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一個春天,離春兒8周歲還有七天,隊長接到了一封電報,麻亂出事了,指名讓他過去處理。
那幾年隊長也沒少打聽麻亂的下落,尤其後來分田到戶了,環兒一個人種田更不易,隊長又不能大小事都幫,就天天巴望麻亂能回來,他也就輕鬆了,所以一看到這封電報就傻了,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找環兒商量一下。
當他懷揣著電報來到環兒門口時,看見環兒正在擦眼淚,他以為環兒又是難為地裏的活了,站在大門口安慰說:“是不是春地該翻了?別愁的慌,我叫俺家鐵蛋抽個空找個手扶機子給你翻翻。”
環兒趕緊擦了把淚給隊長搬了個板凳在院子裏坐下:“叔啊,我今夜又做了個不好的夢,今兒一早就心裏撲通撲通跳,你說麻哥在外麵不會有啥事吧?”
隊長心裏咯噔一下:“你做了啥夢?”
“也沒啥夢,就是我老夢見麻哥回來了,但就是在大門口看著我不進來,我想去拉他他就往後退,我老也拉不著,退著退著就沒有了,我一哭就把自己哭醒了.....”
“老是夢見?”
“對啊,這麽多年了,以前也夢見過他,但都是以前的舊景,就這幾晚上老是做這樣的夢,醒來就心驚肉跳的……”
“唉!沒事,別多想,你就是太牽掛他了。”
“嗯,我想也是這樣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希望他在外麵平安無事吧。”
隊長默默的站起走出環兒的院子,站在外邊想了半天直接來找我外公了。
倆人商量到半夜,決定先不跟環兒說了,先去看看再說,因為電報上說人已經不行了,路途遙遠怕環兒悲痛過度再出個什麽事,但隊長跟我外公說:“大侄子,你跟我走一趟吧,我最遠也就去過縣裏開會,出這麽遠的門我也打怵啊,關鍵說不定還得跟人打官司要賠償費,這環兒娘倆以後就得靠這個了。你當過兵見過世麵,你就請幾天假看在這一家孤兒寡母的麵子上跟我走一趟吧!”
那個時候不像現在這樣交通方便,折騰兩三天才到了地方。
他們隻見到了麻亂的骨灰盒。
成已悲痛憔悴的不成樣子,精神幾近崩潰,他蹲在地上泣不成聲,那天本來是他當班,但他貪吃肥肉吃壞了肚子,麻亂看他一夜跑幾次廁所,就去替他上班了,誰料想遇到了這次慘烈的井下瓦斯爆炸事故。
成揪著頭發跪在地上嚎哭:“都怪我啊,該死的是我啊,你知道他們有多慘嗎?都被炸碎了你知道嗎?炸碎了啊……”
炸碎是什麽概念?從井下抬上來的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都是一隻手,一段胳膊,一斷腿,一節腸子,半個頭……請原諒我描寫的如此血腥,但這已是幾易其口,力度已減,真實現場必是有過之而不及,如果放在現在,成是需要心理疏導的。
幾十個人,無一幸免。
遇難礦工的妻兒老小望著滿地的斷肢殘臂鴉雀無聲,都驚得,駭得,嚇得……忘記了悲痛。都像傻了似的一個個站在那裏體如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