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薑知一剛跨過鬼門關,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瞠目結舌——

三途川橋兩側整齊站著兩列陰魂。

祂們頭戴黑帽,身著款式一致的紅色迎賓服,有的身上掛著鼓,有的手裏提著鑼,有的掌中握著嗩呐。

『恭喜吱吱解鎖人生新角色,成為《熙和詭事》第二季的常駐嘉賓。』

『音樂起!』

隨著正前方的柳憶一聲令下,整個陰界瞬時鑼鼓喧天,嗩呐齊鳴,熱鬧非凡。

薑知一呆站在原地,環首四顧心茫然。

喜氣洋洋間,黑白無常、牛頭馬麵,孟婆羅刹等陰差們沿著橋走到薑知一麵前,一人往她手裏塞了件禮物同她道喜,吉利話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陰差一個接一個地上前。

薑知一有心想要問清楚情況,卻完全插不上嘴。

“恭喜你,薑律師。”

走在隊伍最末尾的是梁嘉時,他遞給薑知一一個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

從盒子的品質看,裏麵的東西應該價值不菲。

薑知一沒接,轉而問道:“你們敲鑼打鼓,列隊恭喜,就隻是因為我當上了《熙和詭事》的嘉賓?”

梁嘉時目光灼灼,笑意清淺:“當然。”

薑知一撓撓後腦勺,心中升起一縷難以言喻的飽脹情愫。

她正細細品味著呢,又聽到梁嘉時問。

“薑律師,你對我有意見嗎?”

薑知一下意識搖頭:“沒有啊。”

“那你為什麽接了別人的禮物,唯獨不要我的。”

梁嘉時聲音低低的:“你這樣會讓我以後在眾鬼麵前抬不起頭來,我的工作很難做。”

很難……做嗎?

薑知一抬眼。

一秒前還笑吟吟的眾陰差、陰魂們此刻神情肅穆,苦大仇深的模樣仿佛梁嘉時是個欠債不還,十惡不赦的渾蛋。

薑知一:“……”

“你換一個吧,這個太貴重了我怕我壓不住早死。”

道德綁架在薑知一這,向來是行不通的。

她行事主打一個沒有道德,油鹽不進,隨心所欲。

小姑娘心還挺硬。

顯然,薑知一的反應在梁嘉時預料之中。

他輕歎口氣,佯裝遺憾地說了句好吧,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木盒子,送到薑知一手邊。

這回薑知一沒拒絕,道了聲謝接過,隨手往裝禮物的袋子裏一放。

“……”

站在一旁笑吟吟看熱鬧的陰差們見梁嘉時吃癟,紛紛垂頭,掩唇偷笑。

“吱吱,好久不見,恭喜你!”

柳憶等陰差們慶賀完,才小跑著來到薑知一麵前,送上自己的禮物。

木盒子中放著一朵曼珠沙華,被柳憶曬幹製成了書簽模樣。

“我知道你什麽都不缺,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既不落俗套,又適合你,還能代表我心意的東西。”

和旁人送的珠寶玉釵比,柳憶的禮物顯得有點寒酸。

她摸著脖子,笑得有些羞赧。

“謝謝你,我很喜歡,有了它我看書可就方便多了。”

薑知一笑盈盈地接過,習慣性地抬手摸摸她的頭,而後變戲法似的隔空取出一本《民法典》,鄭重地將書簽夾在其中。

另一邊。

有了柳憶打頭陣,準備了賀禮又躊躇,擔心薑知一看不上的陰魂們不再猶豫,紛紛上前道賀。

排在隊伍最前麵的是賀蕤和一個身穿黑色休閑裝的男子。

瞧著越走越近的男子,薑知一莫名覺得他眼熟,好似在哪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直到對方走到跟前,叫了聲薑律師。

熟悉的聲音撥動了潛藏在薑知一腦海深處的記憶,印象中有個模糊的人影和眼前的男子對上了號。

“你怎麽也下來了?”

薑知一有些意外。

男子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溫柔:“蕤蕤不肯見我,我很想她,所以下來見她。”

青年緊握著賀蕤的手,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笑容甜蜜而饜足。

賀蕤朝薑知一笑笑,手環著男子的胳膊,眼眶微紅,眸間隱有淚花,神情既複雜又心疼。

“挺好的,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薑知一雖不太能理解賀蕤為何又哭又笑,但真心替兩人高興。

“等你們結婚,一定叫我下來喝一杯。”

地府和人間一樣,能談戀愛結婚。

唯一的區別的是,人類能生孩子,陰魂們不具備某些條件,無法繁衍後代。

賀蕤破涕為笑,點頭稱當然。

後麵還有陰魂等著,賀蕤送完賀禮便攜著男友的手退到一邊。

送禮物的陰魂少說也有上千個,魂潮洶湧,眼看就要把薑知一吞沒。

“我來吧。”

梁嘉時邁步上前,接走薑知一裝禮物的袋子。

陰魂們頓了頓,不約而同地放緩了前進的速度。

收完賀禮,已經是半小時之後。

薑知一從懷中拿出白玉瓷瓶,準備放出嬰童交給牛頭,由其帶去閻王殿。

“祂看上去年紀很小,你放心祂一個人在地府?”

青年聲音清越溫潤,煞是好聽。

薑知一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很上道地問:“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有啊,你把祂交給我,有我在,地府無人敢傷害祂。”

梁嘉時雙目含春,唇角勾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長得好看的人向來自帶‘溫良無害’的光環。

看著梁嘉時那張臉,薑知一心底的防備機製自動降級。

她輕歎口氣,不得不承認,梁嘉時確實長了一張讓人信賴,且足以恃美行凶的臉。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薑知一快速在心底權衡了一下利弊,確定穩賺不賠後把白玉瓷瓶遞給他:“這個孩子生前受過些創傷,得勞煩你多費點心。”

“不勞煩。”

梁嘉時答應得十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