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方便玄師們和網友交流,每個玄師手腕上都配有一個手機,能看到實時彈幕。

那些內涵薑知一的彈幕,一條不差係數落入其他玄師眼中。

剛巧許儂在叮囑所有人一定注意安全。

“許導,我們有自保能力,你這話還是留著和新人說吧。”

站在最左邊,鼻子下方長著一顆碩大的黑色肉痣的男人高聲打斷許儂。

他說著瞥了薑知一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尤其是那種嬌滴滴的小姑娘,你得多叮囑著點,讓她遇事多想想解決辦法,別光知道嚎。”

話畢,他扭頭,準備欣賞薑知一被人當眾內涵的尷尬和窘迫。

豈料後者雙手插兜,目不斜視,邁著優雅從容的步調徑自與他擦肩而過。

她姿態慵懶肆意,分明沒有絲毫地看不起。

可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散漫勁,卻自帶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清冷,令人情不自禁地自慚形穢。

彈幕滿屏的哈哈哈,嘲笑黑痣男偷雞不成蝕把米。

有心挑事結果碰了個軟釘子,黑痣男麵子上掛不住。

當著十幾萬網友的麵,黑痣男不好也不敢甩臉子,於是扯著嘴角勉強笑了一下,說小姑娘心眼真小,開個玩笑還生氣了。

待到鏡頭走,他背過身去,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暗罵:“臭娘們,現在囂張,待會有你好受的。”

另一邊。

包括薑知一在內的六名玄師來到餐廳入口處。

‘和氣生財’的內部構造與尋常飯店不同。

進門後不是收銀,而是一個長寬大約三四米的橢圓形隔斷間,裏麵擺著幾顆發財樹和不知名的花草,因為長期沒人照料,已經枯死。

隔斷間和內部正廳由一道雙開的木門相連,跨過門檻,裏麵豁然開朗。

餐廳內有大小相等三個水池,中間的水池裏用鵝卵石砌了條半人寬的小道。

三個水池裏的水無一例外都黑黢黢的,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水腥臭。

其餘七名玄師進屋後自動分為四波。

一波跟著道袍男在廚房摸索,一波以中年男為首,去了二樓。

剩下的一男一女各占餐廳一角。

待到全部人進去了,薑知一才提步跨過隔斷間門檻。

一進門,陰冷徹骨的寒氣撲麵襲來。

跟在薑知一身後的攝像師凍得一哆嗦,差點沒把扛在肩上的攝像機扔出去。

“留意腳下。”

薑知一扶了他胳膊一把,右手不露聲色地在他肩頭輕輕一彈。

假若攝影師有陰陽眼,便會看到薑知一纖白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縷淡青色霧氣。

此刻霧氣正不屈地扭動,試圖逃走。

薑知一麵色不改,甩陀螺似地,提著霧氣的尾巴尖在空中晃**了幾圈。

霧氣眼冒金星,軟噠噠地垂在半空不動了。

“你有感受到什麽嗎?”

見薑知一進來,梳著雙馬尾,白淨清秀的女孩子主動上前,詢問她的看法。

薑知一:“陰氣很重,死在這的女生怨念極深。”

女孩奇道:“你怎麽知道是女生。”

“觀氣望形。”

薑知一言簡意賅:“人死後魂魄會凝結出一層霧氣,方便黑白無常辨別此人是受驚後生魂離體,還是陽壽已盡,女子的霧氣呈淡青色,男子的為淡紫色。”

“你好厲害,知道那麽多!”

女孩恍然大悟,望向薑知一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胡說八道。”

道袍男不知什麽時候從廚房出來了,聞言冷嗤一聲:“我入道門二十餘年,從未聽過什麽魂魄結氣的說法,今兒個可是全國直播,薑律師該謹言慎行才是,免得誤導他人。”

薑知一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井底之蛙。”

少女語氣平穩自然,不帶半點嘲弄,卻刺得人肺管子生疼。

道袍男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從唇縫擠出一絲笑,陰陽怪氣地內涵:“是,薑律師見多識廣,不然哪能張嘴就是長篇大論呢。”

【哈哈,禪心好會懟,爺舒服了!】

【我真是不懂了,人禪心是泰和峰唯一的傳人,薑知一敢說他是井底之蛙,我都不知道該說她無知還是愚蠢了。】

【家人們友情提示,前方即將高能,奉勸各位提前裹好小被子,別吃東西,尤其是肉類。】

【俺就是沅田人,樓上說的是真的!】

薑知一無視道袍男的冷嘲熱諷,不緊不慢地繞著餐廳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平台。

她時而抬眼看看二樓,時而環視四周,狀態輕鬆自在。

似乎漫無目的,又好似在觀察餐廳的整體構造。

“讓讓。”

中年男從二樓下來。

薑知一視線追隨著屋內蛇形遊**,咄咄逼人的黑氣,依言往旁邊讓了一步。

中年男走過時,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薑知一一下,涼聲諷刺:“不敢進去就滾遠點,縮手縮腳地耽誤大家時間。”

薑知一:“……”

她本打算提醒中年男木板不結實。

瞧他鼻孔朝天,一副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模樣,便歇了好心,雙手環胸,笑眯眯地站等看戲。

中年男見薑知一不搭腔,隻覺得她是被自己的氣勢嚇到了,心裏得意的不行。

他昂首挺胸,猶如一隻鬥勝了的公雞,大步邁下台階。

中年男的本意是想姿勢優美,瀟灑地進入主題,在網友麵前博個好印象。

不料腳下踏空,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一栽——

跟個胖蘿卜似的,順著台階一路滑入了屋內的綠到發黑的人工水池中。

水池是用來觀光造型的,深度也就一米二。

照中年男的身高,隻消稍稍穩住身形,站起來毫不費事。

可詭異的是,他不僅沒能立馬爬起來,反而跟溺水了似地在水裏不斷地撲騰。

中年男跌入水池的瞬間,隻覺一股陰寒之氣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從四麵八方籠來。

他屏住呼吸,第一時間伸腿踩地,試圖站起來,結果發現不管他怎麽使勁往下夠,都觸不到底。

有關和氣生財的詭異之事係數湧入腦中。

中年男心裏沒由來地一涼,拚了命地往上撲騰胳膊,想要逃離。

眼瞧著即將掙紮出水麵,中年男還沒來得及歡喜,腳脖子倏地一涼——

一隻枯瘦發皺的手拽著他的腿直直往下拉。

“救,救我……咕嚕嚕。”

中年男驚恐萬狀,厲聲呼救的同時腳下不停地踢蹬。

【我滴媽,不愧是戲精郭叔,演的可真像!網紅圈有他是福氣。】

【嘖嘖,那水黑的發綠,我都不敢想象有多臭,郭大叔居然還能小酌兩口,佩服佩服,果然有些錢不是每個人都能賺的。】

參加節目前中年男是個小網紅,靠裝神弄鬼,製造輿論火的。

拜他此前的形象所賜,網友們瞅見此幕,都覺得他此刻的舉動,是想趁此機會製造節目效果,好讓自己能一炮而紅。

道袍男也這麽覺得。

他看著中年男在水裏掙紮,咬牙切齒地想。

好你個郭裕,說好的一起發財,你娘的竟然自己加上戲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幫你一把,讓你好好喝個夠!

心裏如是想著,道袍男大喊一聲:“哎呀,郭哥你怎麽了,別急我來救你。”就奔了過去。

“等一下。”

旁邊的年輕男子抬手去攔,被道袍男一把推開,並怒斥了一句:“人命關天,你不救人就算了,還攔我,簡直沒人性!”

道袍男手觸到郭裕胳膊的那一刻,後者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反手抓住道袍男的手腕用力一拽,直接將他拖到了水裏。

“你抓他,你抓他當替身,我不想死。”

郭裕跟中了邪一樣,嘴裏念念有詞,雙手死死壓著道袍男的頭往下按。

他麵目猙獰,雙目赤紅,仿佛他不是有福同享的盟友,而是滅他九族的仇人。