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白大人到訪
凜冽的寒風,刀子一樣從燕宛暴露的肌膚上劃過。
燕宛的身子骨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上,他的腹部之下的冰雪正在迅速地消融,雪水已經浸透他身上僅剩的那點衣衫。
燕宛全身的肌肉都因為寒冷而顫抖個不停,極度的寒冷與難以製止的汗水相遇,很快,他的後背上已經顯現出了一層又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原本要喊出來的哭號聲,也因為上下打顫的牙齒,變得斷斷續續。
寒冷戰勝了他腦海中的亂鳴,燕宛在那一瞬間微微有些清醒過來,但是馬上他就更加努力地將自己縮成一個球!因為他實在是太冷了。
“呀!真是不好意思,朕的手竟然滑了呢!”聞人夏語氣戲謔著,慢慢蹲在燕宛的麵前。
燕宛顧不上回答他的話,整張臉都已經變得青紫,不過他臉上的那些青紫,有的是被打的,有些是被凍得。
聞人夏的眼睛看著燕宛已經凍得發紫的嘴唇,燕宛仿佛小動物一樣側身蜷縮在地上,嘴巴裏、鼻腔裏不斷地發出嗚嗚地,類似小獸嗚咽的聲音。那雙無神的眸子在雪地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沒有光澤,仿佛那是一雙死魚的眼睛,就那麽淒惶地睜著,等待著別人的宰割。
“現在感覺怎麽樣?舒服不舒服?”聞人夏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撫摸上燕宛浮腫的臉龐,唇邊的那一絲笑意越發猙獰地厲害,恍惚中,太後幾乎感覺自己根本不認識眼前的這個聞人夏。那雙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分明是閃爍著狼一樣的目光!
“冷、冷、好冷!”燕宛的聲音在顫抖著,幾乎是無意識地,他竟是慢慢向著聞人夏的方向伸出了一隻手去,仿佛是想要抓住什麽希望一樣,“冷、好冷!給我、給我、、、、、、”
燕宛連著說了幾個給我,但是每次都在說出他想要的那個東西之前,他都仿佛是因為感到難以啟齒而作罷。
聞人夏的眼睛瞟著燕宛向他伸過來的那隻手,慢條斯理地重複道:“給你?給你什麽啊?”
燕宛艱難地低下頭,身體似乎已經漸漸適應了周身的寒冷,內心深處對於曼陀羅的渴望也去而複返,並且變得越發濃厚起來,他隻感覺全身上下仿佛都布滿了毛蟲,一層毛蟲擠壓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沉重,千叮萬噬的痛苦:“給我、給我、、、、、、啊!”
燕宛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腦海中的亂鳴聲再次清晰響起,燕宛不得不費力將自己伸向聞人夏的,已經有些凍僵的手臂抽回來。
但是燕宛的那條手臂剛剛有所動作,聞人夏的眸中卻是飛快地閃過一絲輕蔑,突然!他從地上站直了自己的身子,然後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抬起一隻腳,向著燕宛的那隻胳膊上用力踩了下去!
清脆地骨裂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清晰的回響。
沒有人知道聞人夏的這一腳是帶有多大的怨恨!竟然恨得他生生踩斷了燕宛的胳膊!
而那隻胳膊恰好就是燕宛斷了的那隻胳膊,那隻胳膊在幾天前剛被範郢接過一回,本來按一般的生長進度,骨頭的斷合麵本應該是長出了新的骨質,偏偏聞人夏這一腳好巧不巧,竟是硬生生踩在了斷骨處,隻怕方才那一聲脆響,幾乎是將那處骨頭生生踩碎了!
燕宛眼睛倏地睜圓!手臂處傳來的痛楚瞬間穿透他的這個身體,撕心裂肺的哭號聲幾乎是瞬間就從燕宛湊不成整句的嘴巴中喊了出來,那種呼喊仿佛是要將自己的心肺一起嘔出來才會甘心!聽得在場的每一個人臉色都不由得發白。
太後幾乎是瞬間就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帕子輕輕掩飾住了自己驚訝的口唇,一邊的範郢蒼白的臉色仿佛是更加蒼白了幾分一樣,白的幾乎都透明了,但是他下意識地輕輕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終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朕問你要什麽你就老老實實回答朕!誰叫你將手拿回去的?怕朕給不了你麽!嗯?”聞人夏的語氣愈發顯得猙獰發狠。
始終站在一邊的太後可能是再也看不下去眼前的畫麵了,她努力調節自己的情緒,好叫自己開口的時候顯得有底氣,但是目睹了眼前的一切的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卻是意外的沙啞無比!
“夏寧!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麽!去將人扶起來!”
夏寧方才一直站在太後身邊顯然也是目睹了全部過程的,他驚呆的程度遠比太後驚呆的多,以至於太後第一次喊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夏寧!”太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夏寧終於反應了過來,忙先向著太後那裏道一聲臣罪該萬死,然後這才低頭跨上兩部,先解下身上的外袍裹在了燕宛已經凍得青紫的身體上。
聞人夏但看夏寧這小子居然真的傻不拉幾的跑上來了,一股無名火幾乎是立刻就在他的胸腔之中熊熊燃燒,他連想都沒想,幹脆向著夏寧的肩胛骨上狠狠補了一腳:“好啊!真平日裏還真是沒有看出來,你竟是個如此大膽的!看不見朕在教訓畜生麽!你是什麽東西竟然也敢攔朕!”
聞人夏這一腳踢的實在是實在,但是好在夏寧是個習武之人,平日裏受的摔打鍛煉自然不少,所以聞人夏踢的這一腳雖然很痛,他還是吃著住的。
夏寧趁著聞人夏的腳已經離開了燕宛的手臂,於是他立刻伶俐地將燕宛的身子向自己的懷裏挪了挪,低頭立刻求饒道:“皇上、皇上恕罪!夏家祖上世受皇恩,夏寧自然萬萬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可是夏寧同樣不敢忤逆太後的意思。太後是皇上生母,若是夏寧因為聽了皇上的命令,而冷落了太後的命令,必定會陷皇上於不孝不仁的境地!夏寧是為皇上著想,請皇上三思!”
“三思三思!你少拿這些不忠不孝的東西來唬朕!有太後的命令在,你就覺得朕的命令不算什麽了是吧!你好大的膽!”聞人夏的表情猙獰著,扭曲的表情讓夏寧感覺自己一回兒少不了再挨聞人夏一腳!
但是聞人夏的咆哮聲剛剛落下,那邊太後的聲音卻仿佛是救星一樣的在夏寧身後擲地有聲的響起:“大膽的人哀家隻怕是皇上自己!”
太後的這一句話卻是沒有了剛來的時候的恐慌,她到底是久經後宮風雨的人,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她已經漸漸能夠使自己的氣息平穩下來了。
一雙美麗的鳳眸此刻仿佛是煥發了新的生機,在聞人夏的身上來回掃視著:“夏寧大人身為殿前司的副首領尚且知道為人臣子、為人兒女應該恪守孝道!講究仁義道德!可是皇上身為九五之尊!竟是公然口出妄言!不將忠孝兩個字放在眼中!不將哀家的命令放在眼裏!真不知皇上此刻心中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後了!”
聞人夏聞言眉頭微微皺起,麵對太後的這一通指責,他並沒有立刻說話。但是他眉頭中間的那一絲皺起,顯然表示他並對太後的那些話感觸不大。
“這個人!哀家已經告訴過皇上很多次了,不可以動他!”太後眼瞅著聞人夏眉中的那絲桀驁不馴,聲音不自覺地也染上了幾分怒火。
“不可以動他?”聞人夏等太後的話一說完,立刻就挑眉重複了一下太後的這句話,“什麽叫做不可以動他?據我所知,母後你不是一向對這個賤種恨之入骨麽?現在您又鬧出這個樣子,卻是為了什麽?”
聞人夏的聲音剛落,夏寧懷中的燕宛再次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痛呼,聞人夏和太後的目光在同一時刻集中到了燕宛那張已經浮腫不堪的臉龐上,燕宛的眼皮似乎是越來越沉重,但是身體上的抖動卻是一直都沒有停止!夏寧下意識地低頭看看懷中的人,他裏燕宛最近,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燕宛的神智似乎越來越不清楚,有口水從他的嘴角流下來,斷斷續續地字眼,從他發紫的口中慢慢說出,他說的很輕,但是夏寧能夠清晰地聽到,他說的是類似於給我藥等的,帶有懇求意味的話。
太後的目光在燕宛的臉上微微停頓了一下,但是馬上她就將目光轉移到聞人夏的身上:“他不過一介男妓,沒必要你這樣大動肝火,平白當著這麽多人鬧事,也不怕跌了自己的身份!”
“男妓?”聞人夏的眼睛在燕宛的臉上多停頓了一下,燕宛的聲音從剛才的喃喃自語,變得越來越清晰,隔著幾步遠,聞人夏已經能夠清晰的聽到燕宛口中那一聲聲的“懇求”。他的眼睛輕輕流轉,心中暗暗感歎曼陀羅這東西竟然真的如此可怕,真不知道燕宛僅剩的那點尊嚴能堅持多久。
聞人夏的眼睛依舊停頓在燕宛的臉上,就是這張臉。早在他十三四歲的時候,他曾無數次的與之相對而笑,也曾無數次的在內心暗暗感歎那雋秀的眉眼,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有天他會這樣麵對他。
聞人夏想到曾經,臉上終是一陣僵硬,但是馬上,他的嘴角卻是突然浮現出了一絲無比冷酷的笑意,那種冷酷的笑意,讓站在對麵的太後再次揪心起來。
“男妓?”他重複了第二次,伴隨著的,還有一聲嗤笑,“母後啊、母後。”
聞人夏笑著搖搖頭,向著地下的燕宛慢慢走上去:“你說你怎麽能夠這樣稱呼他呢?你說,要是地下的先帝知道了他最疼愛的——不對,我應該怎麽稱呼他呢?我應該叫他小皇叔,還是應該叫他為、、、、、、”
聞人夏話說了一半太後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變得慘白,江如意和順如意的臉色也幾乎是瞬間就變了顏色。
“你瘋了!”太後的聲音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說到小皇叔這三個字的時候,除了太後他們三人,其實在場的很多人臉上也都浮現出了一絲驚恐的表情。說到小皇叔,那近二十多年來北冥隻有一位小皇叔,那隻有聞人司一個。
“你一定是瘋了!”太後的嘴角忍不住抖動著,她極力使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但是聞人夏突然說出的這句話無疑是暴露了燕宛的真實身份,這就有點讓人措手不及了。
身邊的順如意何等會看眼色,忙向著身邊的殿前司連使眼色,示意他們紛紛退去。
“朕瘋了?”聞人夏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燕宛的麵前,“隻怕瘋的是母後你吧!葉昕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到還要拜托母後說清楚!”
聞人夏的話剛出口,太後的一雙鳳眸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恍惚之色:“什麽葉昕?哀家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聞人夏但哂笑,他扭過頭對著自己的母後,張了張嘴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是他還沒有說出口。卻見已經撤退了一半的殿前司和禦醫們卻是撤了回來。
順如意見人去而複返,不由得眉頭一陣大皺:“怎生又回來了?卻是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眾人麵麵相覷,一群人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臨了也不知是那個人小聲來了句:“回、回公公,那個門外、門外似乎是,白大人、白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