢,給父母把病治好,那是他那個時候最大的夢想。

可是他看到了同學們的哄笑和老師同情憐憫的眼神,周圍情景瞬間變得混亂,方明急得大叫,他向大家保證,那是他的夢,那真是他的夢!

夢,我在做夢!

當夢這個概念在夢裏閃現的時候,好像觸動了某個開關,方明突然意識到他正在做夢。他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體驗,好像是瞬間打開了一道天窗,原本那種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的景物忽然間都變得明亮起來,極其豔麗和清晰。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美好而真實,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夢境。

他沿著道路向前,他發現,夢境中的一部分是因他的意誌而生,他可以自由地操控自己的行為,他的行動可以違反規律,他可以穿牆或者飛翔,他就是夢境中的超人,不,是主宰。

方明享受著這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卻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從遙遠處傳來,他循著聲音往前走,感覺走了極遠極遠的距離,差不多跨越了好幾個城市,而聲音聽起來還是遙遠微弱。他索性讓自己飄到空中像一隻翱翔天際的雄鷹,極速向聲音來處飛掠,身下景物飛速變換,那聲音也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像是有人說話,是熟悉的人,怎麽好像有宋蘭的聲音,他心中開始著急,可還是看不到聲音源自何方。

方明忽然想起自己可以控製夢境這回事,他索性告訴自己瞬間移動到聲音來處。

意念起處,時空變幻。所有的山水樹木瞬間都變作有形無實的東西,在他的麵前如同一縷縷七彩輕煙。

他已經清晰聽到了那個聲音,是宋蘭:過來呀,過來呀……嘻嘻……

宋蘭在喚我!

方明想著,向前的速度更快,身形卻猛地遇阻,他感覺是撞到了一堵氣牆上,看不到,摸也摸不著,隻是身體無法再向前去。

他故技重施用意念讓自己穿越,卻無濟於事,顯然這道“氣牆”與他先前遇到的山、樹等障礙物完全不同。

他左顧右盼極目向四周張望,忽然發現在極遙遠處有一個指尖大小的亮光,宛若寂寂夜空中一顆昏弱的星辰。

方明向光點極速移動,轉眼之間便到了近前,那個光點最多隻有拳頭大小,閃爍著柔和的光芒。方明將眼睛湊到光點處,目光所及,他不禁愣住。

他看到了光點另一端的世界,與他身後迥然不同。如果說他的身後是他生活的現實世界的翻版,那麽光點另一端則是煉獄。他看到了極端惡劣的自然環境,狂亂的風暴和肆虐翻滾的熔漿,看一眼都會令人毛骨悚然。

方明收回目光轉向別處,或許是有了經驗的緣故,他忽然發現四周有好多個類似的光點。他考慮先去哪個,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歡呼,像是薛複的聲音。

他回身看時,聲音來自剛剛觀察過的那個光點。

方明心中奇怪:那種環境怎麽會有人呢?

方明再次將眼睛湊過去,令他匪夷所思,外麵的世界竟與剛才已經不同。他看到外麵宛若星海,燦若銀河,點點流光綴滿無限藍色深空。

目光轉瞬間,他好像看到了有一團霧狀星雲,酷似人形。將目光聚攏細看,他又驚又喜,那不正是宋蘭嗎?

隨著方明想象,他看到的那一片星雲狀宋蘭也愈發清晰真實,活靈活現。

宋蘭衣物飄逸,姿態妙曼,微笑著像個仙女一般,衝著某個方向招手:“過來呀,過來呀……嘻嘻……”

方明向那邊望去,他看到了兩個霧狀人影,他可以感受到那兩個人分別是薛複和許曉芸。他從未見過這兩個人真實的模樣,隻見過一麵薛複的克隆體和許曉芸年輕時的照片。當他這樣想的時候,那兩團霧形逐漸變化,真的便出現了照片中的許曉芸和克隆體的薛複。

那兩個人相距不遠正往宋蘭方向漂移,薛複臉上漾著心滿意足的猥瑣笑容,令方明感到厭惡。他不想讓薛複接近宋蘭,期望在宋蘭與薛複之間攔起一道城牆。意念起處,他真的看到了高牆聳立。薛複毫無防備撞在上麵,疼得齜牙咧嘴。

可是,許曉芸飄到牆邊隻停了停,那道牆便又倏然不見。

許曉芸在薛複身後推了一把,說了一句,“她在那,去吧!”

薛複快速向宋蘭飄去,而許曉芸卻留在原地,她警惕地環視四周,然後匆匆返回。

薛複又再宋蘭前麵築起兩道高牆,還是不放心,正想把宋蘭喚到自己身邊。猛然間他看到一道炫目的亮光,隨之眼前一切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