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連通達去泰國多日,總經理助理楊帆可忙壞了。總經理臨走時再三叮囑:“楊帆,你大膽地幹吧!”可是,對於參加工作時間不久、工作經驗不多的他,管理這樣一個大公司、處理公司所屬的各個部門、各個廠家和服務業每天發生的大大小小的問題,還要處理公司與政府部門、工商稅務及社會各界的種種往來關係,等等,等等,這簡直太困難了,他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才好!

電話鈴響了。該死的電話鈴響了又響,公司內外的業務電話,客戶往來的生意電話,政府部門的指示電話,各行各界的應酬電話,還有官員和親朋的求助電話,一天裏響幾十次上百次,沒有一刻讓人安靜!現在,他才理解了為什麽那些經理們、廠長們在廣告照片裏都是手拿著電話話筒的姿態,也隻有現在,他才體會到為什麽總經理連通達每天都精疲力竭地走出辦公室,而晚上往往還要拖著疲憊的身軀應酬各方麵人士……可能實業家是世界上最忙的吧?

“喂……”楊帆拿起電話話筒,聽出了對方的聲音,“噢,沈丹,很抱歉,這幾天實在太忙,沒有跟你會麵好好談談,請原諒!”

“不,沒關係!我知道總經理不在,你很忙!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兒,很重要的!”電話裏傳來沈丹的嚴肅沉重的語氣。

“什麽事兒?”

“你出來一下好嗎?請不要坐總經理的汽車,也不要帶別人來!我在公園正門裏等你,快點兒!”

“好!”楊帆預感到事情的嚴重性,撂下電話,走到門口,打個出租車徑直到公園門口。

“楊哥!”沈丹看見楊帆進公園來,急忙迎上去。見楊帆身邊的確沒帶別人來,便說:“有件事兒,我覺得章廠長處理得不妥——他把長城電熱設備廠來訂貨的人員都給打發了!哪兒有把客戶推出門的道理?我真不理解!”

“怎麽回事兒?”

“據說,客戶嫌我們廠的石英管材價格高,想壓價,壓價壓得可能大了點兒,章廠長一氣之下說:‘哪兒便宜你們就上哪兒去吧!’看看!”

“長城廠的人走了嗎?”

“可能是晚上八點多的車,估計現在還在賓館裏!”

“走,我們去賓館!”楊帆拉住沈丹的袖子跑出了公園,到門口攔了一輛出租汽車直奔賓館。

“楊哥,你直接插手是不是不太合適?”沈丹抓住身旁楊帆的胳臂不無擔心地說,“我們還是回去吧!你回去和章廠長商量商量,建議他留住客戶!”

“他已經把客人頂走了,還怎麽能留住客戶?甭理他,我們抓緊時間先把客戶留住再說!你放心,這事兒我擔得起!隻要為公司利益,總經理也會這麽做的!”楊帆按住沈丹抓他胳臂那隻手安慰說,“你想,長城廠是個大客戶,失去長城廠就失去了一大塊市場!寧可少賺點兒錢,哪怕是賠錢,也要留住這個客戶!做生意,讓利不讓市場!不能把一大塊市場讓給別人!你說對不對?”

“對!對!”沈丹讚同,還有些擔心地問:“你說,總經理回來能理解、能讚成你的做法嗎?”

“大不了把我解雇!”

“還有我,肯定的,你離開通達公司,他們也會把我攆走的!”沈丹雙手握住楊帆按她的那隻手說,“楊哥,我們都被解雇了,我們就同甘苦共患難!”

說著話,出租汽車開上了賓館門口的坡形台階。賓館男服務員為他們打開車門,兩人急忙鑽出汽車跑進那自動打開的賓館大門。他們按照賓館服務台查出的房號找到了客戶下榻的房間,按響了門鈴。

一位瘦瘦的房客打開了門。

“您好!我們是通達公司的!”沈丹迫不及待地介紹說:“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助理楊帆!”

“噢,請進!”瘦瘦的客人不冷不熱地說。

楊帆和沈丹進屋後,賓主相互作了介紹。

“您們好!我是代表連通達總經理來為您們餞行的!”楊帆滿麵笑容地對麵前的兩位長城廠客人說。

“不必了吧?我們和貴公司石英廠沒有談成業務,很遺憾!”瘦瘦的客人鐵板著麵孔說。

“俗話說:‘買賣不成人情在’!不管怎麽樣,長城廠是通達公司的老客戶老朋友了,總經理出國了,不然會親自來為客人餞行的,怎麽會怠慢了老客戶老朋友呢!”楊帆熱誠地說。

“是啊!總經理不在家,楊助理忙得不可開交,今天特意放下工作來為老客戶餞行,我想,您二位一定肯賞光的!”

“盛情難卻!怎麽能將楊助理的好意拒之門外呢!”一位胖胖的客人坐在床沿上,接過話茬兒趕快給瘦瘦的客人搭個台階兒下,微笑著說:“老韓,不看僧麵看佛麵,既然楊助理熱情上門邀請,我們就去吧!”

“好!”瘦瘦的客人點點頭。

“沈丹,你先到酒樓去看看!”楊帆給沈丹遞了個眼色,“我和客人隨後就到!”

沈丹會意地點點頭。她走出客房,在樓下的服務台給公司的車庫打了個電話,告訴司機開總經理的奧迪車來賓館接總經理助理,然後急忙走出賓館,攔了一輛出租車去酒樓安排酒席。

當楊帆陪同兩位客人走出賓館時,總經理的奧迪車已經等候在門口。楊帆抬起手對客人作個手勢說:

“請!”

楊帆陪同兩位客人上車後,隻對司機說了句“開車吧!”司機便起動汽車一直開到通達大酒樓。沈丹已經在門口迎候,在服務小姐的引導下,楊帆和沈丹陪同客人走進一間雅座。

賓主入席後,服務小姐給幾位斟上茶,接著壓桌小菜、白酒和啤酒送上來。

“晚上還要上火車,就不喝白酒了吧!”瘦瘦的客人說。

“那就來啤酒!”楊帆熱情地說,心裏暗自高興。

啤酒剛剛斟上,各種大菜也陸續上來。兩位客人或許覺得,這一切都是預先準備好的,表明總經理助理確實是一片誠意,臉上現出了滿意的笑容。

楊帆舉杯向客人敬酒:

“來,為長城廠和我公司的多年友誼並祝我們的友好關係繼續發展,幹杯!”

“感謝楊助理一片盛情為我們餞行,幹!”瘦瘦的客人喜悅地說。

“也感謝這位沈小姐,來,幹!”胖胖的客人滿臉堆笑地附和。

酒過三巡,客人興奮起來,話也就多了。楊帆火上添柴,助興說:

“為了感謝兩位客人賞光,我給兩位客人唱一首歌!”楊帆笑容滿麵地說,讓服務小姐打開視聽設備播放《送戰友》一歌,然後拿起麥克風對客人說:“獻醜啦!”

熒屏上顯示出畫麵和歌詞,楊帆將麥克風送近嘴邊放開喉嚨縱情地唱起來。他聲音洪亮圓渾,旋律節拍準確,情感飽滿激昂,表情動作感人。兩位客人很受感動,接連為他鼓掌;沈丹頭一回聽楊帆唱歌,感動得眼眶濕潤了。楊帆在歌曲過門兒時三次向鼓掌的客人抱拳致謝,唱完後,再一次向熱烈鼓掌的客人抱拳鞠躬:“謝謝!謝謝!”

“歡迎沈小姐唱一個!”胖胖的客人樂嗬嗬地說。

“我唱不好……”沈丹說著臉上現出一片紅暈。她看看楊帆,向他求救,希望楊帆替她解釋解釋,可是,她從楊帆目光中得到的是暗示和鼓勵,於是,她鼓起勇氣站起來說:“那……我就唱一個,唱得不好還請客人原諒!”

沈丹拿起麥克風點了一首《祝你平安》。剛唱完一段,兩位客人便鼓起掌來鼓勵。唱完了,兩位客人更加使勁兒鼓掌,她鞠了一躬:“謝謝!謝謝!”

“請楊助理和沈小姐一起唱一首,就唱《夫妻雙雙把家還》吧!”胖胖的客人滿臉堆笑地說。

楊帆拿起一隻麥克風愉悅地說:“恭敬不如從命,感謝兩位客人的厚愛!我們就唱一首《夫妻雙雙把家還》!”

楊帆看著沈丹,沈丹的臉頰緋紅,鼓起勇氣也拿起了麥克風。兩人唱得很和諧,沈丹的嫵媚羞澀的姿態、清亮柔和的嗓音給演唱增添了美感,尾音未落,兩位客人便熱烈地鼓起掌來。

“歡迎我們的客人唱一個,來,您先請!”楊帆熱情地將麥克風遞給胖胖的客人。

胖胖的客人腆著啤酒肚拿著麥克風搖搖晃晃地唱著,盡管“五音不全”,卻孤芳自賞滿麵春風得意,不用說唱得沒有韻味,甚至連音調都拿不準,充其量也不過是從收音機、電視機聽來的,幸虧唱的是通俗歌曲跑點兒調也無所謂。不管是鼓勵也好捧場也罷,楊帆和沈丹一再給他鼓掌,鼓了兩次之後,胖胖的客人唱得更來勁兒,竟然敞開大嗓門兒吼起來。

胖胖的客人唱的時候,瘦瘦的客人已經嗓子癢癢渾身急躁坐不住了。胖胖的客人歌聲剛落,瘦瘦的客人便過去接過麥克風,也點了一首歌唱起來。當然,楊帆和沈丹也少不了給他鼓掌。不過,這位瘦瘦的客人唱得還不錯,音調節拍都還準確,而且沒有像胖胖的客人那樣可著嗓門兒吼。

胖客人、瘦客人各唱了一首,兩人還合唱了一首。接下來,借著歌興繼續喝酒。

“孔夫子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今天,我們要盡興,來,兩位遠方來的朋友,幹!”楊帆舉杯敬酒。

又過三巡,客人特別興奮,滿麵紅光,笑語不絕。楊帆看看火候,繼續添加幹柴,便說:

“我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提議,我們跳跳舞好不好?沈丹,你陪一位客人,服務小姐,你陪另一位客人,我給你們唱歌助興,來吧,開始!”

胖胖的客人走到女服務員麵前,伸出手邀請她,兩個人開始鉤肩搭背地跳起來。瘦瘦的客人走到沈丹的麵前,沈丹也不好推辭,臉紅紅的將一雙手伸過去,便也鉤肩搭背地跳起來。熒屏上播放著激光唱盤的歌曲,楊帆手握著麥克風站在旁邊隨著節奏感情洋溢地唱著,兩對男女踩著歌曲的節奏愉快地跳著交誼舞,有時快,有時慢,時而拉手,時而旋轉,看來十分盡興。跳了兩曲之後,胖胖的客人首先告饒,或許因為他的身體條件,或許因為陪舞的女服務員跳得特別歡躍,使他不得不退下來休息抽煙。瘦瘦的客人還沒跳夠,這可苦了從未陪過舞的沈丹,幸虧瘦瘦的客人跳得不太熟練,她便隨著瘦客人笨笨磕磕地跳。或許瘦客人很喜歡她羞澀笨拙的樣子,或許瘦客人跳得不熟練正需要她來陪舞,盡管兩人跳得不靈活不順溜,可瘦瘦的客人卻頗有興致,又跳了一曲才放開沈丹回到坐位上休息。

“您們吃點兒什麽主食?餃子,麵條,還是米飯?”女服務員微笑著問。

“夠啦,我看不吃了吧?”胖胖的客人說。

“那就來點兒點心吧!”楊帆和悅地說。

一會兒,點心上來了。

歌興舞興,酒足飯飽,賓主心情都十分愉快。楊帆和沈丹又陪兩位客人回到賓館,繼續飲茶聊天兒。

“楊助理,難得你一片真情,今年我們廠生產用料全部由貴公司進貨,第一批三十噸石英管材就要貴公司石英廠的。”胖胖的客人愉悅地說,從皮包裏取出幾頁紙並在那紙上寫了些什麽之後遞給楊帆,“如果楊助理能夠作主的話,我們就簽定訂貨合同,這是合同書。”

楊帆看了看,填寫的價格比市場價格低一些,但比原來給章磊的價格又提高了一些,便滿口答應:“好,就這麽定了!”

楊帆在合同書上簽了字,還寫了一張字條,一並交給沈丹說:“沈丹,你回公司去一趟,把公司的合同章蓋上!”

不多時,沈丹從公司返回,將蓋好章的合同書交給楊帆,還給兩位客人各買一份禮品。

“這是一點兒心意,物輕情意重,請收下!”楊帆將合同書撕下一份和禮品一起遞給客人。兩位客人說著“謝謝”欣然收下。

秋夜,涼爽宜人。皎月,潑灑下一片清麗的銀光。楊帆和沈丹送走了客人,肩並肩地踏著月色沿著公園牆外的人行道往回走。

“哎,沈丹,你今天表現不錯!”楊帆和悅地說。

“還說呢,這樣的場合,我可從來沒經驗過!”沈丹坦誠地說,“隻是念大學時同學過生日或有什麽喜慶的日子,大家在一起吃一頓熱鬧熱鬧,唱歌跳舞,也隻是在大學裏跟同學隨便玩玩而已。今天,幸虧那個瘦瘦的客人不太會跳,不然非出洋相不可!總算應付下來了!”

“今天,這是一次很好的社交公關實踐,是一次很好的實際鍛煉,人總是要經風雨見世麵的嘛!”楊帆深有感觸地說,“當今,吃喝玩樂不僅是一種人生歡娛享受活動,而且是社會、經濟運轉的一種不可缺少的潤滑劑,我們應當學會運用這種潤滑劑。”

“哦……”沈丹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是啊,如果沒有這種潤滑劑,今天就不可能扭轉客戶的心態,轉敗為勝取得生意上的成功!”

“沈丹,今天你可為公司立了大功!”

“不!應當說是作為總經理助理的你為公司立了大功——為公司留住了客戶,第一批訂貨三十噸,還有全年的訂貨!這功可不能記在我的帳上!”

“怎麽不能記在你的帳上?第一,信息時代,一條寶貴的情報信息會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這次是你及時提供了情報信息,三十噸也好全年訂貨也好,都是這條情報信息帶來的經濟效益。第二,公關工作,一次成功的公關工作也會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這次你的公關工作做得特別出色。沒有你,誰將我的身份介紹給客戶,誰從旁邊幫我說句話,誰去安排酒宴、汽車和禮品,誰能陪那位關鍵人物瘦客人跳舞?在當今社會中,公關工作重要,而女人在公關工作中作用比男人更重要更有效!可以說,女性是公關的一種有效的加速器!所以,這次大功……”

“算我們倆的吧!”沈丹打斷楊帆的話說,“幹嘛‘你的我的’要分得那麽清呢?”

“好,那就不分啦!如果總經理為此事發給獎金呢?你不爭嗎?”楊帆樂嗬嗬地說。

“我不要,全部獎金歸你!”

“唔?我是那麽貪婪的人嗎?”

“我可沒說你貪婪哪!”沈丹嚴肅地說:“楊哥,說正經的:總經理回來,一算帳,這批石英管材少賺了一大筆錢,那章廠長再告一刁狀,我看你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少賺不也是賺了嗎?更重要的是留住了客戶,這是千金難買的!我想,總經理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當然,我們也要考慮到你說的那種後果,有可能的,不過,總不能給我們定個什麽罪吧?大不了被解雇,像你說的‘我們同甘苦共患難’,對不對?”

“嗯!”沈丹應著,突然輕聲問:“楊哥,你喜歡我不……”

“楊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愣了,扭頭看看沈丹,沈丹低垂著頭,臉上布滿紅雲,不知什麽時候將綰在腦後的長發放了下來,將一束長發拿過來在手裏捋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沈丹沒有聽到回答,用胳臂肘碰碰楊帆柔聲地說:“你說呀!你喜歡不喜歡我……我……這個朋友!”

或許是因為聽不到楊帆回答急中生智改了口?或許是原本問的就是“喜歡不喜歡我這個朋友”?聽了沈丹說的“這個朋友”四個字,楊帆才放下心來爽快地回答:

“喜歡!喜歡!”

“真的?”沈丹雙手抓住楊帆的胳臂,抬起頭深情地看著他。

“當然真的!”

沈丹臉上流露出甜美的笑容。

次日上班,楊帆來到通達石英廠廠長辦公室。

“章廠長,早晨好!”楊帆微笑著打招呼。

“噢,總經理助理,你好!”章磊十分熱情地讓坐斟茶。自從連莉和楊帆生分了之後,他在這件事情上對楊帆放心了。

“我通知你一件事——首先請你原諒,沒和你商量,我擅自作主辦了——給石英廠訂出一批石英管材……”

“那好哇!你知道,我們是鼓勵職工協助廠裏向外推銷產品的。何況是總經理助理呢?你為我廠銷出多少產品,和所有的職工一樣,按照廠裏規定以銷售額的百分之二給你提成!”

“提成倒不必啦!如果推銷有成績的話,那也是應該做的!但是,這批訂貨,可能你不會滿意的,你不生我的氣,我也就謝天謝地啦!”

“為什麽?”

“因為這批訂貨是你昨天辭掉的長城廠的!”

“什麽?”章磊聽說是“昨天辭掉的”頓時怒火中燒,但是還未弄清訂貨價格、能賺多少錢,便免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問:“訂多少噸?價格如何?”

“三十噸,價格嘛,比給你的價格略有提高,但仍比市場價格低一些……”

“你瘋啦?你是火燒的?”聽說“比市場價格低”,章磊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大聲嗬斥道:“當了幾天總經理助理,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啦?總經理出國讓你代理,你就不知道出哪家門啦?你……”

“還請你多原諒嘍!”楊帆平靜地微笑著,解釋說:“我是想為我們公司為石英廠留住那家大客戶嘛!”

“客戶!客戶!就他媽的你知道為石英廠留住客戶!難道說我就不知道為石英廠留住客戶?我是石英廠廠長,連為石英廠留住客戶都不懂嗎?”章磊覺得受到了侮辱,發了瘋似的暴跳起來,怒目圓睜地指著楊帆怒吼:“你是不是認為我這個廠長不稱職?”

“不能這麽說嘛!”楊帆仍然心平氣和地說:“你消消氣,我們有空慢慢談!這批訂貨請你安排一下!”

“你對那個客戶那麽慷慨,你給他們石英管子好啦!我沒辦法!”

“你有什麽意見,我們可以慢慢談!這是訂貨合同,你看著辦吧!”楊帆將合同書放在辦公桌上,站起來說聲“告辭了”便揚長而去。

辦公室外麵圍了好幾個人,有的是來向廠長請示工作的,有的是來找廠長簽字報銷的。起初,聽見廠長在辦公室裏大聲吼叫,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及至聽了聽,大概意思也就明白了幾分。見楊助理走了,便進辦公室來勸慰廠長:“別動那麽大肝火,火大傷身,何苦呢?”

“你們瞧:我這個廠長還能當嗎?有個客戶欺負我們,想從我們這兒撈便宜,我把他們打發了!可他楊助理卻討好那個客戶,背地裏跟他們簽了訂貨合同,把我們的石英管材賤價賣給他們!”

廠長這一說,像給一掛鞭點了火,一下子劈裏啪啦地爆開了:

“他憑什麽把我們辛辛苦苦生產出來的管材賤價拿去賣?”

“他拿我們的血汗送人情!”

“他準是吃回扣!那家給他回扣肯定不是個小數目!”

“對,我看得查一查!”

“廠長,這事兒你得向總經理反映反映!”

“對!姓楊那小子膽子夠肥的,我看他一定有野心!”

“廠長,你消消氣兒!向總經理反映反映,看總經理怎麽處置他!我看他這總經理助理也該滾蛋了!”

有人給廠長斟了一杯茶。他看了看身邊這幾個跟他鞍前馬後的兄弟姐妹,又想了想覺得這幾個兄弟姐妹說得很對,這是讓楊帆滾蛋的好機會,於是,他的氣就消了一半。對,等總經理回來參他一本,把這件事好好掰扯掰扯清楚,讓總經理認識到利害關係,從楊帆的所做所為看清那龜兒子的狼子野心,把他總經理助理職務撤去,最好是把他攆出通達公司!對,幹脆讓他滾蛋!

章磊覺得機不可失,趕快去找連勝謀劃謀劃。他來到康樂宮經理辦公室,見連勝正坐在那兒悠閑地邊喝茶邊看著一本花裏胡哨的雜誌,劈頭便嚷:

“連哥!你倒挺悠閑倒坐得住啊!”

“章磊?”連勝抬起頭來說:“你這是怎麽啦?有什麽坐不住的?火燒屁股啦?”

“你一點兒沒覺察到?那姓楊的龜兒子就要‘政變’——篡奪你的通達公司啦!”

“有這麽嚴重?他有這麽大本事?”連勝不動聲色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說:“章磊老弟,不要大驚小怪!他不就是代理總經理辦點兒事嗎?出不了大格,否則,我老爸回來饒不了他!”

“說得輕鬆!那龜兒子已經膽大包天地大包大攬,赤膊上陣了!”

“嗯?什麽事兒?”

“昨天,他竟然以比市場低一大截的價格拱手將石英管材送給了人家,整整三十噸哪!這事兒,他竟然自作主張,連個招呼也沒跟我打!你想想看,他這可不單純是沒把我這個廠長放在眼裏!就是總經理也不能如此一杆子插到底吧?那龜兒子的手伸得也夠長了吧?這可是一隻黑手,這可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啊!連哥!”章磊嘴上噴著唾沫星子吼著。

連勝的臉由晴轉陰沉默不語,似乎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許其中潛伏著一種危險?

“連哥,你好好想想吧!”

章磊說完離開了康樂宮,到通達公司大廈找他的老爸章國棟。他徑直走進財務部,將楊帆以比市場價低的價格賣石英管材的事說了一遍。總會計師章國棟聽了兒子的“報告”,陷入了沉思。

“爸,你瞧,那姓楊的龜兒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竟騎到我脖梗上拉屎來啦,日後還不把我的廠長給撤嘍!你和總經理是故交,你得在總經理麵前把這件事好好說道說道,撕下那龜兒子的畫皮,讓總經理認清他的真麵目!”章磊覺得要讓老爸說服總經理,必須先讓老爸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忽然想到通達公司也有老爸的股份,便說:“老爸,那姓楊的龜兒子有野心有陰謀,就像一個蛀蟲一樣正在一點兒一點兒地往通達公司這棵大樹裏鑽呢,總有一天,他要奪通達公司的大權!老爸,你也是通達公司的股東,你總不能看著通達公司落在外人的手中吧?你一定要讓總經理看到問題的嚴重性,要及早動手,把那龜兒子攆出通達公司去!”

“你去吧!讓我考慮考慮!”總會計師章國棟把兒子打發走了之後,左思右想,心裏有些納悶兒:楊帆憑什麽鑽進通達公司往上爬?他如此對待章磊也實在是欺人太甚!他到底想幹什麽?

章國棟心裏升起了疑團!

連通達家客廳裏。剛剛吃過晚飯,總經理夫人邵鳳蘭、兒子連勝和女兒連莉正在飲茶聊天兒。

門鈴響了。辛姐跑去開門,章磊站在門口。

“章大少爺來啦,請進!”辛姐打開門站在門旁,衝裏邊喊:“章大少爺來啦!”

“章磊!來來來!”連勝噌地站起來迎過去,像多日沒見了似的鉤肩拉手地把章磊拽過來。

“章哥來啦,坐吧!”連莉站起來莞爾一笑,說完扭頭噔噔噔上樓去了。

“伯母,你好!”章磊滿臉堆笑地向總經理夫人問候。

“章磊呀,坐吧!怎麽好久都不來啦?”

“哦,廠裏事情忙些,總也脫不開身!”

“生產怎麽樣?效益好不好?”

“生產情況挺好的,效益嘛不算太好。”

“那是為什麽?”

“唉,市場競爭厲害呀!連一些老客戶都拚命壓我們的價!這不,我剛剛憋了一肚子氣呢!”

“怎麽回事兒?”

“唉,別提啦!”章磊故意賣關子,看夫人在等待下文,心裏暗自高興,便將楊帆以比市場價低的價格賣石英管材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然後十分痛惜地說:“唉,比市場價低一大截,整整三十噸哪!”

“嗯?那我們不是少賺一大筆錢嗎?”夫人驚詫地瞪大眼睛看著章磊。

“是啊!我們辛辛苦苦生產出來的石英管材就這麽被他送了人情不說,可他給我們石英廠給我們公司造成多大的損失啊!”

“那你怎麽不阻止呢?”

“唉!那小子連招呼都沒跟我打,事後才告訴我,讓我給安排那批訂貨!伯母,你給評評理:我是石英廠的廠長,他憑什麽擅自做主把石英管材賤價賣給人家?就是伯父在家也不會這樣辦事兒吧?”

“嗯?總經理出國把公司托付給他,他竟然這樣膽大妄為?”夫人忿忿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哎,我說嘛,老爸在家時他都指手劃腳亂用職權,老爸不在家了,他代行總經理職權還不翻了天!”連勝氣不忿地插話,然後借題發揮說:“我說嘛,那小子野心大得很,萬一老爸日後有個三長兩短的,通達公司的大權就得落入他這個外姓人手中!”

“是啊!伯母,這可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那姓楊的龜兒子就會篡奪通達公司的大權哪!”章磊附和說。

“嗬,他敢!”夫人憤然攥起拳頭狠狠地往沙發扶手上一砸,“不等到那一天,我就把他轟出公司去!”

“哼,就你?你能把他轟出去?”連勝輕蔑地說。

“怎麽?我不能轟他?我轟不動他?”

“哎,那姓楊的王八蛋可是老爸心目中的紅人,一隻他媽的誰都碰不得的寵物!”連勝忿然地激他的“小媽”說。

“是啊!伯母,也許我比喻不當,恕我直言——在伯父的羽翼下,你是奈何不了那龜兒子的!”

“哦?”夫人愣在那裏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了。

“哎,我說,現在倒是個好機會!”連勝突然兩眼放光地說:“就抓住那王八蛋給公司造成一筆巨大損失這件事,趁老爸不在家,趕快把那王八蛋轟出公司去!”

“對!伯母,你想,日子久了,伯父更不願意放了,那龜兒子腳跟站穩了,還說不定幹出什麽事兒來!”章磊趁機幫腔說:“連哥說的對,那龜兒子野心大得很,不如趁早把他轟出公司去!”

“嗯……”夫人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